第八十二章 风暴释放

    昏暗的木屋。</p>

    四角分别燃烧着鸟鸟的火光。</p>

    四盏铜人灯，恭敬捧火，这里是李氏最神秘的祠堂，也是“祈愿术”发动最灵验的施术地。</p>

    历代的护道者都会在此，奉上自己的生命，来供养“神胎”。</p>

    如果说，命运真的有一杆天秤。</p>

    那么这间贴满了古文符箓的老屋子，就是可以直接触碰到“天秤”的禁忌之地。</p>

    顾慎坐在火光之中。</p>

    “放空思维，让注意力放轻松。”</p>

    李青瓷引导着他，进入梦境。</p>

    火光倒映出铜人灯的四张面孔，喜怒哀乐，诸生之相。</p>

    顾慎缓缓闭目。</p>

    他的思绪如柳絮一般飘散，很快便沉浸来到了一片纯白之地，李青瓷的引导之音，让他在梦境中找到了方向。</p>

    “想象你要祈愿的‘事件’，不管是人，还是物，都需要具象化，再具象化。”</p>

    顾慎闭上双眼。</p>

    在这片纯白的精神世界之中，逐渐浮现出了“韩当”的影像。</p>

    同时。</p>

    他也感受到了一股冥冥之力的垂降。</p>

    虚无缥缈，但又真实存在的“命运”——</p>

    祈愿术正在施术。</p>

    命运垂目，观看凡俗的“心愿”，这门禁忌术法的玄妙之处，就在于施术者无需用语言，或者其他方式，过多进行描述，命运自然能够顺沿着“因果”，进行搜寻。</p>

    这世上，一草一木，万物生灵，都逃不过因果二字。</p>

    无论生灭，只要来过，总有迹可循。</p>

    “接下来……把你所拥有的信息，传递出去……越多越好……这样你需要付出的筹码，也会减少……”</p>

    李青瓷的声音断断续续。</p>

    而且越来越浅。</p>

    说到后面，顾慎已经听不太清楚了。</p>

    不过也不重要了。</p>

    这座梦境，没有声音，但命运的力量会指引入梦者完成“置换”。</p>

    “苔原，冻湖区域。”</p>

    顾慎用精神力，把自己已知的讯息，全部传递而出……这个行为，便相当于在“命运天秤”之上放置一部分筹码。</p>

    “不在地表，大概位于地底深度……五百米。”</p>

    信息有限。</p>

    顾慎能放到“天秤”上的，就这么多。</p>

    做完这些，他的耳旁，已经是一片极静，李青瓷的声音彻底消散，整个纯白色的精神世界，都只剩下他一个人，由于精神力的具象，他还真的看到了一杆巨大的天秤。</p>

    这一切，都是虚像。</p>

    天秤正在摇摆，倾斜。</p>

    这是“命运”在考量，很快，顾慎的脑海之中，接受到了一个讯息。</p>

    “七百八十一天一小时零五秒。”</p>

    这是一个正在倒计时的数字。</p>

    而且每一次的倒计时变化，并不是一秒，而是数秒。</p>

    祈愿术的“发动”，就需要承担代价。</p>

    施术者犹豫的期间，就已经付出了“生命”……顾慎简单观察了一下，这串数字出现之后，精神观感上的每一秒过去，筹码上的“数字”都会跳动一分钟。</p>

    十秒，就是十分钟。</p>

    七百八十一天！</p>

    寻找韩当的藏身之处，需要消耗两年的寿命！</p>

    如果不愿意发动祈愿术，天秤上扣除的数字，是不会偿还的……</p>

    “交换。”</p>

    顾慎抬起头来，他的目光望向纯白世界的上空。</p>

    他想要看到这片虚无精神的尽头。</p>

    但……</p>

    虚无的尽头，仍然是虚无。</p>

    雪白色的“天秤”瞬间破散，无数洪流席卷精神世界，顾慎开口的那一刻，祈愿术的发动才算是真正开始，“命运”接受到了他的意愿，并且完成了对等的“交易”。</p>

    在这一瞬。</p>

    顾慎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p>

    他没有衰老，精神也没有损失……</p>

    他失去的，是未来。</p>

    祈愿术的代价是生命，每一次成功施术，都需要施术者付出自己的“寿命”，但这里的“付出”，并不意味着直接衰老。</p>

    而是在生命终点站抵达之前，提前截断一段寿命。</p>

    一个本来能活到七十岁的人。</p>

    如果频繁动用祈愿术，消耗了三十年的寿命，那么他会死在四十年的那年。</p>

    没有人知道，自己能活多久——</p>

    但命运知道。</p>

    这就是“祈愿术”的可怕之处。</p>

    你提前透支生命，却对自己生命的流逝毫无察觉。</p>

    这门禁术从不会出现“赊账”的情况。</p>

    当施术者最后的生命所剩无几之时，命运天秤将不会再满足他的某些愿望……没有时限，就会出现一种情况，你看着天秤给出的“倒计时”不断流淌，而自己只能支付得起“犹豫”的价格。</p>

    当你走到生命尽头，便会发现，没了时间，想做什么，都是奢望。</p>

    ……</p>

    ……</p>

    顾家临时基地。</p>

    “邢云先生，醒醒。”</p>

    一位守夜人友好地叫醒了趴在桌前昏睡的冢鬼，同时神情古怪地瞥了眼桌前厚厚的图纸。</p>

    自从失去记忆之后，冢鬼便待在这个屋子里，从没有出过门。</p>

    他每天所做的事情都很单调，而且枯燥。</p>

    那就是对着这些图纸，不断“翻译”。</p>

    这些古文图纸，没人看得懂。</p>

    在“大家都看不懂”的情况下，冢鬼画的“鬼画符”，是对是错，是真是假，也就无从辨认。</p>

    有些时候，守夜人私下里会讨论，冢鬼是真的能够认出这些“古代文字”，还是掺杂了一部分水分……前不久有一位守夜人兄弟，为了保护他而牺牲。</p>

    顾家为这位兄弟举办了葬礼。</p>

    可冢鬼的“研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派上用场。</p>

    很多年前。</p>

    冢鬼就是一个“骗子”，他骗地整个长野城团团转，有过一次“前车之鉴”，大家难免就会谨慎看待。</p>

    “啊……呃。”</p>

    冢鬼吃力地睁开眼。</p>

    这几日。</p>

    他梦魔不断，此刻被外界唤醒，意识一阵恍忽，还没完全从原先的黑暗恢复适应。</p>

    “少主希望您能参与‘天鞘武器’的研发。”</p>

    守夜人恭敬说道：“这些图纸，我们会为您保留，等那边的事情结束，您随时都可以回来。”</p>

    “天鞘武器？”</p>

    原先还有些浑噩的冢鬼，听到天鞘两个字，一下子清醒过来。</p>

    他还记得。</p>

    先前在黑雪山梦境之中，和“顾慎”见面的场景。</p>

    天鞘这两个字，他可没少听。</p>

    而且。</p>

    自己在黑雪山中寄居的“躯壳”，似乎就拥有着掌控天鞘的力量……梦境之中，“自己”只要抬一抬手，那叫什么天鞘诅咒的力量，就会烟消云散。</p>

    看上去是烟消云散。</p>

    但冢鬼总觉得，这些诅咒好像是被“自己”给吸收了？</p>

    接下来，他被带上了车。</p>

    苔原监狱的临时基地，离顾家天鞘武器的研发地，并不算远，苔原很大，五大家都在不同的地方，安置了不同的“研究所”。</p>

    最重要的地方，当然要考虑“布放”。</p>

    既然在苔原监狱，顾家有雪先生这么一位封号坐镇，自然不能浪费。</p>

    于是老爷子将重要的“研究所”，都安排在了【雪笼】的不远处，一旦未来出现紧急情况，顾家可以和苔原监狱的驻守力量进行联动，快速做出应对。</p>

    研究基地的中控实验室，有许多研究人员，正在忙碌着。</p>

    这些人中，不乏冢鬼的“旧友”。</p>

    当年冢鬼就是各种法桉，各种研究的重要人物，他脑袋里存储着大量的尖端技术，最多的时候率领着接近百人的研究团队。</p>

    这也是后来赵西来重用他的缘故。</p>

    如果当年“觉醒法桉”在东洲颁布……那么冢鬼所率领的团队，所做出的贡献，一定是最大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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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冢鬼感受到了向自己投来的许多奇怪目光。</p>

    “他们认识我么？”</p>

    他低声问身旁守夜人。</p>

    “邢云先生……您难道真的一点也记不得了吗？”</p>

    这位守夜人并不年轻，他曾参与过当年的清冢法桉，于是沉默了一秒，老实回答道：“这些人……他们曾是您的下属。”</p>

    冢鬼在基地里走了一圈，这里原先还算嘈杂。</p>

    他走了一圈之后。</p>

    整个基地，变得十分安静，安静的落针可闻。</p>

    披着白色大褂的研究人员，一个个停下脚步。</p>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冢鬼身上。</p>

    “他们……都是我的下属？”</p>

    冢鬼神情茫然。</p>

    冢鬼如今的状态，带到天鞘实验基地，真的有意义吗？</p>

    “……是。”</p>

    这位守夜人在心底轻叹一声。</p>

    他取出了通讯器，实时影像弹开。</p>

    顾南风的画面，出现在冢鬼面前。</p>

    “顾……少主。”</p>

    冢鬼犹豫着开口，最后还是学着其他人的口吻，恭敬地称呼顾南风。</p>

    “喊我南风就行。”</p>

    顾南风对那位守夜人道：“你已经带他参观了天鞘实验基地么？”</p>

    “是的。”</p>

    守夜人诚恳道：“少主大人，他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p>

    “……”</p>

    顾南风又问：“核心实验室呢，看过了吗？”</p>

    “核心实验室……”</p>

    冢鬼怔怔抬头，他下意识望向基地最令人瞩目的巨幕玻璃，那是由大块青银铸造的强逻辑材料实验室，青银的品级比紫银更高，这也是长野能批量规划的，最高规格的秘银。</p>

    在青银包裹的实验室中。</p>

    一枚枚天鞘在失重环境中飞掠，正在模拟着什么场景。</p>

    青银实验室中，仿佛正在经历着一场风暴。</p>

    而那些天鞘碎片的轨迹……则是被【深海】进行着统计，录入。</p>

    冢鬼的目光，在触及那些碎片之后，便好像被黏住了。</p>

    他缓缓向着“巨幕玻璃”挪动步伐。</p>

    一步。</p>

    两步。</p>

    最后他站在了青银之前。</p>

    这次模拟实验，是取出了顾慎黑银匣子中的天鞘碎片，用作实际模拟，预计会有一些“损耗”。</p>

    这也是天鞘武器制作的最大难点。</p>

    每一次的“模拟实验”，都会消耗碎片的“活性”。</p>

    研究人员需要找出一个“临界点”，让天鞘碎片在释放打击的时候，可以保留最大的活性。</p>

    此刻无数的，飞旋的天鞘碎片，在冢鬼眼中，仿佛定格一般。</p>

    风暴浩荡，撞击青银。</p>

    一枚碎片，在巨幕玻璃之上，留下一道极深的豁口。</p>

    只可惜。</p>

    青银厚度远超碎片的尺寸。</p>

    这种打击，根本就不算什么。</p>

    “活性降低……75%，60%……”</p>

    负责实时监控的研究人员，神情并不好看，此刻正在进行的实验，已经算是一个相当成熟的的蓝图了。顾家一直在构思搭建完美的“风暴释放”，这种技术，可以将天鞘碎片极致压缩之后，瞬间释放，借助巨大的爆发冲击，让足量的碎片，直接充斥一整片狭窄封闭空间。</p>

    【深海】正在优化“风暴方程”。</p>

    每一次实验，“方程式”都会进行一次改写……通过这段时间的迭代计算，“风暴释放”的效果已经提升了许多，但距离蓝图计划中的性能，还有许多差距。</p>

    这一次的释放，效果大概只有35%。</p>

    一直迭代计算下去，当然可以不断优化，可“原材料”的消耗，以及时间的流逝，都是巨大的成本。</p>

    顾老爷子那边刚刚传来了消息，他希望研发基地能够尽快完成一个【雏胚】！</p>

    【雏胚】的意思就是，“风暴释放”的效果，至少能达到预期的60%，可以投入使用。</p>

    研究人员们猜测。</p>

    老爷子急着要见天鞘武器，大概率是要在苔原使用了。</p>

    只是……</p>

    他们的优化，已经做到了极限，迭代进化的速度，仍然缓慢。</p>

    风暴释放结束。</p>

    天鞘碎片，噼里啪啦落了一地，犹如断翼的蝴蝶。</p>

    基地内的气氛稍显压抑低落。</p>

    冢鬼瞥了眼控制台。</p>

    他向着控制台走去，研究人员们纷纷为他让道……这个失去了记忆的男人，默默坐在了空荡的操作台前，他开始敲击代码，手动对【深海】的“风暴释放方程式”进行修改。</p>

    与此同时，青银实验室上空，响起风暴蓄势的轰鸣。</p>

    “第47次模拟实验，开始。”</p>

    冰冷的机械声音，唤醒了那些散落的天鞘，原先如断翼蝴蝶的碎片，此刻重新飞了起来，向着天ding聚拢，模拟极致收缩的“坍塌”状态。</p>

    “嗡嗡嗡——”</p>

    无数蝴蝶，在青银的反光映衬之下，轻盈而又美丽。</p>

    “活性提升，55%，活性提升，71%……”</p>

    一位研究人员，如见鬼一般，看着噼里啪啦不断敲击主控台的冢鬼。</p>

    下一刻。</p>

    风暴释放，天鞘狂舞。</p>

    原先完好无损的青银玻璃，在下一秒，瞬间出现无数密集的白纹。</p>

    原先“清晰”的视野瞬间炸开一张又一张蛛网，仿佛有人同时用重锤在幕墙之上凿击了数万下。</p>

    狂暴的一瞬释放。</p>

    整座基地。</p>

    鸦雀无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