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1章 发动
林雅要起事，自然不能用什么赫连峰当初冤杀了老夫的表兄这等理由。</p>
多年前的事儿了，你说出来只会惹人笑话，而且没人相信。</p>
这些年，吴立的人想过多种借口，比如说清君侧。</p>
皇帝被奸臣蛊惑，皇帝被权臣控制，皇帝被后宫控制……</p>
清君侧是个筐，什么都能往里装。</p>
一旦成功，林雅可先挂个辅政的名头。唯有掌控朝政，把重要的地方都换成自己人掌控后，再露出狰狞的面容，逼迫皇帝禅位。</p>
禅位一年半载后，皇帝就该病逝了。</p>
如此，一个完整的谋反计划就成型了。</p>
可没想到的是，林雅竟然弄死了自己的两个儿子，以此为由起事。</p>
这个理由很强大——大辽的规矩，杀人父母，被弄死了活该。反过来，你杀人儿子，被杀也是活该。</p>
这便是草原法则！</p>
这份狠意令吴立颤栗。</p>
可本能驱使他问道：“可是……偌大的基业，谁来继承？”</p>
“安心！”</p>
……</p>
两天前。</p>
作为宁兴之前的最后一道防线，赫连通一到，就加强了巡逻的密度，提防北疆军突袭宁兴。</p>
官道上有关卡，还有斥候不断巡弋。</p>
刚入夜，关卡收了，接下来是斥候游弋。</p>
哒哒哒！</p>
今夜星光灿烂，荒野上，能见度不低。</p>
一队斥候缓缓而行，带队的将领不时看看远方。</p>
“杨狗正在攻打潭州呢！哪会来偷袭宁兴？”</p>
“是啊！上面都松懈了不少。”</p>
“那位前大辽名将在，杨狗此战可不轻松。”</p>
哒哒哒！</p>
马蹄声从南方而来。</p>
一个斥候惊呼，“有人。”</p>
“闭嘴！”</p>
将领低喝，“忘了我说过的事了？”</p>
数十斥候都是他的心腹，早已被钱财喂饱了。</p>
前几日将领就有交代，这几日看到什么都别大惊小怪的。</p>
远方，黑压压一片阴影在接近。</p>
近前，原来是大队骑兵。</p>
将领迎上去，有人和他交涉。</p>
“如何？”</p>
这人看了一眼那数十斥候。</p>
眼中有杀机。</p>
“都是老夫的心腹，放心。”</p>
“心腹，许多时候只是给钱给的多。若是别人给的更多……”那人冷冷的道：“没把握的，悄然清除掉！”</p>
“好！”</p>
大队骑兵不断通过。</p>
斥候们都得有快速点清人马数目的本事，有人暗中盘算了一番……</p>
“至少一万了。”</p>
可骑兵们还在源源不断的涌来。</p>
骑兵们过了这一段，就开始加速了。</p>
将领回身，对麾下说道：“记住，今夜平安无事！”</p>
远去的大军中，一个冷漠的声音说道：“就算是有人告密，也晚了！”</p>
……</p>
傍晚，长陵才被人簇拥着出宫。</p>
“大长公主！”</p>
大长公主府中的侍女在等候。</p>
“阿光如何？”长陵问道。</p>
“大郎君今日胃口颇好，也少哭了几次。”</p>
“白日少哭，晚上定然会补回来。”</p>
长陵苦笑，然后一怔，“原来，父母便是如此辛苦吗？”</p>
不养儿不知父母恩，这话，此刻的长陵深刻的体会到了。</p>
可她是一人，孩子的父亲远在潭州。</p>
“大长公主。”</p>
护卫牵着马过来。</p>
沉通说道：“大长公主，此后还是乘坐马车更好。”</p>
“担心刺杀吗？”</p>
长陵看看外面的皇城。</p>
此刻皇城中的官吏除去值守的之外，都下衙了，只有几个官吏在外面，显得格外冷清。</p>
长陵上马，被簇拥着出了皇城。</p>
夕阳在天边映照着宁兴城，整座城池变成了金黄色，格外辉煌。</p>
长陵回到公主府，看了一眼孩子，就得去前院。</p>
“大长公主，先用饭吧！”</p>
詹娟劝道。</p>
“先看看是何事。”</p>
王举在前院等她。</p>
“大长公主，咱们的人发现林雅的心腹常伟今日见了几个将领。”</p>
“谁发现的？”长陵问道。</p>
“先帝当初试图在林雅的身边安插眼线，均失败。后来便尝试在他的心腹身边安插人手。常伟身边就有一个。”</p>
同理，林雅也想方设法在皇帝的身边安插人手。</p>
“常伟说了什么？”</p>
“不知道，不过出来时，几个将领中的一个鼻息休休，面红耳赤……可并未听到呵斥，看着，竟然像是兴奋。”</p>
长陵沉吟着。</p>
“兴许只是这人得了升迁的许诺！”沉通说道。</p>
“对了，今日本不该常伟值夜，可该值夜的将领却腹泻不止……”王举说道。</p>
文青美妇人的双眸眯着，“我嗅到了些，不祥的气息。”</p>
她看着沉通，“安排我的马车从大门出去！”</p>
“是！”</p>
沉通去安排。</p>
“若是不对，定然会有意外，或是会有不少人跟着。”</p>
往日长陵出行也有人跟着，被清理了几次后，就没了。</p>
“准备一下，我从后门出去！”</p>
长陵起身，“把阿光抱来。”</p>
晚些，大长公主府的门开了，一辆马车缓缓驶出，接着是数十护卫。</p>
这是标准的长陵出行规模。</p>
与此同时，长安扮作是男子，身边是个背着包袱的妇人，包袱露出个大洞，赫连光睡的正香。</p>
对面的一户人家开了一半门，长陵在进去之前，看了一眼左右。</p>
随即进了大门。</p>
这里被她悄然买下，作为应急用。</p>
身后，王举跟了来，“巷子口右边有两个乞丐，不过，昨日才来的。”</p>
长陵绕到这家后门，再度出去，一辆看着朴实无华的马车在后门外。</p>
她上了马车，“问问。”</p>
“是！”</p>
消息来的很快。</p>
“大长公主。”</p>
“嗯！”</p>
长陵在马车里抱着孩子，目光炯炯。</p>
“马车出去后，后面跟着少说十余人。”</p>
长陵冷冷的道：“令马车绕路，去医者家。”</p>
“是！”</p>
那辆马车往长陵以往常用的医者家去了。</p>
而这辆马车却悄然到了皇城一侧。</p>
长陵下车，把孩子背在背上，说道：“王先生跟着我进宫，你等稍后再来。”</p>
“是！”</p>
十余好手行礼。</p>
王举在前，到了皇城前，对守门的军士说道：“老夫忘记了一份文书。”</p>
“是王先生啊！他是……”军士指着低头的长陵。</p>
“是我！”长陵抬头看着军士，就在他准备行礼时说道：“无需行礼，你以帮忙抬东西的由头，跟着进去！”</p>
“是！”</p>
王举提高嗓门，“那东西笨重，还请你帮个忙。”</p>
军士冲着那边的将领行礼，将领见是王举，就点头道：“只管去！”</p>
长陵如今是副皇帝，而她的心腹王举，实则形同于宰相。</p>
所以，将领该给面子自然会给。</p>
结个善缘嘛！</p>
王举和长陵进了皇城。</p>
他们先到了王举的值房。</p>
“悄然寻了萧华来。”</p>
长陵解下包袱，仔细看着孩子。</p>
孩子睁开眼睛，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看着她。</p>
这一路，长陵最担心孩子嚎哭。一旦他嚎哭起来，长陵的行藏就暴露了。</p>
先前詹娟建言把孩子先留在外面，她和乳娘来照拂，长陵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p>
孩子轻轻啊了一声，长陵伸出手指头，轻轻点在他的脸颊上，微笑道：“阿娘宁可一无所有，也不愿失去你。”</p>
萧华来了，一身便衣的他纳闷的进了值房。</p>
“你……”</p>
一个男子抱着孩子在逗弄，这个场景令萧华一怔，下意识的想回身。</p>
长陵缓缓抬头。</p>
“大长公主？”</p>
萧华一惊，“可是有大事？”</p>
“萧卿果然敏锐。”</p>
长陵说道：“我的人察觉到了些不妥之处，林雅正在调兵遣将。我的马车出来时，后面跟着十余人。”</p>
萧华说道：“大长公主，是否……误会了？”</p>
见长陵微微蹙眉，萧华解释道：“城防是咱们的人，城外六万大军枕戈待旦。林雅一旦发动叛乱，宫中只需坚守一个时辰，随即大军赶来，林雅必败。这等必败的局面，林雅怎会行险？”</p>
“我也不知。”长陵说道：“但他确实是要动手了。”</p>
王举进来，“大长公主，皇城的护卫都换成了咱们的人了。”</p>
“好！”</p>
长陵心中一喜，就见一个护卫急匆匆赶来。“大长公主，那辆马车遇袭！”</p>
萧华虎目贲张，“好胆！”</p>
“刺客一击即走！”护卫说道。</p>
长陵问道：“那边如何应对的？”</p>
“他们进了医者家。”</p>
“好！”</p>
长陵说道：“马上令城中戒严。”</p>
萧华说道：“大长公主，若是戒严，林雅会马上发动。”</p>
“可若是不戒严，一旦厮杀起来，百姓何辜？”</p>
“大长公主仁慈！”萧华叹息，心想，这便是真正的王者之相啊！可惜了，大长公主！</p>
陈方利来了，一开口就令人心惊，“先前老夫遇袭，幸而身边护卫悍不畏死，护住了老夫。”</p>
“看来，林贼要发动了。”萧华说道，“我们的人马可到齐了？”</p>
一个将领说道：“正在集结。”</p>
陈方利说道：“守住皇城问题不大。”</p>
“当召唤贺延光入城。”萧华说道。</p>
王举说道：“使者已经去了。”</p>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p>
众人看向大长公主。</p>
长陵抱着孩子，轻轻拍拍襁褓，“你等都忘记了一件事，陛下！”</p>
她霍然起身，“林雅行事最是谨慎，既然发动，必然不只是宫外，否则，他必败无疑！”</p>
“大长公主！”</p>
外面传来了惊呼声，一个内侍被带了进来。</p>
“大长公主，太后遇刺！”</p>
长陵目光锐利，“进宫！”</p>
王举吩咐道：“集结人手！”</p>
先帝驾崩了，他的女人们大都去了方外，剩下一个太后在宫中，连个对手都寻不到。</p>
皇帝还年少，要想有女人，少说得七八年之后。</p>
在此之前，后宫就和冷宫似的，没多少人气。</p>
长陵带着数十护卫进宫。</p>
此刻，最后一抹夕阳消散在天边。</p>
黑暗降临。</p>
彭！</p>
宫门关闭的声音很突然。</p>
长陵没有回身，她缓缓把襁褓用布带绑在胸前，伸手，詹娟递上长刀。</p>
长陵拔刀。</p>
“杀啊！”</p>
两侧突然冲出数百人来。</p>
火把熊熊，照亮了一张张兴奋的脸。</p>
“大长公主谋逆，陛下有令，杀无赦！”</p>
一个宦官高呼道。</p>
数百人冲了上来，宫城外已经发现了不对劲。</p>
“有人谋反！”</p>
陈方利闻讯大怒，“来人，集结人马，攻城。”</p>
……</p>
林府。</p>
林雅坐在上首，下面站着两排文武官员。</p>
恍若朝堂议事的局面。</p>
“……咱们的人用劲弩攒射马车，随即遁去，后面的人看到大长公主的护卫撞开了医者家的大门，把马车驱赶了进去。”</p>
“好！”</p>
林雅颔首。</p>
今夜他换了一身黄色的衣袍，头发搭理的一丝不苟。</p>
手中，是一个牌位。</p>
这是表兄的牌位。</p>
“宫中该动手了吧？”</p>
“是，按照约定，此刻宫中就该动手了。”</p>
“相公，要不，先攻打城头吧！”有人建言。</p>
林雅摇头，“城中有老夫和长陵他们的人马，若是厮杀起来，胜负难料。拖的越长，对老夫越不利。故而最好的法子便是擒贼擒王。拿下皇帝，斩杀长陵，那些将士自然便散了。”</p>
“城外的贺延光那里……”一个文官说道：“此人对大长公主忠心耿耿，一旦听闻大长公主的死讯，定然会进城报复。到时候玉石俱焚……”</p>
“老夫说过，无需担忧贺延光！”</p>
林雅起身，“此刻最要紧的是拿下皇城和宫城。”</p>
他走出大堂，深吸一口气，“仇恨就如同是苦水，老夫泡在苦水中数十载，整个人恍若身处地狱之中。此刻发动，老夫只觉着眼前一片光明。这生命就如同是花，种下种子，生根发芽……这一切很是辛苦，但当花朵盛开时，都值了。”</p>
他只觉得空气中多了些令人愉悦的东西，呼吸都轻松了许多。整个人轻飘飘的，思维从未有过的敏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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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部人马牵制他们，其他人，跟着老夫出发，去拿下皇城和宫城。”</p>
“领命！”</p>
一个个文武官员面色潮红，兴奋的无以复加。</p>
林雅出了大门，看着集结起来的数千将士，拔刀指着皇城方向，“今夜，清君侧！”</p>
“万岁！”</p>
……</p>
“杀！”</p>
长陵一刀斩杀了对手，随即被围住了。</p>
“大长公主，弃刀，咱留你一命！”</p>
一个内侍一边阴恻恻的说着，一边悄无声息的冲着她飞掠而来。</p>
长陵旋风般的回身，长刀跟随旋转，把偷袭的内侍斩杀。</p>
她站定，看着周围的内侍，“你等不是内侍，是谁放你等进宫的？”</p>
“哈哈哈哈！”</p>
一个内侍放声大笑，“大长公主，此刻束手还来得及。”</p>
“是啊！上面有吩咐，大长公主血脉高贵，若是愿降，不失富贵。”</p>
“大长公主还等什么？”</p>
一把把长刀指向长陵。</p>
人人面色振奋。</p>
拿下长陵，今夜的清君侧就算是成了。</p>
林雅说了，一旦事成，他们每个人都是功臣，重赏，升迁不在话下。</p>
他们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参与谋逆，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p>
长陵看着四周，“我在等人！”</p>
身后，一个护卫仰天长啸。</p>
密集的脚步声传来，越来越快……</p>
数百内侍手持兵器，乃至于弓箭，从外围跑了出来。</p>
“见过大长公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