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3章 九幽地底呢
打铁的人食量大，黄大妹每日都给卫王弄羊肉，外加各种面食，天长日久，倒也养的浑身肉。</p>
儿子渐渐长大了，三岁的李昌在后院玩耍，追鸡撵狗，无所不为。</p>
黄大妹在厨房忙活，听到动静喊道：“大郎离水缸远些！”</p>
“哦！”李昌嘴里应着，却悄然靠近水缸。</p>
水缸里有黄大妹前日买来的几条大鱼。刚买来的鱼不干净，黄大妹准备在水缸里养几日，把肚子里的脏东西吐干净后再吃。</p>
水缸不算高，李昌趴在边缘，把小身子探进去，伸手去抓鱼。</p>
鱼儿看似呆板，可他的小手接近后，迅速跑了。</p>
李昌发狠，把身子再探进来些，刚伸手，身体却不受控的往水缸里滑。</p>
他瞪大眼睛，刚想叫嚷，就被人提熘了起来。</p>
“阿耶！”</p>
卫王抱着儿子，蹙眉道：“你抓鱼作甚？”</p>
李昌说道：“阿娘时常说阿耶辛苦，我抓鱼给阿耶吃。”</p>
卫王说道：“知道了。”</p>
他本不擅长表达情义，也就是伸手摸摸儿子的脸颊。</p>
李昌央求，“阿耶，抓一条吧！”</p>
“好！”</p>
卫王答应了，李昌欢喜拍手，“我去拿兜子来！”</p>
“不必了。”</p>
卫王伸手，水花一绽，再回来时，手中抓住了一条鱼。</p>
李昌呆呆的看着父亲，拍手道：“阿耶，你好厉害！”</p>
“还抓鱼！”</p>
黄大妹端着一个瓦罐出来，“吃饭了。”</p>
菜是一瓦罐炖羊肉，外加一碟子炖菜。</p>
卫王吃的不紧不慢，但几张饼下肚，黄大妹才吃了半张饼。</p>
阿耶好厉害……李昌觉得父亲什么都厉害，连吃饭都是如此的气势不凡。</p>
吃完饭，黄大妹说道：“外面说陛下要定下太子呢！说是越王要进东宫，可怜卫王，此次怕是要倒霉了。”</p>
卫王伸手从儿子嘴角抹去一点饼屑，说道：“该去拜拜丈人了。”</p>
黄大妹说道：“可是太远了些。”</p>
“远，也得去！”</p>
卫王起身，“不过不可张扬。”</p>
“真能回去？”黄大妹心中一喜，“可铁匠铺的生意怎么办？”</p>
“你带着孩子先去，我这里把剩下的那些东西打完了再去追你们。”</p>
卫王起身，“到时候我寻一只靠谱的商队，让你们跟着。”</p>
……</p>
越王去寻了国丈。</p>
“陛下是想让两边动手。”国丈说道。</p>
“啊！”越王一怔，“动手？对谁动手？”</p>
国丈幽幽的道：“陛下需要把柄，明白吗？”</p>
“您是说，阿耶是想让我……对二兄动手？”越王瞪大了眼睛。</p>
“怎么，不愿意？”国丈问道。</p>
“那毕竟是兄长！”越王一脸纠结。</p>
“老夫就喜欢你这等明明想杀了自家兄长，却又装作是不忍的城府。”国丈笑道：“你隐忍多年，东宫也空悬了多年。如今天下大势要变了。陛下不是想立太子，而是不想让老夫再与你亲近。他担心啊！老夫把你当做是棋子。明白吗？”</p>
越王愕然，“阿耶他……”</p>
“你以为他想做甚？”国丈微笑道：“他一直想压制世家门阀，可力有未逮。如今机会来了。只要北疆败亡，他便手握数十万雄兵，挟势镇压世家门阀。到了那个时候，老夫若是带着你远走高飞，立你为帝，你说，他会如何？”</p>
越王面色苍白，“阿耶要动手吗？”</p>
“他隐忍半生，看似与老夫等人亲密无间，实则骨子里恨透了老夫。你觉着他是为了苍生还是为了什么？”国丈问道。</p>
越王说道：“为了天下！”</p>
“不！”国丈冷冷的道：“只是为了权力！”</p>
越王默然，看着有些伤感。</p>
“但这是个机会。”国丈说道：“一旦你能入主东宫，老夫便能带着世家门阀为你后盾。陛下是手握大军。可你以为军中就没有我们的人马？</p>
老夫一旦发力，身后少说能拉出十数万大军。</p>
他若是不顾及长安，那老夫在乎什么呢？把长安打烂，把关中打烂，把天下打烂……”</p>
越王看着外祖父，微微摇头。“就不能各退一步吗？”</p>
“你以为权力是什么？”国丈冷笑，“当初你父亲为了权力做的那些事，老夫怕说出脏污了嘴，也脏污了世人的耳朵。”</p>
越王叹息，“如今该如何做？”</p>
国丈说道：“此事不能太明着来，但也不能暗着来，你要让长安人知晓你与卫王不共戴天。随后出手。</p>
这是递把柄。他拿了又如何？卫王死了，敬王就是个顽劣的，他有本事便学赫连峰，儿孙死光，就剩下个女儿存世。过些年那个女儿去了，他连豕头肉都吃不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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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王低下头，“非得要如此吗？”</p>
“你能装，老夫很是欣慰！”国丈拍拍他的肩膀，“记住，上位者要装什么，一定要装一辈子，否则，身败名裂！”</p>
越王出了皇城，“去那个小巷子。”</p>
小巷子中，黄大妹背着背篓，牵着儿子从另一头走了出去。</p>
卫王站在铁匠铺外，看着妻儿远去。</p>
回身，就看到了越王。</p>
“我对你的妻儿没那等赶尽杀绝的心思！”越王说道。</p>
卫王进了铁匠铺，把刀坯放进火中，开始拉风箱。</p>
“阿耶的意思你也明白。”越王坐在边上，“他隐忍多年，一朝扬眉吐气，便要改变朝中的格局。首当其中的便是太子之位。”</p>
“那不是你的吗？”卫王说道。</p>
“你也知晓？”越王笑道。</p>
“我从不稀罕什么太子之位。”</p>
卫王把刀坯夹出来，放在铁毡上，举起大锤敲打。</p>
铛铛铛！</p>
越王微微后仰身体，看着他，“你走吧！”</p>
“国丈的人在半道等着我吧？”卫王问道。</p>
铛铛铛！</p>
火星四溅。</p>
“我说过，你孑然一身，不是威胁！”越王说道。</p>
“是吗？”</p>
“我发誓！”越王肃然举手。</p>
卫王看着他，良久点头，“也好。”</p>
越王悄然出了巷子。</p>
晚些，令人去告知国丈。</p>
“大王说，最近道路不靖！”</p>
国丈点头，“老夫知晓了。”</p>
回过头，他对幕僚说道：“从长安大军出发的那一刻起，卫王就是个死人了。”</p>
幕僚笑道：“人说虎毒不食子，陛下利用了卫王多年，临了临了吧！还准备弄死他。老夫一直不明白，既然把儿子当做是仇人，那他当初为何要生出来？”</p>
接着幕僚觉得这个问题有些不恭，有抹黑皇后的嫌疑，赶紧请罪。</p>
国丈的眼中多了不屑之色，“他只是管不住自己的裤裆罢了！”</p>
……</p>
黄大妹上了一辆马车，跟着商队出了长安城。</p>
商人很客气，说和李二多年的交情，让黄大妹母子但凡想要什么，只管开口。</p>
商人自称丁南顺，肌肤比黄大妹的还白，声音略尖利，笑起来很是和气，对李昌更是爱的不行。</p>
“那就抱抱吧！”街坊们互相抱抱孩子，这不是事，反而是表达亲近的一种方式。</p>
可丁南顺却摆摆手，“不敢不敢!”</p>
这人有些怪！</p>
黄大妹因此留了心眼，把随身带的横刀搁在身边，弄了布带，对李昌说道：“若是有人闹事，阿娘就背着你，你不可看，知道吗？”</p>
“哦！”</p>
李昌颇为兴奋。</p>
……</p>
长安。</p>
卫王进宫求见。</p>
“你来作甚？”</p>
皇帝神色澹漠，仿佛来的是隔壁家的熊孩子。</p>
“三郎做事太过，我忍不住想动手！”卫王抬头，眼中有厉色。</p>
皇帝就是要你这样啊！</p>
韩石头低下头，眼底全是欢喜。</p>
杀吧！</p>
杀起来！</p>
杀的越多越好！</p>
最好学赫连峰，杀绝种了。</p>
断根了！</p>
剩下两个留给国公复仇。</p>
皇帝幽幽的道：“顽劣！”</p>
两个字！</p>
卫王告退。</p>
随即传来消息。</p>
“卫王当街重创了越王的护卫。”</p>
这还不够！</p>
韩石头心中冷笑。</p>
卫王去了越王府。</p>
“你来了。”</p>
越王在家中等候。</p>
“其实，我一直瞧不起你！”</p>
卫王说道：“你是皇后嫡子，你知晓阿耶不可能废后，所以你装什么？太子去了，他就你这么一个嫡子。不能废后，太子之位难道还能旁落？你但凡露出些才华来，好歹让他忌惮一番，这才是争斗。可你却装作孱弱不堪的模样，让杨松成为你出头，丢人！”</p>
“我是儿子！”越王说道。</p>
“可他没当你是儿子，你没没把他当做阿耶！”卫王说道：“既然他把你当做是仇人，你这般隐忍作态，只会让人瞧不起！”</p>
“说完了？”越王没生气。</p>
“说完了。”卫王举起手。</p>
只是一巴掌，就把越王半张脸抽的高高肿起。</p>
“滚！”</p>
几个侍卫扑上来，被卫王击飞。</p>
他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出了越王府。</p>
随后，卫王闯入越王府，重伤越王的消息就传的沸沸扬扬的。</p>
卫王回到了铁匠铺。</p>
丁长在等他。</p>
“大王，走吧！”丁长叹道：“陛下这是要算总账，等北疆败亡的消息传来，长安不知要死多少人。”</p>
卫王拿起一坛子酒水，喝了一口，说道：“所有人都以为他对杨玄和北疆恨之入骨，可谁又知晓，他是想借此拿下长安诸卫和南疆军。”</p>
丁长愕然，“竟然如此？”</p>
“他需要一个靶子，北疆便是。”卫王难得的笑了笑，“当初他曾宠爱母亲，母亲不解，等皇后出手害她，被我挡住后，母亲大怒，当即大闹后宫。</p>
随后阿耶出手，压制了皇后的权力。那时我就知晓，在他的眼中没有敌人，只有权力。任何人都是他手中的棋子，靶子！”</p>
丁长悚然而惊，“可怕！”</p>
“他能两度发动宫变，为的也是权力。他登基后，世家门阀坐大，他想压制却力有未逮，于是便隐忍。这些年他一直在布局，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制衡。可制衡只是虚晃一枪，他真实的目的是拿到长安诸卫和南疆军。为此，他放纵北疆，放纵杨玄。你可知晓，杨玄最后一次来长安时，他便想过弄死他。”</p>
“他不怕北疆军造反？”</p>
卫王摇头。“在他的眼中，江山也是棋子。只要能拿到权力，别说是北疆，南疆他也能拱手相送。”</p>
丁长倒吸一口凉气。</p>
“此刻外面多少人在盯着本王？走，走哪里？”卫王喝了一口酒水，“长安，甚好！”</p>
……</p>
这几日弹劾卫王的奏疏堆满了宫中，皇帝令人去呵斥卫王。</p>
“二郎怎地这般冲动！”淑妃很是焦虑。</p>
于男说道：“娘娘忘了大王历来皆是如此。”</p>
淑妃叹道：“可这是什么时候了，陛下说了要立太子，这便是把二郎架在火堆上炙烤，他在这个时候大打出手，不是递把柄给别人吗？咦！”</p>
淑妃突然面色微冷，“去个人，就说我想二郎了。”</p>
……</p>
“那个逆子！”</p>
皇帝冷冷的道。</p>
韩石头听到了些熟悉的气息。</p>
当年皇帝准备弄死太子之前，便是这个气息。</p>
铁匠铺中，卫王刚拒绝了一单生意。</p>
“这是不做了？”客人问道。</p>
“这是累了，想歇歇。”卫王把一把锄头递给客人，说道：“这便是最后一桩生意。”</p>
客人指指已经成型的横刀，“那这个呢？”</p>
“我自用。”</p>
横刀宽大，看着令人生畏。</p>
客人突然就笑了，“你这是想把这刀搁大门外当招牌呢！”</p>
“嗯！”</p>
卫王澹澹回应。</p>
铛铛铛！</p>
嗤！</p>
水汽冒起。</p>
接着是开刃。</p>
一夜磨刀。</p>
第二日凌晨。</p>
丁长来了。</p>
“大王，都准备好了。”</p>
“知道了。”</p>
卫王把巨刀插入特制的刀鞘中，单手拿着，说道：“该走的，都走。”</p>
“是！”</p>
卫王看着他，“你也是。”</p>
丁长笑道：“大王去哪，老夫便去哪！”</p>
“九幽地底呢？”卫王抬头看着他。</p>
丁长说道：</p>
“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