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6章 晴天霹雳
北疆军灭北辽的消息是镜台最先收到的。</p>
正在跟着卫王的赵御史赵三福闻讯心头巨震，随即令人去救卫王。</p>
做出这个决定后，他觉得自己有些蠢。</p>
按理，他该盼着皇帝和杨氏等世家门阀大打出手，他们才有发动宫变的机会。</p>
“我这是湖涂了吗？”</p>
赵三福用双手搓搓脸，接着，脑子里都被那个消息给占满了。</p>
“他竟然灭了北辽！”</p>
当初，他和杨玄站在长安城城头上，杨玄坐着，他站着，指着长安城中的烟火，踌躇满志的道：“我当守护这一城烟火。”</p>
要想守护长安烟火，首先就得挡住北辽的侵袭。</p>
他发誓，一旦宫变成功，就辅左新君励精图治……</p>
彼时的杨玄坐在那里，看着他的眼神中都是羡慕。</p>
可现在！</p>
当初踌躇满志的赵三福依旧在为了宫变而筹谋。</p>
而当初那个羡慕他的少年，却已经站在了宁兴城头，远眺长安。</p>
……</p>
皇帝正在震怒之中。</p>
在他的谋划中，卫王就该和越王大打出手，和杨松成也没问题，可卫王却杀了杨松成的次子杨新戊。</p>
这对于他后续的谋划毫无用处。</p>
反而多了烦恼。</p>
“逆子！”</p>
韩石头说道：“陛下，卫王说，当初给他和孩子下毒的幕后指使者便是杨新戊。”</p>
皇帝眯着眼，“该死！”</p>
韩石头发誓，他听出了杀机，而且，这个杀机不是冲着杨新戊去的，而是卫王。</p>
那么，卫王自然就该死了。</p>
“是！”</p>
韩石头非常乐意见到伪帝父子相残，出去后，叫来孙老二。</p>
“你去一趟杨氏，若是卫王未死，就说……陛下震怒，随后就回来。”</p>
“不管卫王？”孙老二问道。</p>
韩石头摇头，“不管！”</p>
“啧啧！这老狗果然心狠手辣。”孙老二说道：“死光了最好。”</p>
“赶紧去！”韩石头催促，接着又把他叫住，“你出宫顺带打听一番北疆那边的动静。”</p>
“有数。”</p>
孙老二走了，韩石头站在原地，心中有些担忧。</p>
长安诸卫出动了，南疆大军若是不出岔子，此刻应当也出动了。</p>
两路大军汇集在一起，这便是大唐最为强大的力量。</p>
北疆军可能抵御？</p>
北辽那边可会夹击北疆？</p>
长安诸卫看似强大，可毕竟没经过多少厮杀，韩石头担心的是南疆军。</p>
梁靖上次来求见皇帝，列出了南疆军如今的实力，大军已经到了二十万，而且大多是凶狠的异族人。托皇帝的福，兵器和粮草都是上等的，足量的。</p>
据闻，南疆大军操练的比长安诸卫狠了许多，而且还不断出动清剿异族势力，锤炼将士。让梁靖警觉的是，在清剿异族人的同时，石忠唐还令麾下不时越境，用南周人来练兵。</p>
这般勤奋的臣子按理难得一见，忠心耿耿啊！</p>
可梁靖却说了，南周和异族叛军都不足为患，石忠唐此举便是为了练兵。</p>
既然南方没有大患，他这么辛苦练兵作甚？</p>
是为了啥？</p>
“梁相公！”</p>
这人说不得，不，是想不得，韩石头才将想着梁靖，这人就来了。</p>
“韩少监，陛下可在？”梁靖问道，随即一块玉佩递过来。</p>
韩石头并未收，梁靖也熟练的把玉佩收回去。</p>
“陛下在。”</p>
“还请通禀。”</p>
韩石头进去，“陛下，梁相求见。”</p>
“他来作甚。”皇帝有些不满，但还是点头。</p>
梁靖进来，行礼后说道：“陛下，臣先前得了个消息，南周商人走私铁料去南疆……”</p>
“嗯！”皇帝漫不经心的道，“有问题？”</p>
梁靖说道：“陛下，长安每年拨给南疆许多兵器，铁料也不少，他们还要走私作甚？臣以为，石忠唐怕是心怀不轨啊！”</p>
皇帝冷哼一声，看着梁靖说道：“谁不走私？北疆，西疆都在走私，都当朕不知道？”</p>
大哥不说二哥，两个差不多。</p>
“可南疆……”梁靖说道：“石忠唐野心勃勃啊！”</p>
“朕还有事。”皇帝冷着脸。</p>
梁靖只得告退。</p>
出去后，他问道：“贵妃如何？”</p>
贵妃很好。</p>
“这羊肉还不错。”</p>
一片羊肉进了红唇之中，接着又是一片。</p>
“鸡肉这般做老了些，令厨子下次换个作法！”</p>
鸡腿进了小嘴儿，出来的是鸡腿骨。</p>
“鸭肉要炖烂了，或是烤。”</p>
桉几上，几盘子都是肉食。</p>
贵妃举起手，袖子滑落，露出了白嫩的手臂，手中拿着一条羊腿在啃。</p>
“陛下到！”</p>
外面有人说道。</p>
贵妃摆摆手，几个内侍过来，飞也似的把桉几上的菜和骨头收拾了。</p>
贵妃拿着手帕擦擦嘴，然后打个嗝，起身相迎。</p>
皇帝进来，吸吸鼻子，熏香味中带着一股子肉香。</p>
“见过陛下。”贵妃行礼。</p>
皇帝颔首，坐下后，说道：“回头你敲打一番梁靖。”</p>
贵妃心中一惊，“大兄不妥吗？”</p>
皇帝说道：“他一直在盯着石忠唐，上次还派人去南疆告戒，为此石忠唐上疏请罪，请辞南疆节度使之职。”</p>
贵妃松了一口气，“大兄怕是多虑了。”</p>
皇帝看了一眼贵妃，“你廋了些。”</p>
难道我吃的肉还不够多……贵妃心中一惊，摸摸脸颊，“天热了，吃不下。”</p>
“嗯！”</p>
皇帝起身，“有空便出去走走。”</p>
“是！”</p>
贵妃把皇帝送出去，回身吩咐道：“再去弄些肉来。”</p>
“娘娘，陛下还没走远！”</p>
身边人提醒道。</p>
贵妃回身，就见一个内侍急匆匆的迎着皇帝走来。</p>
“陛下，镜台赵御史送来消息。北辽，灭了。”</p>
皇帝站在那里，身形笔直，声音清朗，“谁？”</p>
“秦国公。”</p>
贵妃听不清他们说些什么，就见皇帝一脚踹倒了内侍，咆孝道：“逆贼！狗贼！”</p>
“这是是怎么了？”贵妃不解，就过去劝。</p>
“滚！”</p>
皇帝随手一拨，贵妃就跌倒在地上。她不敢置信的看着皇帝。</p>
皇帝回头，眼中尽是厉色。</p>
贵妃不禁大惊，“奴有罪。”</p>
这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皇帝。</p>
陌生的让她不敢置信。</p>
是什么让皇帝变了个人？</p>
北辽灭了！</p>
韩石头呆滞了一瞬。</p>
郎君灭了北辽？</p>
天神！</p>
北辽没了。</p>
皇帝走了，贵妃被扶起来，有些羞恼的道：“去问问。”</p>
消息已经传开了。</p>
“娘娘，说是秦国公攻破宁兴，北辽灭了。”</p>
禀告的宫女发现贵妃在发呆，以为她没听清楚，就再度重复了一遍，“秦国公攻破了宁兴，北辽灭了。”</p>
“北辽灭了。”</p>
贵妃喃喃的道：“陛下毕生的心愿，没了。”</p>
皇帝虽说没把天下当回事，但却好大喜功，一心以压制北辽为自己的终极目标。</p>
可现在别说压制，连影儿都没了。</p>
北辽没了，不是皇帝干的。</p>
贵妃的脑海中不可抑制的回想起了那一刻。</p>
那个少年仰慕的看着她，“娘娘真美。”</p>
那一刻，她只是觉得少年有趣，而且被一个纯真的少年夸赞，令她心中欢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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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仅仅于此。</p>
一个不良帅罢了。</p>
对于贵妃而言，就是个癞蛤蟆。</p>
她的归宿在宫中，在威严的帝王。</p>
可现在，她的帝王的威严，被当初的那个癞蛤蟆摧毁了。</p>
……</p>
群臣被召入宫中。</p>
没有周遵。</p>
他也习惯了这等待遇，对幕僚说道：“此次不知商议什么见不得人之事。”</p>
能撇开他的，多半和北疆有关系。</p>
……</p>
“陛下，卫王今日杀了臣的次子！”</p>
杨松成早早就进宫，可皇帝在后宫之中，此刻才有机会控诉。</p>
虽说不是生母，但按照规矩，皇后也算是卫王的母亲。</p>
也就是嫡母。</p>
那么，杨新戊便是卫王的舅舅。</p>
外甥杀舅舅，当诛！</p>
皇帝看了他一眼，“国丈，北辽灭了。”</p>
杨松成身体一震。</p>
群臣震动。</p>
“北辽灭了？”</p>
皇帝的眼中多了阴郁之色，“北疆军破了宁兴，小皇帝身死，大长公主长陵率领残部远遁。诸卿，北辽没了！”</p>
北辽没了？</p>
杨松成的脑海中嗡嗡作响。</p>
二郎的仇，暂时不能报了。</p>
否则，这便是给杨玄南下的借口。</p>
皇帝说道：“拿下卫王，扣在镜台。”</p>
“是！”</p>
韩石头出去交代。</p>
卫王算是逃过一劫，可朝中君臣的大劫来了。</p>
“陛下，当马上把长安诸卫弄回来啊！”</p>
“诸卫拱卫长安，这是祖制，岂可轻废？陛下，诸卫在外操练时日也不短了。”</p>
群臣纷纷建言，把长安诸卫弄回来。</p>
回来的韩石头心中冷笑，心想这是担心给郎君南下的借口吧！</p>
可郎君压根就不缺起兵的借口。</p>
皇帝默然良久，说道：“南疆军……张卿，南疆军可否能击败北疆军？”</p>
兵部尚书张焕心中苦笑，“陛下，臣以为，当在伯仲之间。”</p>
他难道能说北疆军和北辽人厮杀多年，更为强悍？</p>
不过南疆军这几年打了鸡血般的在寻人厮杀，异族，南周……此刻看来，石忠唐竟然像是未卜先知。</p>
如今的北疆军和南疆军的实力，张焕也无法做出精准的判断。</p>
这一刻，他发誓回头就寻个借口致仕。</p>
这一波浑水，他不准备蹚了。</p>
郑琦说道：“陛下，前阵子梁相还弹劾南疆军四处出击，此刻看来，这便是商国公在未雨绸缪啊！”</p>
皇帝的脸上多了一抹笑容，“云山奴忠心耿耿。”</p>
杨松成压住心中的悲痛，“陛下，长安诸位加上南疆军，当可灭了北疆。”</p>
是啊！</p>
张焕乃是老将，对南疆军了解颇深。他说北疆军和南疆军的实力在伯仲之间，那么加上长安诸卫呢？</p>
必胜的局面啊！</p>
国丈开口，他那一伙的官员纷纷跟随。</p>
“臣附议！”</p>
“臣附议！”</p>
梁靖站在边上，看着皇帝起身，红光满面的道：“告之大军，诛灭杨逆，大军凯旋之日，朕当亲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