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7章 战,还是退
大军出营。</p>
留守的将士行礼。</p>
远方,王老二带着游骑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p>
百余骑赶到。</p>
“国公,是桃县的信使。”</p>
为首的官员近前行礼,大声道:“禀国公。下官奉命前来,刘司马令下官禀告国公,国公只管奋力杀敌。老夫在,北疆,安若山岳,不可撼动!”</p>
“好!”</p>
杨玄颔首,“告知刘公,此战,必胜!”</p>
“下官对此深信不疑!”</p>
官员行礼告退。</p>
一直到了大军外围,他回首看着雄壮的大军,赞道:“国公麾下,果然是虎狼之师!”</p>
前方,王老二带着游骑在拦截对方的斥候。</p>
“是王老二来了!”</p>
小股斥候看到王老二,几乎是下意识的掉头就跑。</p>
战死没问题,但好歹大多能留个全尸。</p>
可一碰到王老二,只有一个结果。</p>
身首分离。</p>
“一颗!”</p>
“两颗!”</p>
二哥的生意越发兴隆了。</p>
“杀!”</p>
王老二追赶着对手,一路收割人头。</p>
当看到大股游骑时,王老二毫不犹豫的率军后撤。</p>
“追上去!”</p>
昨夜没睡好的舍古将领打个哈欠,咬牙切齿的道。</p>
敌军呼啸而来,王老二带着麾下左右迂回,就像是钓鱼般的。</p>
“围住他!”敌将终于忍无可忍,分兵了。</p>
两股敌军包抄过来。</p>
王老二咧嘴一笑,“吹号!”</p>
呜呜呜!</p>
号角声中,千余骑从敌军侧面出现。包抄的敌军刚想转向,就被重重一击。</p>
王老二回身,带着麾下一个夹击,敌军仓皇奔逃。</p>
敌将一边逃,一边纳闷。</p>
不是说王老二就是个只知晓收割人头的蠢货吗?</p>
怎地还用上了兵法?</p>
“国公的法子真是好用!”</p>
后方,王老二看着满地尸骸,心满意足。</p>
大军左侧,甄斯文率领麾下接近横河。</p>
横河对岸,林殊带着五千骑正在准备渡河……</p>
双方大眼瞪小眼。</p>
“敌军五千!”</p>
“敌军五千!”</p>
双方人马旗鼓相当。</p>
谁先动手?</p>
谁敢主动出击?</p>
林殊说道:“此处河水不深不浅,可水流却湍急,若是不小心便会被冲乱了阵型。到时候半渡而击……”</p>
“大王令老夫伺机而动。伺机,如今没机会,老夫便等着就是了。”他眸色微冷,“老夫不着急。”</p>
老将的耐心比乌龟还强大。</p>
这是比拼耐心的时候。</p>
谁先失去了耐心,谁便会被动。</p>
渡河,定然会被半渡而击。</p>
不渡河,如何威胁敌军侧后?</p>
甄斯文看看左右,“跟着我!”</p>
跟着我!</p>
而不是给我上!</p>
当他策马冲向河边时,舍古人都愣了一下。</p>
这是要渡河?</p>
你就不怕被半渡而击吗?</p>
北疆军出动了。</p>
五千骑跟在甄斯文的身后,冲向河边。</p>
这是大好机会!</p>
林殊双眸一亮,“弓箭手……”</p>
骑兵们上前。</p>
“止步!”</p>
甄斯文突然勒马。</p>
麾下紧跟。</p>
“弩弓!”</p>
小巧的弩弓在手。</p>
对面,弓箭手在遵循命令小跑而来。</p>
可他们的骑弓射程够不着河对面啊!</p>
林殊面色微变,“撤回来!”</p>
小巧的弩弓上弦,放上弩箭。</p>
“撤回来!”</p>
对岸的弓箭手接到了命令,刚止步回身。</p>
“放箭!”</p>
甄斯文挥手。</p>
一波弩箭覆盖过去,刚开始奔跑的弓箭手们倒下了一片。</p>
“掩护我过河!”</p>
甄斯文纵马冲进了河中。</p>
身后,刚释放弩箭的骑兵紧紧跟随。</p>
现在,怎么办?</p>
“掉头!”林殊没有别的选择。</p>
弓箭手们再度掉头。</p>
可第二批北疆骑兵到了河边,举起弩弓……</p>
上!</p>
还是不上!</p>
这是个问题。</p>
林殊几乎没有犹豫,“上!”</p>
军令如山,弓箭手们咬牙冲过去。</p>
“放箭!”</p>
对岸的北疆骑兵一波箭雨覆盖过去,接着跟随渡河。</p>
身后,第三批骑兵手持弩弓就位.</p>
下马变成弓箭手的舍古骑兵死伤惨重,可还是有不少人接近了射程。</p>
“放箭!”</p>
正在渡河的北疆骑兵们顿时有些混乱。</p>
战马中箭倒下,沉重的身躯连河水也冲不走,阻挡在河道中。骑兵落马,随着河流缓缓往下飘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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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匹战马疯狂奔跑,随即滑到,马背上的骑兵摔落水中,水花四溅。他刚努力稳住身体,一支箭失飞来,穿入了他的咽喉。</p>
放出这一箭的舍古箭手刚得意一笑,就被两支对岸飞来的弩箭射杀。</p>
林殊知晓到了关键时刻。</p>
是用弓箭手再射一轮,还是直接掩杀过去?</p>
毫无疑问,用弓箭手再射一轮,能极大削弱对手的第一波突击,随后他率军在岸边截杀,轻松就能击败对手。</p>
若是直接出击,厮杀会更为惨烈。</p>
五千骑,大部分都是北辽降卒,掺杂着一些舍古人。</p>
他的副手便是舍古人,此刻正咆孝,“叫他们快放箭!”</p>
可再射一轮,弓箭手们就来不及撤离了。</p>
随后,将会遭遇一场屠杀。</p>
“林殊,你敢抗令吗?”副手气休休的看着林殊。</p>
“老夫是主将!”</p>
林殊神色坚毅,“弓箭手撤回来,骑兵出击。”</p>
河中的北疆骑兵在不断接近,对岸的弩箭源源不断的覆盖过来,弓箭手们早就撑不住了。也就是舍古人残酷的连坐军法在,故而没人敢跑而已。</p>
闻令后,弓箭手们转身就跑。</p>
身后,甄斯文努力抽打着战马。战马的前蹄奋力在河水中刨了一下,抬头长嘶着,勐的冲了上去。</p>
刚上岸,对面林殊的骑兵发动了突击。</p>
按理,此刻的甄斯文最好的选择是带着麾下迂回,牵制敌军,让后续的北疆骑兵更轻松的登岸。</p>
可甄斯文的脑子里此刻想到了临行前杨玄的话。</p>
——狭路相逢,勇者胜!</p>
“迂回!”林殊有一种预料到了你的预料的从容,令麾下分开,准备拦截甄斯文的迂回。</p>
甄斯文却用横刀指着他,咆孝道:“跟着耶耶,弄死他!”</p>
没有什么大义的口号!</p>
就那么简单粗暴。</p>
让人想起了太平城早些年混乱的时候,那些帮派为了争斗地盘争斗的场景。</p>
那时候,头领们就是喊着这样的口号,第一个冲向对手。</p>
这时候,谁最无畏,谁将获胜!</p>
正在分兵的舍古人一下就被打乱了部署,林殊也没想到自己竟然遇到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p>
“集结!”</p>
这时副将接手了指挥,他甚至觉着林殊有故意之嫌。</p>
“舍古!”副将高呼一声,率先冲了出去。</p>
可后面的喊声却稀稀拉拉的。</p>
副将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大多人都用不满的目光看着自己。</p>
除非主将投敌,否则副将怎能剥夺了他的指挥权?</p>
可舍古人却不是那么认为的。</p>
骨子里,他们觉着自己就该压制北辽降人。</p>
舍古人天生便高你一等!</p>
往日这等姿态没什么问题,可这是沙场啊!</p>
北辽人正准备拼命的时候。</p>
副将心中一怔,大怒道:“出击!”</p>
林殊深吸一口气,“出击!”</p>
大局之下,他只能选择委屈自己。</p>
而且,他判断失误也是事实。</p>
两军随即绞杀在一起。</p>
……</p>
正面。</p>
舍古大军在开进。</p>
斥候不断带来北疆军逼近的消息。</p>
每一次,看着斥候们出发时毅然决然的神色,阿息保就生出了好奇心。“那个王老二当初我应当见过,难道有如此悍勇?”</p>
“大战起时,个人的悍勇毫无用处!”德济说道。</p>
“止步!”阿息保说道,“让勇士们歇息。”</p>
没办法,昨夜被袭扰后,能再度安睡的不足三成。</p>
所以舍古人需要歇息。</p>
而且,以逸待劳也能带来心理优势。</p>
舍古大军停下。</p>
虽说才将吃了早饭没多久,依旧有不少人在吃干粮。</p>
新卒会好奇的问,吃干粮的老卒们只会笑。</p>
兴许,吃了这顿饭,下一顿便是在地底下。</p>
早饭阿息保也算是下了血本,随军的牛羊半夜尽数被宰杀,每个人都吃到了肉,在存粮不足的情况下,这很不容易。</p>
而且肉干尽数都发了下来,按照阿息保的说法,这一顿吃完,下一顿要么吃北疆军的干粮,要么,就去死。</p>
他无师自通的感悟了破釜沉舟的奥妙。</p>
噗噗噗!</p>
远方传来了震动声。</p>
一条黑线在地平线上出现。</p>
黑线缓缓向着这边移动。</p>
歌声传来。</p>
“风飞兮旌旗扬,大角吹兮砺刀枪。”</p>
雄壮的歌声中,一排排步卒整齐走来。</p>
他们手握长枪,昂首挺胸。</p>
每个人都在高声唱着军歌。</p>
“天苍苍,野茫茫,蓝天穹庐兑猎场,锋镝呼啸虎鹰扬。”</p>
骑兵出现了,从两翼一直往前。</p>
噗噗噗!</p>
脚步声整齐的就像是一个人。</p>
但却震动着天地。</p>
那些吃干粮的舍古将士缓缓抬头。</p>
仿佛感受到了血腥味。</p>
“他来了。”</p>
阿息保微笑道:“我等这一刻等了许久。我的兄长,他来了。”</p>
噗噗噗!</p>
大军缓缓接近。</p>
“止步!”</p>
噗!</p>
阵列停住。</p>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两支军队,默然看着对方。</p>
阿息保说道:“我去见见他。”</p>
他就这么独自一人出了阵列。</p>
招手,“秦国公!”</p>
大旗下,有人说道:“国公,无需搭理他。”</p>
“这是挑衅!”赫连荣说道。</p>
“舍古军的士气难以提起来,我若是不去,便是怯弱。阿息保啊!”</p>
杨玄说道:“裴俭看好大军!”</p>
“领命!”裴俭点头。</p>
林飞豹说道:“国公,老夫也跟着去吧!”</p>
杨玄摇摇头,策马出了阵列。</p>
二人缓缓策马而行。</p>
三步开外勒住马儿。</p>
“你廋了些,可是太过操劳?”阿息保笑道。</p>
“是吗?”杨玄看着他,“你倒是胖了些,可见花花世界滋养了你。”</p>
二人默然一瞬,阿息保说道:“我只要宁兴以北。”</p>
这个要求不算高。</p>
“你大概不知晓我秉承着一个道理。”杨玄说道。</p>
“是什么?”阿息保问道。</p>
“非吾族类,其心必异!”杨玄指指他,突然怒喝:“战,还是退?”</p>
阿息保的战马退了一步。</p>
他突然笑了起来。</p>
“我一直想问问,为何你等能享受这花花世界,而舍古人就必须在山林中受苦?”</p>
“这个世间有一类人,他们不想着如何去改变自己的生活,却只知晓抱怨,仇视一切比自己过得好的。你便是。”杨玄说道。</p>
“该分润些给我!”阿息保眼中多了厉色。</p>
“我说不呢?”杨玄冷冷的道。</p>
阿息保露出了狰狞的嘴脸,“那么,我会带着勇士们,用刀枪去抢!”</p>
“中原人善于创造,而你等善于毁灭。”杨玄指指他,“我来,便是要阻止这一切。今日之后,再无舍古部!”</p>
阿息保呵呵一笑:“我将会亲手砍下你的脑袋,把北疆军的尸骸堆积成山。对了,这是你发明的吧?叫做什么京观。我将会把你的脑袋放在最上面,每次路过,我会为你祈祷,我的兄长!”</p>
杨玄的身材比阿息保高一头,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位所谓的义弟,“战!”</p>
“战!”阿息保眼中仿佛闪烁着火焰。</p>
杨玄指着他,战马人立而起,轻松原地掉头。</p>
马蹄落地。</p>
疾驰而去。</p>
他举起手。</p>
大军欢呼。</p>
“万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