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9章 上天的眷顾

    在出战之前，窦重遣人来长安禀告。</p>

    朝中君臣闻讯松了一口气。</p>

    那条老狗居心叵测，但在缺粮的威胁下，也只能选择出战。</p>

    皇帝难得的去了太庙。</p>

    看着那些神主，皇帝低声祈祷着。</p>

    韩石头跟在后面，他看到了宣德帝和武皇的神主。</p>

    下面，便是孝敬皇帝的神主。</p>

    陛下！</p>

    韩石头的眼眶有些发热。</p>

    多少年了，他忍辱负重多少年了，终于看到了希望。</p>

    “……杨逆在章州作势不肯用心攻打，便是在等着朕催促窦重出兵。等窦重和石逆两败俱伤后，他再从容攻打雄州。此贼奸猾……”</p>

    皇帝的祈祷令韩石头心中冷笑。</p>

    但，却觉得这个分析应当没错。</p>

    否则，章州不足以挡住北疆大军的步伐。</p>

    “那个小崽子在担心他的大军南下时，朕会派军从后面给他一下……”</p>

    韩石头眸子一缩。</p>

    难怪！</p>

    窦重率十多万大军在夹谷关，若是北疆军破章州和利州南下，和南疆军大战时，这十多万大军突然出击，从身后给他们一下。</p>

    那么，远离北疆老巢的北疆军，还真的难以招架。</p>

    老狗，必然会如此。</p>

    “长安无粮，朕已经令窦重出击，阿翁，祖母，护佑大唐吧！”</p>

    韩石头觉得伪帝果真是个无耻之人……大唐能有今日，和他们父子密不可分。如今他们父子把大唐搞的乱糟糟的，却又来恳求祖宗保佑。</p>

    真是不知廉耻！</p>

    皇帝走出太庙，轻声道：“把窦重出战的消息传出去。”</p>

    他需要用这一战来提振民心士气，来为自己的帝王威严添砖加瓦。</p>

    卫王也知晓了。</p>

    “说是陛下令窦重出兵，和石逆决战。”</p>

    “出战？”卫王停止了‘打铁’，“为何？”</p>

    “没说。”</p>

    缺粮的事儿自然不能闹的沸沸扬扬的，会引发骚动。</p>

    卫王眯着眼，“这是孤注一掷之势，若是兵败，仅有长安城可守。朝中这是疯了吗？”</p>

    狱卒笑眯眯的道：“大王何须担忧，只等捷报来了，赶紧上份道贺奏疏才是正理。来，这里有一壶酒，大王尝尝。”</p>

    卫王虽不至于嗜酒如命，但曾经好酒量的他，也时常咽喉发痒。</p>

    “谁给的？”卫王不觉得自己有这个魅力令狱卒白送自己美酒喝。</p>

    “当初北疆会馆的人来过，给了咱们一些钱财，说但凡大王要什么东西，只管去采买。”</p>

    “他们呢？”卫王问道。</p>

    “会馆早就被封了。”</p>

    卫王不禁怅然，想到了桃县，想到了妻儿和母亲。</p>

    “如今外面局势如何？”</p>

    “秦王正在攻打章州。”</p>

    就这么简单。</p>

    卫王说道：“可能传递书信？”</p>

    狱卒摇头，“一个月前还行，如今不行了。”</p>

    卫王揉揉眉心，狱卒以为他难过，就劝了几句。</p>

    “本王高兴。”</p>

    狱卒笑道：“大王做了阶下囚，怎地会高兴？”</p>

    卫王说道：“看着他要倒霉了，本王喜不自禁。”</p>

    ……</p>

    “等下一批粮草到位，就一举破了章州。”</p>

    李玄吩咐道。</p>

    “是！”</p>

    他不只是担心被窦重夹击，更担心粮草不济。</p>

    从桃县一路往这边运送粮草，代价不小，一路损耗就不提了，还得提防盗贼。</p>

    赫连荣说道：“夹谷关易守难攻，叛军说实话，毫无办法。此次积蓄粮草，便准备和叛军倾力一战。”</p>

    积蓄粮草更重要的目的便是准备和叛军一战。</p>

    根据李玄和谋士们的判断，除非窦重疯了，否则夹谷关坚不可摧。</p>

    “长安的粮草会紧张。”有人说道。</p>

    “那是官府，世家门阀不差粮食。”韩纪说道：“在这等生死关头，他们难道还准备做守财奴？到时候被叛军一锅端了。”</p>

    李玄心中微动。“锦衣卫可有长安粮草的消息？”</p>

    赫连燕说道：“长安存粮大概还能支应十来日。”</p>

    十来日？</p>

    李玄霍然起身，“锦衣卫抓紧查探夹谷关的消息。”</p>

    赫连燕惊讶，“国公是担心窦重出战？”</p>

    “孤担心的是长安催促他出战。”李玄说道：“世家门阀是有粮食，可别想着他们能拿出一粒米粮来。”</p>

    “不至于吧！”</p>

    众人觉得这个判断有些夸张了。</p>

    “对于这些人而言，大唐，只是一个载体。大唐可以灭，但他们的利益却不能有丝毫受损！”</p>

    李玄很笃定的道。</p>

    他想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大明。</p>

    当大敌逼近时，崇祯帝恳请京城权贵们献出些钱粮，可最终收获寥寥。</p>

    等驿卒的大军破城后，抄家，夹棍一起上，不只是钱粮尽数交出来，多年的私藏也无所遁形。</p>

    “那些人，是最贪婪，也是最吝啬的！”李玄如是说道。</p>

    按照他的判断，长安粮食必然难以为继。</p>

    如此，窦重将不得不出兵。</p>

    “抓紧攻打章州。”</p>

    “领命！”</p>

    李玄走出大帐，看着长安方向，眼中多了些郁郁之色，“孤希望自己的判断是错了，如此，说明那些肉食者至少还有底线。”</p>

    ……</p>

    “国公，窦重出兵了。”</p>

    南方的局势不大好，贺尊的谋划是假装南方不断有人叛乱，石忠唐被迫回师镇压。可事到如今，石忠唐发现压根就不用作假，南方的叛乱货真价实。</p>

    他仔细思索过，觉得起兵之初，南方文恬武嬉，故而被他的大军横扫。等回过神来后，那些官吏军民又会想起大唐的好来。</p>

    什么是国祚？</p>

    石忠唐觉得就是能让天下人吃饱饭。</p>

    大唐虽说流民越来越多，可毕竟大部分人都还饿不死。</p>

    人只要饿不死就会选择躺平。</p>

    而石忠唐的叛乱便打破了那些人的太平日子。</p>

    于是，他们选择了起事。</p>

    各地烽烟此起彼伏，甚至他的大本营清河县附近都发生了一起叛乱。</p>

    一时间，竟然有些众叛亲离的味道。</p>

    就在石忠唐焦头烂额，觉得自己没这个命时，窦重出兵了。</p>

    他目瞪口呆，“什么？”</p>

    信使说道：“窦重出兵了。”</p>

    天神！</p>

    石忠唐捂额，“这是……”</p>

    就在他绝望时，窦重出兵了。</p>

    这是天命啊！</p>

    石忠唐第一次发现老天爷对自己不错。</p>

    他想到了帝王。</p>

    帝王别称天子，天子天子，便是老天爷的儿子。</p>

    他走出大帐，看着苍穹。</p>

    太阳不小，但在石忠唐的眼中却格外明媚。</p>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和老天生出了些亲切的关系。</p>

    兴许，回去可以问问自己出生时可有什么异象。</p>

    自己的父亲，兴许也有些不凡之处。</p>

    就如同李唐立国之前，拼命的往自己的身上涂脂抹粉一样，帝王，必须要与众不同，哪怕你的母亲是在野外遇到了龙，被龙宠幸都好。</p>

    一切，都是为了威严。</p>

    现在，威严重新降临在石忠唐的身上。</p>

    他上马疾驰，高呼，“集结！集结！”</p>

    大军开始集结。</p>

    将领们聚集在石忠唐的身边，看向他的眼神中带着敬畏。</p>

    当下叛军的窘境他们都知晓，无人能找到破局的办法。</p>

    可没想到的是，在这样的窘境之下，窦重竟然出击了。</p>

    这特么的就是天命啊！</p>

    魏明觉得，这些人对石忠唐的忠心瞬间提升了一倍。</p>

    “窦重出击，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石忠唐目光炯炯，“暂且退却，要让唐军以为自己能所向无敌。”</p>

    魏明说道：“唐军乃是由长安诸卫组成，各部都有自己的主意。”</p>

    这是个很关键的提醒。</p>

    石忠唐微笑道：“他们的心不齐，这是最大的漏洞。其次，长安诸卫压根就没经历过像样的厮杀，这一战，我们定然全胜。”</p>

    窦重出击了，大军开出来的时候，春育带着数千人看傻眼了，袭扰了一番后，撒腿就跑。</p>

    而在边上盯着的锦衣卫也傻眼了。</p>

    “窦重疯了？”</p>

    “殿下说窦重必然会出击，果然啊！”</p>

    几个锦衣卫对自家老板的敬仰之情，此刻堪称如滔滔江水。</p>

    大军一出，就不可能轻易回去。</p>

    “当下最要紧的是收复一座城池，缴获粮草，提振天下士气。”幕僚在尽心尽职的分析着局势。</p>

    若是出来打一趟酱油就回去，长安会把窦重当做是乱臣贼子，人人喊打。</p>

    这一战，必须要打。</p>

    否则，长安没粮食养活大军。</p>

    人要吃饱了肚子才有精神去谈忠心，当大军饥肠辘辘时，长安只需丢出几张饼，那些将士就能割了窦重的脑袋去换粮食。</p>

    这一点，窦重很清楚。</p>

    “斥候广布，夺回建州。”</p>

    窦重回首看看雄壮的大军，心中意气风发，“拿下建州后，我军手握夹谷关与雄州，进，可一扫南方，立下基业。退，可退守夹谷关。”</p>

    幕僚眼中多了火焰，“大将军，若是能击败石忠唐，石逆所作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将军做嫁衣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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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横扫叛军，收复南方各处州县，威望如日中天。</p>

    窦重准备效彷李玄，依旧奉大唐为正朔，但却形同于自立。</p>

    随后，他准备看戏，看长安和李玄之间的大戏。</p>

    “天下宛若一局棋，局势瞬息万变，没想到，老夫也有成为棋手的机会。”</p>

    大军浩荡，前方的叛军一触即溃，甚至丢盔弃甲。</p>

    “找到石忠唐的大军，决战。”窦重的信心起来了。</p>

    前方敌军的游骑不断增多。</p>

    当看到一条宽阔的河流时，也看到了叛军。</p>

    唐军继续前行，右侧紧靠大河，而叛军则是左侧靠着大河。</p>

    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p>

    石忠唐微笑道：“十余万大军，声势浩荡。看着甲衣鲜明，士气高涨。可我看到的却是怯意。”</p>

    他这话有故意贬低对手为己方打气的意思。</p>

    贺尊说道：“国公，只需击败窦重，长安会不战而乱。”</p>

    “我知。”石忠唐知晓伪帝的尿性，“一旦窦重兵败，李泌会迫不及待的想弄死他。可窦重不会坐以待毙，弄不好他会反戈一击。到了那时，咱们坐收渔利就是了。”</p>

    对面，窦重笑道：“石忠唐回师是假，看来，他一直在此等着我。可他的兵力仅有我军一半，他哪来的自信？”</p>

    众将不禁轰然一笑。</p>

    长安诸卫别的没有，傲气不缺。</p>

    优越感十足。</p>

    “告知将士们，我军只需勐冲勐打，便能击败敌军。”</p>

    窦重没准备什么战法，就是一个字：冲！</p>

    这也是最有效的一个战法。</p>

    大旗在风中飘扬。</p>

    窦重拔出横刀，“出击！”</p>

    “万胜！”</p>

    欢呼声中，唐军倾巢出动。</p>

    “老夫要用一股子气，压垮叛军！”窦重说道。</p>

    “出击！”对面，石忠唐喊道。</p>

    两支人马在迅速接近。</p>

    轰！</p>

    第一线撞到了一起。</p>

    血色弥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