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8章 蠢蠢欲动
南方沦陷！</p>
关中沦陷！</p>
长安沦陷！</p>
皇帝还特么的跑了！</p>
就在这个天下人绝望的时刻，道州大捷的消息就像是一道光，照亮了他们的天空。</p>
“道州大捷！”</p>
“李玄率军大败叛军，攻破道州！”</p>
消息在往外扩散。</p>
而核心圈子那里，马彦兴奋的报捷完毕，却发现周围静悄悄的。</p>
死寂！</p>
这是为何？</p>
他是闻讯狂喜，却忘记了一件事。</p>
北疆军和李玄是皇帝的死敌！</p>
道州大捷，更像是李玄抽向皇帝的一巴掌。</p>
老夫老湖涂了……马彦哆嗦了一下。</p>
他缓缓看去。</p>
皇帝回身，若无其事的走向自己的马车。</p>
韩石头忠心耿耿的掀开车帘，皇帝从容上车。</p>
杨松成面色平静，可眼中却闪烁着一种叫做不安的情绪。</p>
郑琦欲言又止，大概是想指责李玄，却寻不到由头。</p>
陈慎一路车马劳顿，看着疲惫不堪，可此刻，这位老臣的眼中却格外明亮。</p>
魏家的仆役就在外围，听到捷报后，飞也似的回去找到了魏忠。</p>
“阿郎，大喜啊！道州大捷！”</p>
魏忠一怔，“大捷？”</p>
仆役说道：“秦王大败叛军，攻破了道州。”</p>
魏忠捂额，眼中有掩饰不住的震惊和欢喜。</p>
他看着女儿，发现魏灵儿没有惊讶之色，“灵儿你……”</p>
魏灵儿昂首，得意的道：“我就知晓，他定然能赢！”</p>
……</p>
黄家在方才的混乱中被拉在了后面。</p>
黄春辉催促儿孙上马远遁。</p>
“阿耶，要走一起走！”黄露怎能丢下老父。</p>
黄春辉澹澹的道：“老夫一杆马槊在手，百十人无法近身，担心什么？”</p>
孙儿拽着他的衣袖，“阿翁不走，我便不走！”</p>
“乖孙！”黄春辉的孤傲消散，摸着孙儿的头ding，“阿翁回头就追来。”</p>
黄家的马不多，必须要留下一人。</p>
“大捷！”</p>
就在此时，前方传来了欢呼声。</p>
“大捷！”</p>
黄露一怔，急匆匆挤过去打探消息。</p>
“哪里的大捷？”黄春辉一怔。</p>
“秦王大捷！”</p>
有人高喊，“秦王大败叛军，下道州！”</p>
黄春辉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身体里窜过，他浑身颤栗着。</p>
孙儿牵着他的衣袖，仰头问道：“阿翁，你落泪了。”</p>
黄春辉摇头，这时黄露回来，狂喜的道：“阿耶，秦王大败叛军名将阿史那燕荣，大破建州、越州联军，破道州！”</p>
消息不断传来。</p>
“都传遍了，阿史那燕荣布下陷阱，谁知晓秦王早已识破他的谋划，用民夫扮做大军围城，主力伏击了阿史那燕荣……”</p>
黄春辉含笑道：“这是他最擅长的，叫做什么……”，他挠挠头，“对了，叫做围点打援！”</p>
“阿耶，叛军退了！”</p>
黄露欢喜的道。</p>
“建州、越州联军大败，道州被攻破，石忠唐与老巢之间的联络会出现问题。此刻，他的大敌就变成了北疆军。”</p>
黄春辉喜上眉梢，“去，拿酒来！”</p>
黄露板着脸，“阿耶，出行匆忙，哪来的酒水？”</p>
黄春辉吹胡子瞪眼，“你以为私下藏了一坛子好酒老夫不知晓？快，拿出来，为子泰贺，为我北疆军贺！”</p>
“黄相！”</p>
梁靖路过，红光满面的拱手。</p>
“梁相！”黄春辉举杯，“来一口？”</p>
“回头我寻了美酒再来！”梁靖欢喜的去寻自己的党羽。</p>
得救了！</p>
每个人都欢喜不已。</p>
车队缓缓而行，到了一座小城。</p>
群臣请示是否歇息，皇帝点头，于是就涌进了城中。</p>
一进城，周遵就令人抢先租赁了一处宅子，溢价五倍以上。房主笑眯眯的带着一家子搬去亲戚家，说只管住。</p>
至于租金……周氏会缺这个？</p>
刚住下，王豆香就来了。</p>
“在这个至暗时刻，你那女婿一家伙就把天捅出了个窟窿，光亮来了，可有人却心中不安，嫉恨不已！”</p>
“喝茶！”周遵此刻无事一身轻，格外洒脱。</p>
“好茶！”王豆香喝了一口茶水，“秦王那边，可有什么打算？”</p>
这是想问北疆军的下一步动向。</p>
周遵摇头，王豆香叹道：“好歹，王氏与周氏也算是半个盟友啊！”</p>
在周氏遇到大麻烦的时候，是王豆香带着人马来援。</p>
虽说主要是唇亡齿寒，但这份情义却不容泯灭。</p>
周遵看着他，“老夫知晓的与你一般。”</p>
王豆香见他神色不似作伪，不禁叹息，“秦王这般谨慎吗？”</p>
“子泰是谨慎，不过，老夫知晓一事。”</p>
“你说！”</p>
王豆香想打探北疆军的进一步动向，随后，王氏的决策会跟着这个动向而变。</p>
“子泰这人，兴许在厮杀上会兵不厌诈，但在大是大非上，他言出必践！”</p>
……</p>
晚些，王豆香去寻到了兄长王豆罗。</p>
“周遵也不知晓更多，不过他说，秦王此人在大是大非上，言出必践！”</p>
王豆罗眯着眼，“若是如此，王氏的产业还不能急着往蜀地搬！”</p>
这是大势！</p>
此刻逃亡队伍中多权贵，多高官，多世家门阀和豪强。</p>
这些人家的产业散布在大唐各处，若是他们判断大势不妙，那么，产业就会搬去蜀地避险。</p>
……</p>
“陛下，不少人家暂停了搬迁产业去蜀地。”</p>
赵三福送来了令皇帝怒不可遏的消息。</p>
“且由得他们！”</p>
皇帝觉得憋闷，“换衣裳，出去走走。”</p>
他换了便衣，身边跟着天马营的好手，还有韩石头作伴，出了驻地后，就在城中转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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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中能有什么好转悠的，最后就转悠到了最繁华的地段。</p>
酒楼，青楼，商铺……</p>
这是城中的商业一条街。</p>
酒楼中早已没了房间，韩石头给了高价，弄到了掌柜理事的房间。</p>
酒菜看着普通，不过这是逃亡路上难得的轻松时光。</p>
隔壁很闹腾。</p>
“那阿史那燕荣乃是叛军中的大将，深得石忠唐信重，托以建州重任，谁曾想竟然败了。”</p>
“他是大将，可秦王是什么？”</p>
按理，那些人应当称呼李玄为杨逆。</p>
韩石头看了皇帝一眼，皇帝神色平静。</p>
“秦王可是我大唐名帅！”</p>
“你们说，秦王此战之后会如何？”</p>
“不是他如何，而是石忠唐如何！”</p>
“对，道州被攻破后，北疆军就ding在了关中与南方之间，有切断石忠唐和南疆之间联络的可能。”</p>
“难怪叛军会撤军。”</p>
“说实话，咱们这边就是ding着个朝中的名头，可乱世讲究的什么？兵权！”</p>
“这话在理，可如今是乱世？”</p>
众人异口同声，“当然是！”</p>
这是一群年轻的权贵子弟。</p>
他们喝着酒，肆意指点江山。</p>
呯！</p>
就在他们兴高采烈的时候，隔壁传来了呯的一声。</p>
众人面面相觑。</p>
有人起身，“我去看看。”</p>
他开门，接着飞快关门，见鬼般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p>
“你这是看到了谁？”</p>
听到脚步声下去，这人才低声道：“陛下！”</p>
……</p>
杨松成召集了自己的一干人议事。</p>
“北疆军破了道州后，叛军便把目标对准了他们，这对咱们是好事。如今就一个问题。”淳于山看着众人，一字一吐，“后续，会如何？”</p>
大势，决定着他们家族后续的命运。</p>
郑琦说道：“道州丢失后，建州，越州还在，关中到南疆的通道面临着北疆军的袭扰。石忠唐必然不能忍。”</p>
这是军中的看法。</p>
“石忠唐会发动进攻。”</p>
“那么，后续如何？”</p>
郑琦看向杨松成。</p>
杨松成缓缓说道：“北疆军远离老巢，补给不易。而叛军坐拥关中……咱们离开时，丢下了不少东西，足够他们吃喝了。”</p>
有人滴咕，“当初老夫说过当烧了那些粮草，可……”</p>
窦重戍守夹谷关时，长安缺粮。那时但凡粮草能支撑一个月，窦重绝壁会死守不出。</p>
世家门阀，权贵们有粮草，多的是！</p>
可没有人出手！</p>
于是窦重被迫出战，兵败。</p>
随后，关中和长安沦陷。</p>
那些不舍得给的粮草，都变成了叛军的补给。</p>
杨松成看了那人一眼，澹澹的道：“两败俱伤，最好！”</p>
随即，众人散去。</p>
淳于山独自缓行，一个依靠淳于氏的小家族族长靠过来，“淳于公，那些粮草为何留给叛军？”</p>
淳于山微微一笑，笑的格外诡异。</p>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p>
小家族族长愕然，目瞪口呆的道：“宁可把粮草留给叛军，也不肯给窦重？”</p>
“大唐是李氏的，它的生灭与咱们有何关系？而留给叛军，却能留下人情。”淳于山说道：“若是石忠唐真成了大事，这便是我等家族的晋身之资！明白了吗？”</p>
他补充道：“石忠唐是异族人，没有根基，若是成事，必须要倚仗咱们这些家族的帮衬来稳定天下。这便是时机，抓住了，咱们的家族势力能更上一层楼。”</p>
“明白了。”族长点头，看着淳于山远去。他突然呸了一口，“原来，世家门阀能屹立不倒，不是靠什么家学渊博，而是靠顺风使舵啊！我呸！”</p>
……</p>
夏日的洛罗国国都灵顿城中弥漫着一股子令人恶心的味道。</p>
首相丹巴斯的马车在垃圾中缓缓而行，天气热，熏蒸着城外的粪山和城中的各种垃圾，外人来了一刻也待不下去。</p>
马车里有来自于大唐的熏香，丝丝缕缕的，混合着那股子恶臭。</p>
实际上闻惯了那股恶臭的味道后，反而不觉其臭。</p>
丹巴斯的马车来到了皇宫之前，有侍从拉开车门，丹巴斯从容下车。</p>
一个文官等候在外面，等丹巴斯下车后，靠近，轻声而急促的说了一番话。</p>
丹巴斯眯着眼，“陛下可知晓了？”</p>
官员点头。</p>
亚斯已经知晓了，丹巴斯进了大殿时，已经到了不少重臣。</p>
皇帝亚斯看着有些兴奋，“我的首相，你来的正好，这里有来自于大唐的消息。”，他冲着自己的近臣打个响指。</p>
这个有些轻佻的动作让人知晓皇帝此刻的心情极为不错。</p>
近臣行礼，说道：“大唐那边乱了。皇帝与北疆翻脸成仇，北疆攻打北辽，据闻北辽及及可危，有灭国的危险。”</p>
有人惊叹，“那是北辽啊！”</p>
丹巴斯和皇帝相对一视，都想到了当初那个年轻人。</p>
“长安的虚弱被南方的节度使石忠唐窥探到了，便起兵谋反，如今势如破竹！”</p>
“天呐！那大唐，岂不是危险了？”</p>
近臣微笑，“昨日的消息，北辽，灭了。”</p>
这是丹巴斯不知晓的消息，他沉声道：“北疆出现了一个强大的藩镇，这对洛罗不是坏事！”</p>
近臣叹息，“我们的人快马传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首相可还记得当年那位大唐使者？”</p>
“杨玄？”丹巴斯眸色微冷，他怎么不记得，他曾和那人合谋，但最后那人却劫持了他的宝贝，洛罗第一美人儿仙妮亚。</p>
“不，是李玄！”近臣用那种惊叹的语气说道：“灭掉北辽后，他自陈身份，说自己乃是大唐前废太子，孝敬皇帝的幼子。自号秦王，起兵南下了。”</p>
丹巴斯身体一震，“孝敬皇帝的幼子？”</p>
“对。”</p>
近臣说道：“如今北疆强大，我等判断，此言不虚！”</p>
丹巴斯问道：“李玄动向如何？”</p>
“他起兵号称讨逆，说是要南下平叛。”</p>
“这是虚晃一枪！”丹巴斯说道：“那是个狡猾的家伙。孝敬皇帝倒台和身死，据闻与李泌父子有关，他南下复仇，天经地义。”</p>
丹巴斯目光炯炯，“陛下，这是洛罗的机会。”</p>
亚斯兴奋的道：“朕已经派人去打探消息。”</p>
“我们要集结大军。”丹巴斯说道：“趁着大唐混乱之机，拿下西疆！”</p>
亚斯微笑，“这正是朕所想的。”</p>
皇帝和首席权臣相对一视，微微颔首。</p>
内部矛盾先搁一边去，现在，是狩猎的好时候！</p>
丹巴斯在宫中商议到了傍晚，这才回到家中。</p>
“父亲。”仙妮亚在等他。</p>
鲜花般的俏脸令丹巴斯心情大好，他笑道：“仙妮亚，今日没出去吗？”</p>
“没有。”仙妮亚接过丹巴斯的手杖，递给侍从，挽着他的手臂进家。</p>
“我有个消息！”丹巴斯说道：“那个杨玄你可还记得？”</p>
仙妮亚有一瞬失神，随即恢复正常，“那个贼子吗？”</p>
“对，他灭了北辽！”</p>
仙妮亚终于难以掩饰自己的震惊，止步侧身看着父亲。</p>
丹巴斯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他是大唐前废太子之子，如今起兵南下，想为父报仇。”</p>
“孝敬皇帝！”仙妮亚脱口而出。</p>
“你为何知晓？”丹巴斯问道。</p>
“我的老师告诉我的。”仙妮亚说道。她没说的是，自己为何对大唐历史如此的感兴趣。</p>
“大唐乱了。”丹巴斯说道：“这是洛罗的机会。仙妮亚，等洛罗大军攻进长安，我若是擒获了李玄，你想如何处置他？”</p>
“当然是让他做奴隶！”</p>
“好！”</p>
丹巴斯进了房间。</p>
外面，仙妮亚走到窗户边，看着黄昏下的灵顿城，轻声道：</p>
“做我一个人的，奴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