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5章 大战
大乾十五年初秋。</p>
长空万里，一排秋雁缓缓掠过。</p>
上午的阳光看着明媚，实则有些微冷。</p>
许勒带着麾下，策马缓缓出城。</p>
他们将是第一批迎敌的骑兵，任务是接应北疆军斥候。</p>
城门外，两排北疆军将士列队。</p>
“一路顺风！”</p>
为首的旅帅说道。</p>
许勒微微颔首，“一定！”</p>
许勒舍弃了自己的权贵东主，从长安到北疆投军，被李玄当做是马骨，升迁极快。</p>
他久在长安那等富贵地方，初到北疆时，不适应军中的铁血，闹出了不少笑话。时至今日，他偶尔也会想到长安，想到那位贵人东主的糜烂生活。</p>
刚开始心中还有些怀念，想着那些歌舞，那些美食，那些钱财……</p>
但不知从何时起，他渐渐忘记了那一切，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为了大唐杀敌！</p>
那些军士的甲衣看着有些旧，一张张脸上都是羡慕。</p>
前方是强敌，长安那些贵人若是率军出击……会如何？</p>
会吹嘘，然后，会害怕。</p>
而这些北疆军将士却在期待。</p>
他们在期待什么？</p>
一场大胜！</p>
为了自己，为了北疆，为了大唐！</p>
“为了北疆！”许勒轻轻捶击了一下胸口。</p>
那个旅帅回礼，“为了殿下！”</p>
为了殿下！</p>
许勒想到了秦王。</p>
天下板荡，他亦迷茫。</p>
他觉得天下一片昏暗，直至那个男人站出来，高举讨逆大旗，他才在前方找到了光亮。</p>
我将跟着这道光，走下去！</p>
许勒认真的道：“为了殿下！”</p>
……</p>
“见过校尉！”</p>
赵永的麾下结阵。</p>
“出发！”</p>
左侧的校尉也对自己的麾下说道：“出发！”</p>
回身，他拍拍胸前，“为了殿下！”</p>
赵永回礼，“为了殿下！”</p>
“为了殿下！”</p>
一个个将领带着自己的麾下往军营外走去。</p>
在大营外汇聚成了洪流。</p>
赵永就身处这道洪流之中。</p>
路过州廨时，他看了一眼。</p>
州廨大门外聚集了许多文武官员。</p>
他们都在看着大门内。</p>
在等着那个男人出现。</p>
这是一场决定天下大势的征战！</p>
北疆在翘首以盼。</p>
整个天下，在翘首以盼。</p>
赵永举手，“为了殿下！”</p>
他的麾下整齐呼喊，“为了殿下！”</p>
……</p>
李玄正在披甲。</p>
他张开双手，姜鹤儿和赫连燕一前一后帮他把甲衣穿上。</p>
“殿下！”乌达进来，“斥候回报，敌军斥候凶勐。”</p>
“告知老二，让敌军胆寒！”</p>
“领命！”</p>
姜鹤儿偷偷的瞥了李玄一眼，只觉得今日的秦王身上好像多了些什么。</p>
说不清，道不明。</p>
但却令人觉得威严不可测。</p>
又像是……蓬勃的生命力。</p>
从未有过的蓬勃。</p>
“殿下，越州一带的敌军活跃。”</p>
“令屠裳来。”</p>
屠裳进来，行礼，“见过殿下！”</p>
“你领军一万，防备南方敌军突袭。”李玄看着屠裳，“人死光了，也得给孤挡在道州以南！为大军击破叛军，赢得时机！”</p>
这是重任！</p>
一直在李玄麾下蛰伏的屠裳，在这一刻抬头，目光炯炯，“若是殿下看到敌军出现，定然是臣战死了。”</p>
李玄颔首。</p>
韩纪进来，“殿下，桃县刘公来信。”</p>
“说！”</p>
李玄放下双臂。</p>
韩纪看了一眼书信，“臣，等候殿下凯旋！”</p>
姜鹤儿递上头盔兜鍪，李玄接过戴上。</p>
“告知刘公，备酒！”</p>
“领命！”</p>
李玄走出大堂。</p>
外面两排侍卫。</p>
人人都在看着他。</p>
他往前走，侍卫们一一跟在身后。</p>
宁雅韵从侧面值房走出来，甩甩新做的麈尾。</p>
对面，云山掌教郭云海走了出来，对他微微一笑。</p>
这一刻，二人之间再无隔阂。</p>
他们的眼中只有一个目标。</p>
保护秦王！</p>
门外的文武官员在低声说话。</p>
“敌军来势汹汹，许多人说，石忠唐把压箱底的精锐都拉出来了。”</p>
“那个什么虎豹骑，便是对准了咱们的玄甲骑。”</p>
“噤声！”有人喝道。</p>
众人抬头。</p>
披甲的李玄缓缓走来，他眸色深邃，神色从容。单手按着刀柄，目光扫过之处，群臣低头。</p>
“见过殿下！”</p>
李玄走出州廨。</p>
“跟着孤！”</p>
“领命！”</p>
一支支军队在长街上向城外开进。</p>
“殿下！”</p>
那些将士看到自己的统帅，不禁欢呼了起来。</p>
李玄微笑招手。</p>
他走在最前方，街道两侧，百姓尽皆走出家门相送。</p>
那些老人忧心忡忡的看着大军出城。</p>
那些年轻人跃跃欲试。</p>
那些少女用爱慕的目光看着那些行进中的将士。</p>
最终，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了秦王那里。</p>
秦王面对这些期待的目光，微微颔首。</p>
大军在城外集结。</p>
六万人马。</p>
浩浩荡荡，无边无垠。</p>
人马渐渐安静了下来。</p>
李玄上马。</p>
整个世界仿佛都停住了。</p>
唯有他缓缓策马过去的动静。</p>
马蹄声在秋日下很是清脆。</p>
李玄指着前方，说道：“当南疆叛军的叫嚣传到天下时，天下震怖。百姓惶然不安，他们发现，自己该依靠的那个人，他竟然跑了。”</p>
你是帝王。</p>
从你登基的那一刻起，你就和天下人签订了一份无形的契约。</p>
百姓用拥护和缴纳赋税为酬劳，换取你对他们的保护。</p>
现在，叛军来了。</p>
可你特么的竟然跑了！</p>
契约呢？</p>
“天下人绝望，他们不知自己该依靠谁。”</p>
“孤原先的想法是起兵讨逆，讨伐的乃是伪帝李泌父子。”</p>
“孤想挥师南下，攻打关中，执伪帝父子复仇。”</p>
“可当南方屠城的消息传来时，孤，改变了主意。”</p>
“私仇，当为天下让道！”</p>
“孤带着你等一路南下，破利州，下道州，救代州。”</p>
“叛军集结于夹谷关中，气势汹汹。这一刻，天下瞩目。他们在看着我北疆军，想看看我等是龟缩在道州城中，还是果断出城应战。”</p>
“黄州，乾州亡灵不远，就在我等头ding。那些枉死的军民的魂魄，正在我等的头ding，他们在看着我北疆军！”</p>
“我等，当如何？”李玄问道。</p>
“复仇！”</p>
“复仇！”</p>
“复仇！”</p>
数万人的呼喊声震动天地。</p>
李玄指着前方，“跟着孤，去筑造一个京观，前所未有的京观！”</p>
那得多少人？</p>
北疆军将士热血奔涌。</p>
赵永面色涨红，振臂喊道：“殿下千岁！”</p>
数万手臂高举。</p>
无数人张开嘴，奋力喊道：“殿下千岁！”</p>
“出发！”</p>
大军出击。</p>
斥候在最前方，王老二带着自己的麾下迎上了敌军。</p>
人头不断飞舞。</p>
他浑身浴血，只记得一句话。</p>
——老二，让敌军胆寒！</p>
这是兄长的交代！</p>
他带着麾下就像是一支利剑，一直往叛军大军行进的方向冲杀。</p>
“拦住他！”</p>
敌将在咆孝。</p>
“杀！”</p>
王老二杀到了敌将身前。</p>
横刀挥动，一颗人头被他抓住，随即，疯狂摇动。</p>
“万胜！”</p>
没有什么章法！</p>
就一个字：杀！</p>
游骑跟着王老二，不顾生死的往前冲杀。</p>
许勒率领骑兵跟在后面，看着一路倒下的敌我人马尸骸，不禁骇然。</p>
“这便是大战吗？”</p>
……</p>
叛军大军正在行进。</p>
“大王，敌军斥候凶勐！”</p>
石忠唐冷冷道：“压回去！”</p>
随着他的命令，叛军大队骑兵增援。</p>
王老二的压力骤然增加。</p>
他依旧往前冲杀。</p>
可阻力越来越大。</p>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抬头，前方敌军喊道：“把他们赶回去！”</p>
此刻的斥候战，更像是士气之战。</p>
敌军源源不断的涌来。</p>
王老二咆孝着冲杀，可速度却越来越慢。</p>
“干得好！”</p>
敌将微笑道。</p>
许勒出现了。</p>
他带着麾下在侧面游走，手中的弩弓一波波的倾泻着箭雨，一层层的把敌军削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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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像是狼群，不时扑击自己的猎物，在猎物反扑时又撤回去。</p>
几次三番，当发现机会时，许勒毫不犹豫的带着麾下冲了进去。</p>
这是一次漂亮的切割。</p>
王老二在正面突击，许勒在侧翼破袭，一举击败了敌军。</p>
“万胜！”</p>
当王老二杀透敌阵时，整个人都看不出模样来了。</p>
人马都变成了红色。</p>
“二哥，歇息吧！”</p>
许勒看到了王老二的疯狂厮杀，觉得他应当是筋疲力竭了。</p>
王老二是累了。</p>
累的胳膊都抬不动。</p>
“出击！”</p>
他深吸一口气，“都跟着我来！”</p>
“二哥……”许勒劝道：“我去吧！”</p>
王老二斜睨了他一眼，“哪一战，不是我为殿下打头阵？”</p>
他策马冲了出去。</p>
许勒呆呆的看着他。</p>
然后冲着麾下喊道：“跟着二哥！”</p>
双方的斥候在绞杀。</p>
大军却在有条不紊的行进。</p>
直至看到了这场绞杀战。</p>
“果然凶悍！”石忠唐的麾下勐将如云，悍卒如雨，可看到那个血人在向着己方冲杀的悍勇势头时，依旧赞道：“此人是谁？”</p>
“大王，他便是王老二。”</p>
“秦王的兄弟吗？”</p>
“是。”</p>
南疆密谍打探到了不少消息。</p>
“看！”有人指着前方。</p>
一个悍将主动迎战王老二。</p>
硕大的狼牙棍呼啸着砸向王老二的脑袋。</p>
“好！”贺尊赞道。</p>
王老二的身体突然扭动，就像是一条巨蛇般的，上半身一个扭动，刚好避开了狼牙棍。</p>
悍将眼中多了绝望之色。</p>
先前的豪勇荡然无存。</p>
刀光闪过。</p>
人头被王老二拿在手中。</p>
他冲着龇牙咧嘴的人头吐了一口口水，随即丢在地上。</p>
勒马。</p>
战马长嘶，人立而起。</p>
随即重重踩下去。</p>
把人头踩成了肉泥。</p>
这是赤果果的羞辱啊！</p>
铛铛铛！</p>
鸣金声传来。</p>
王老二冲着敌军不屑的道：“下次耶耶再来！”</p>
“弄死他！”</p>
叛军将领咆孝着。</p>
数千骑兵在追击。</p>
王老二和麾下冲杀许久，人马疲惫，渐渐被追上了。</p>
“杀了他！”</p>
敌将喊道。</p>
前方的王老二带着麾下突然往两侧散开。</p>
前方。</p>
一览无余！</p>
一眼看不到头的大军在行进。</p>
脚步声压下了马蹄声。</p>
无数目光盯住了数千叛军骑兵。</p>
所有人下意识的勒住马缰。</p>
“撤！”</p>
王老二去了中军。</p>
“殿下。”</p>
“干得好，老二！”</p>
秦王仿佛没看到王老二身上的血水，伸手拍拍他的肩膀。</p>
“去歇息！”</p>
王老二说道：“我还有劲！”</p>
“留着，跟着孤一起冲杀！”</p>
“好！”</p>
斥候们昂首挺胸顺着通道进来。</p>
“好汉子！”</p>
同袍们在大声叫好。</p>
前方出现了敌军大队人马。</p>
石忠唐举起手。</p>
“止步！”</p>
对面，李玄举起手。</p>
“止步！”</p>
轰！</p>
十余万人马齐齐止步。</p>
两军主帅齐齐看向对方。</p>
天空中，乌云迅速遮蔽了阳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