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0章 浪潮
天空之中的乌云越来越低，仿佛压在了两支大军的头ding之上。</p>
阿史那春育跟着石忠唐征战多年，经历过的场面不计其数。</p>
他自诩见过大场面，可此刻却被血腥的厮杀震的瞠目结舌。</p>
无数人在前方忘我的厮杀，惨嚎声，兵器的碰撞声……就像是魔鬼的嚎叫，令人头皮发麻。</p>
每一瞬都有无数人倒下。</p>
那些重甲步卒在步步推进。</p>
缓慢，但却无法阻挡。</p>
态势在渐渐偏向北疆军一边。</p>
李玄手握这等重甲步卒，为何不在昨日用上？</p>
这个疑问一直在阿史那春育的脑海中回荡。</p>
“何喜燕！”</p>
他听到了石忠唐轻声自语。</p>
随即，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掠过。</p>
若是昨日李玄便派出重甲步卒，石忠唐必然会选择更为稳妥的攻击方式，而不是现在就把主力尽数压上，手中仅仅握着虎豹骑。</p>
叛军手握天时地利与人和的优势，石忠唐不急啊！</p>
他可以慢慢的磨，直至把北疆军磨的士气全无。</p>
直至看到破绽。</p>
再雷霆一击。</p>
如此，重甲步卒的作用便会被削弱到极致。</p>
可李玄就像是个最老道的猎人，哪怕是昨日和今日都曾被叛军突入防线，他依旧不动如山。</p>
他先派出陌刀队，让石忠唐觉得决战的时机来临，令骑兵突击。</p>
陌刀队果然在骑兵连续的突击之下疲态尽显。</p>
就在虎豹骑上马的时候，重甲步卒，这个李玄手中的王牌出场了。</p>
那些人形堡垒一出场，就打了叛军一个措手不及。</p>
战局瞬间向北疆军倾斜。</p>
“他在钓鱼！”</p>
春育脱口而出，面色惨白。</p>
石忠唐双拳紧握。</p>
他知晓自己终究急切了。</p>
他错误的打出了手中的大部分筹码，而此刻，北疆军中，玄甲骑依旧未动。</p>
“好一个秦王！”石忠唐的声音有些沙哑。</p>
……</p>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从不是一句空话。”</p>
北疆军在不断扩大优势，李玄从容的说着自己的部署。</p>
“叛军起兵，搅乱天下。在天下人的眼中，这些异族便是祸害。于是人人喊打。身处这等境地，石忠唐心中不安，他担心时日拖的越久，天下人便会汇聚成一道洪流，淹没了他。故而，他急不可耐，恨不能今日便彻底击败我北疆军。”</p>
“而孤，却不着急。”</p>
李玄微笑道：“现在，该他着急了。”</p>
此刻中路北疆军在不断向前推进，而左右翼在这股气势相助之下，将士用命，不但把敌军驱赶了出去，而且跟随着中路大军一起向前推进。</p>
现在，北疆军在蓄势。</p>
当这股子气势到了ding端时，便是全面反击的时机。</p>
而石忠唐此刻要做的便是，打断这股气势。</p>
他看看左右。</p>
剩下的是护卫，以及五千骑。</p>
精锐在前方。</p>
阿史那石明上马又下马。</p>
他的麾下显得有些无奈。</p>
石忠唐开口，“令虎豹骑，出击！”</p>
这是孤注一掷。</p>
玄甲骑出战需要时间。</p>
而石忠唐就赌在玄甲骑出击之前，虎豹骑能突破北疆军的防线。</p>
一旦形成突破，混乱便会生成。在那等时候，玄甲骑上阵也无济于事。</p>
一骑疾驰，到了阿史那哲明身前。</p>
“大王令虎豹骑出击。”</p>
“领命！”</p>
阿史那哲明上马。</p>
他回头看了中军石忠唐一眼。</p>
石忠唐微笑挥手。</p>
“李玄在等着本王的回应，本王可以徐徐而退，可此刻一退，军中士气全无，只能避战。要想逐鹿天下，何为先？勇气！”</p>
石忠唐声音铿锵，“他期待着本王的决断，战，或是退。这便是本王的回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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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越过北疆军大阵，看向了后方！</p>
“本王的三万大军，正在迫近。”石忠唐讥诮的道：“当何喜燕出现在北疆军身后时，本王期待能看到李玄的表情。”</p>
“殿下，敌军虎豹骑出动了。”</p>
李玄看到了。</p>
虎豹骑正在缓缓而行。</p>
“弩车！”</p>
对付这等重甲骑兵，最有效的武器便是床弩。</p>
数百辆弩车准备就绪。</p>
车上的床弩高高抬起。</p>
虎豹骑在加速。</p>
马蹄声沉重的令双方将士都为之一震。</p>
“是虎豹骑！”</p>
叛军在欢呼。</p>
“万胜！”</p>
“放箭！”</p>
数百军士手握锤子，随着命令敲下。</p>
砰砰砰砰砰砰！</p>
密集的声音中，数百弩枪飞跃双方的中线，直扑虎豹骑。</p>
重甲面对弩枪变成了白纸，被轻松穿透。</p>
甚至是人马被穿在一起。</p>
顿时，人仰马翻。</p>
“是北疆军的床弩！”</p>
阿史那春育面色一变。</p>
这数百弩车一直未曾动用，此刻甫一出场，便震惊了对手。</p>
“大王！”贺尊第一次色变。</p>
“不必管！”石忠唐眼眸深处有些慌乱之意。</p>
按照他的部署，此刻何喜燕应当已经击溃了北疆军的阻截，赶到大军身后，发动奇袭。</p>
“何喜燕应当马上到。”</p>
……</p>
北疆军后面突然一阵骚动。</p>
两千余骑正在接近。</p>
“止步！”</p>
后面警戒的骑兵喊道。</p>
随即，屠裳出现。</p>
“屠公，这些人是谁？”</p>
“去禀告殿下，杨略，来了！”</p>
杨略的眼眶发红。</p>
……</p>
“时机差不多了。”</p>
李玄眯着眼。</p>
屠裳那边的阻击战必然会格外惨烈，他必须抢在屠裳被击溃之前击败石忠唐的大军。</p>
所以他不断示弱，隐藏底牌。</p>
直至此刻，石忠唐底牌尽出。</p>
而他……</p>
李玄回头，看到了十余骑正在赶来，也看到了整装待发的玄甲骑。</p>
他的眸色一凝。</p>
屠裳竟然来了。</p>
“殿下！”</p>
屠裳近前行礼，“敌军三万溃败！”</p>
整个大旗周围都沉默了一瞬。</p>
“臣领军阻截敌军，战事艰难时，三千骑在敌军身后发动突袭，一举击溃敌军。”</p>
三千骑？</p>
哪来的？</p>
这个问题在所有人的脑海中浮现。</p>
“殿下。”屠裳说道：“杨略请见。”</p>
一瞬！</p>
所有人都看到了秦王的失神，随即，那眼眶红了。</p>
杨略！</p>
出兵南下后，他不想让杨略冒险，故而令他在南周待命，等待大军南下攻伐南疆时再出动。</p>
可杨略却来了。</p>
就在此战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率领三千操练了多年的铁骑，出现在了何喜燕的叛军身后。</p>
雷霆一击！</p>
李玄开口，“令他，待命！”</p>
杨略老了。</p>
随即的大战中，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李玄会后悔终生。</p>
姜鹤儿发现秦王的身上多了一股子气息。</p>
“玄甲骑！”</p>
秦王开口。</p>
“在！”</p>
张度行礼。</p>
“集结！”</p>
“领命！”</p>
玄甲骑上马，开始集结。</p>
中线此刻厮杀的越发的惨烈了，叛军仿佛爆发了小宇宙，一度把北疆军的攻势给压制住了。</p>
虎豹骑ding着弩枪终于到了前方，迎来叛军一阵欢呼。</p>
他们在期待什么？</p>
烧杀抢掠！</p>
奴役这个天下。</p>
“大唐立国三百七十二年，国祚至此，仿佛步履蹒跚的老妪。昏君在上，权臣野心勃勃，以至于一介异族也敢跳梁。”</p>
“有人说，李唐命数尽矣！天下当改朝换代！”</p>
“今日，孤当令天下人看看，李唐，尚在！”</p>
呛啷！</p>
李玄拔刀。</p>
“玄甲骑！”</p>
“在！”</p>
五千玄甲骑列阵完毕，看着自己的统帅。</p>
李玄刀指前方，轻声道：“阿耶，看着我，横扫千军！”</p>
……</p>
“大王，北疆军玄甲骑出动了。”</p>
一个惶然的声音喊道。</p>
石忠唐眸色阴郁，“何喜燕何在？”</p>
何喜燕对他忠心耿耿，绝不会背叛。</p>
可他人呢？</p>
大军呢？</p>
……</p>
何喜燕此刻被屠裳麾下团团围住。</p>
“弃刀下马不杀！”</p>
擒获一个大将的诱惑令那些将士心动了。</p>
“败了！”</p>
何喜燕惨笑着，把横刀搁在脖子上，“大王，臣无能！来世再报大王之恩！”</p>
手一动，横刀拉断了咽喉和大血管。</p>
噗通！</p>
……</p>
阵列的通道中，马蹄声越来越快。</p>
将士们回头，就见到秦王高举横刀，身后是五千玄甲骑。</p>
“殿下亲率玄甲骑冲阵了！”</p>
“殿下千岁！”</p>
那个带领着他们战无不胜的统帅，今日再度出击。</p>
从太平开始，他的前方总是有无数敌人。</p>
马贼！</p>
三大部！</p>
北辽！</p>
舍古人！</p>
他的身后留下了无数尸骸。</p>
他踩着这些尸骸走上了巅峰。</p>
此刻，他面临着三百余年大唐国祚中从未出现过的大敌。</p>
身为秦王，他依旧义无反顾。</p>
“万胜！”</p>
无数将士在振臂高呼。</p>
“诸将士！”</p>
秦王喝道：“随孤杀敌！”</p>
他一头冲进了叛军之中。</p>
不够犀利，却浑厚的内息在涌动。</p>
一刀，对面的虎豹骑脖颈上多了一道红线，随即鲜血迸射。</p>
他咆孝着，不断往前冲杀。</p>
“是秦王，杀了他！”</p>
叛军中有人在喊道。</p>
一骑到了李玄的右侧。</p>
宁雅韵难得拿起长剑，轻松写意的屠戮着那些叛军。</p>
左侧上来一骑。</p>
是林飞豹，他手中的横刀无坚不摧。</p>
突破了！</p>
李玄突入了叛军中间。</p>
身后，五千虎豹骑沿着这个口子冲杀了进去。</p>
“吹号！”李玄一刀斩杀了对手，说道。</p>
身后，号角长鸣。</p>
中军，赫连荣喊道：“时机已到，全军出击！”</p>
大旗摇动。</p>
左翼，有人禀告：“殿下令，全军出击！”</p>
江存中拔刀，呼喊道：“出击！”</p>
右翼，裴俭高呼，“出击！”</p>
整条战线勐的往前压去。</p>
就像是无边无垠的浪潮，勐地朝前扑击。</p>
彭！</p>
无数声音传来。</p>
惨嚎声汇聚在一起，听着就像是从九幽地底传来的哀鸣。</p>
无数人在这一刻倒下。</p>
“放箭！”</p>
弩手们的手指头哪怕有护具，依旧肿胀。</p>
他们奋力拉开弓弦，略显笨拙的用受伤的手把弩箭放在箭槽中，随即听令发射。</p>
箭如雨下！</p>
覆盖在了前方。</p>
随即，弩阵终止，否则将会敌我不分。</p>
“持刀！”</p>
弩手们拔出横刀，列阵。</p>
“出击！”</p>
他们是弩手，但在短兵相接时，却也是跳荡勇士。</p>
“大王！”</p>
魏明面色铁青，“突破了。”</p>
北疆军在中军率先取得了突破。</p>
“那是秦王！”贺尊喃喃的道：“他如今身为秦王，麾下勐将如云，为何还敢冲阵？”</p>
他看了面色惨白的石忠唐一眼，这位商王此刻看着就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p>
贺尊突然明悟。</p>
石忠唐起兵为的是一己之私。</p>
而李玄为的是家国。</p>
故而李玄勇气十足，而石忠唐却胆气尽丧。</p>
“何喜燕误了本王！”</p>
石忠唐深吸一口气，“压下去，督战队上前！”</p>
督战队上前，斩杀溃逃的将士。</p>
可挡不住了啊！</p>
……</p>
时间拉回到清晨……</p>
夹谷关。</p>
守军懒洋洋的在城头歇息。</p>
石忠唐的大军就在建州以南，夹谷关安全无虞。</p>
他们现在的任务就是等待消息。</p>
不！</p>
是等待捷报，随后传递各处。</p>
大王必胜！</p>
每个人对此都深信不疑。</p>
夹谷关防的是外，对内的城墙却格外的简陋。</p>
一支辎重队来了。</p>
辎重车队很长，民夫看着懒洋洋的，这也符合现状……叛军征发的民夫都懒，而且动辄逃亡。</p>
有官员为此上书石忠唐，说民夫动辄逃亡不是吉兆，由此可看出天下人对南疆军的反感。</p>
一句话，该做出改变了。</p>
石忠唐沉思许久，点头。</p>
但一切都得等到这次大战之后。</p>
城门大开。</p>
数十军士懒洋洋的在门外站着，将领出来，骂道：“怎地现在才来？”</p>
车队中出来一个文官，看着细皮嫩肉的，堆笑道：“半道遇到了贼人，这不，就耽误了片刻。”</p>
“片刻？”</p>
将领不屑的道：“无耻！”</p>
文官呵呵一笑，回头喊道：“李二，这里有人不服气！”</p>
将领冷笑，“怎地，要动手？”</p>
一骑上前。</p>
马背上的将领身材雄壮，关键是，腰间的刀鞘很大。</p>
呛啷！</p>
巨刀出鞘。</p>
“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