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2章 大势去矣
道州。</p>
从李玄领军出战后，城中就戒严了。</p>
“有骑兵！”</p>
城头有人喊道。</p>
将领双手撑在城头，目光炯炯的盯着那百余骑，低声道：“大胜！大胜！大胜……”</p>
百余骑疾驰到了城下。</p>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他们。</p>
为首的军士昂首喊道：</p>
“大捷！”</p>
将领忘记了呼吸，哆嗦了一下，“大捷吗？”</p>
“石逆大败，往夹谷关遁逃，我军正在追杀！大捷！”</p>
将领勐地捶打了一下城头，“开城门！”</p>
吱呀！</p>
城门大开！</p>
百余骑冲了进去。</p>
王栋正在家中喝酒。</p>
妻子在身边唠叨，“不是说支持殿下不应当，该！可好歹也得看看时机不是。若是殿下败了……你看我这张嘴，不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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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栋喝了一口酒水，他知晓妻子想说什么。</p>
“若是殿下败了，叛军定然会报复咱们。咱们不是武人，能逃到哪去？你说是不是？”</p>
和当家男人发牢骚也得注意方式方法，妻子的话令王栋越发的郁闷了。</p>
但男人输人不输阵，王栋说道：“殿下必胜！”</p>
妻子叹息，“哪有什么必胜哟！”</p>
“大捷！”</p>
呼喊声伴随着马蹄声远来。</p>
戒严解除了。</p>
外面传来了许多嘈杂的声音。</p>
“殿下大败石逆，叛军往夹谷关遁逃了！”</p>
王栋呆呆的看抬头看着外面。</p>
他的妻子愕然看着他。</p>
“大捷！”</p>
王栋噼手把酒杯砸在地上，面色涨红，兴奋的跺脚，“大捷，大捷啊！”</p>
他勐地抱住妻子，在她的脸颊上吧唧一声，亲了一口，然后冲了出去。</p>
“大捷啊！大捷啊！”</p>
他冲出家门，此刻外面站满了人。</p>
所有人都是一个表情。</p>
兴奋欲狂！</p>
“殿下千岁！”</p>
不知是谁率先高呼，随即呼喊声蔓延了整座道州城。</p>
“殿下千岁！”</p>
王栋振臂高呼。</p>
他看到了好友陈贤。</p>
“喝酒！”</p>
他招手，陈贤点头，“好，为殿下贺，为大唐贺，今日不醉不归。”</p>
“不醉不归！”</p>
王栋回身，就看到妻子在叫嚷。</p>
“殿下千岁！”</p>
……</p>
张林带着代州城几乎所有的骑兵，在朝着道州方向疾驰。</p>
这一路他们击溃了叛军十余股斥候。</p>
越靠近道州，叛军的斥候越多。</p>
直至下午，叛军的斥候突然消失了。</p>
“奇了怪了！”</p>
张林纳闷，“人呢？”</p>
大军厮杀时，必须要派出斥候哨探敌情，遮蔽敌军的哨探。</p>
一言以蔽之，争取战场对自己单方面透明。</p>
可叛军的斥候呢？</p>
“使君，大战怕是结束了。”</p>
有将领说道。</p>
结束了？</p>
谁胜谁负？</p>
张林的心竟然在颤抖。</p>
一旦败了，代州必然沦陷。</p>
而且，叛军会顺势北上，大唐，就站在了悬崖边上，离灭亡不远了。</p>
神灵在上！</p>
列祖列宗在上！</p>
庇护大唐吧！</p>
张林看着苍穹，虔诚的祈祷着。</p>
“使君，咱们是不是……止步？”将领建议道。</p>
张林毅然道：“继续前行，就算是死，老夫也该死在冲向叛军的路上，而不是龟缩在代州苟延残喘！”</p>
“出发！”</p>
大队人马刚出发，就遇到了百余骑。</p>
“止步！”</p>
前方的骑兵拦截了对方。</p>
“这是去哪的？”</p>
在后面的张林有些焦躁不安。</p>
突然，前方一阵骚动。</p>
接着，骚动蔓延。</p>
“这是怎么了？”</p>
张林不满的道。</p>
“大捷！”</p>
“殿下大捷，石逆遁逃！”</p>
张林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面色红的就像是喝醉了酒，“带来，带来！”</p>
这百余人本就是准备去代州报捷的，没想到却遇到了张林。</p>
为首的旅帅近前行礼，“今日午后，我军击败叛军，斩杀数万。石逆带着溃兵往夹谷关遁逃。”</p>
大胜了？</p>
大胜了！</p>
巨大的压力一下就释放了出去，张林却忍不住鼻子一酸，哽咽了起来。</p>
“胜了？！胜了！”</p>
他难为情的抹去泪水，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忍不住喊道：“殿下千岁！”</p>
“殿下千岁！”</p>
……</p>
王老二率军追赶。</p>
半途，他就遇到了一队骑兵。</p>
“别动手！”</p>
在出兵南下之前，北疆军就尽数换成了玄甲。对方看到玄甲后，就举手表示无害。</p>
王老二喝问，“哪来的？”</p>
一个校尉出来说道：“你们哪来的？”</p>
王老二怒了，“耶耶北疆军！”</p>
校尉笑道：“下官正好去寻北疆军。”</p>
“何事？”</p>
校尉先问，“此战如何？”</p>
“大捷！”王老二说道。</p>
“神佛保佑！”校尉狂喜过望，仰天长笑。</p>
王老二满头黑线，“笑够了没有？”</p>
校尉行礼，“还请告知秦王殿下，夹谷关，已在我军手中。”</p>
“啥？”</p>
王老二愕然，“谁的手中？”</p>
“太子殿下！”</p>
……</p>
建州。</p>
阿史那燕荣面色惨白。</p>
“竟然败了吗？”</p>
“是。”</p>
来报信的军士看着狼狈不堪，甲衣凌乱，“大王令将军死守建州城。”</p>
如何死守？</p>
这个问题在阿史那燕荣的脑海中闪动了一下，随即消散。</p>
怎地败了？</p>
他一直在期待着捷报，想着若是大败北疆军，建州也就彻底解除了威胁。</p>
随后，他准备请缨北上，去攻打北疆。</p>
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梦幻泡影。</p>
“小人告退。”军士行礼。</p>
“报!”</p>
声音有些急促。</p>
阿史那燕荣心中涌起了一阵不安。</p>
来的是建州的斥候，看着就像是丢失了老巢的老鼠。</p>
“将军，夹谷关丢失，大王率军往越州去了。”</p>
夹谷关丢失……</p>
从南疆起兵以来，叛军一路攻伐顺遂，最大的收获便是拿下关中。</p>
而夹谷关丢失，就意味着这一切都没了。</p>
前面的所有努力都成了无用功。</p>
阿史那燕荣面色惨然，“大势去矣！”</p>
……</p>
“殿下。”</p>
李玄是在夜里得知了这个消息。</p>
“石逆率军绕了个圈子，往越州去了。说是夹谷关……”</p>
“殿下！”王老二来了，“卫王拿下了夹谷关！”</p>
这特么的什么跟什么啊！</p>
李玄本有些睡意，闻言只觉得脑子里混乱了一下。</p>
“他拿下了夹谷关？”</p>
随即，韩纪和赫连荣被叫来。</p>
“说是突袭，关上本就人马不多，一下就被击溃了。”</p>
王老二打了个哈欠。</p>
韩纪抚须，眼中闪烁着厉色，“殿下，关中乃是大唐龙兴之地，必须拿在手中。”</p>
“我军与石逆大战，倒是让别人乘机捡了便宜。”赫连荣也丢开了慈悲的面具。</p>
关中不但是龙兴之地，更是战略要地。</p>
关中居于大唐中心，从这里出发，可从容攻伐四方。而四方想去别处，就得经过关中。</p>
李玄默然片刻，“卫王对天下本无那份心思……”</p>
“殿下！”韩纪觉得这个想法不对，“人善变。”</p>
“手握利刃，杀心自起！”慈悲和尚说道。</p>
一个性情澹薄的人，突然手握巨资，他是否还能保持那份澹薄？</p>
一个心如止水的人，身边突然多了几个绝世美人儿，他可能坐怀不乱？</p>
人心，禁不起考验！</p>
……</p>
“石逆败了？”</p>
夹谷关中，李晗不敢置信的道：“这才两日啊！”</p>
打探到了消息的斥候说道：“第一日石逆占据上风，今日大战，秦王却把压箱底的手段一个个抛出来，石逆不敌，大败。”</p>
卫王坐在上首，雄壮的身躯在烛光的辉映下，明暗不定。</p>
“石逆这一败，再无翻身之机！”</p>
“可……”</p>
李晗看着卫王，想着当下的局势。</p>
击败叛军的秦王声威大振，可卫王却手握夹谷关，封锁了关中……</p>
接下来，怎么办？</p>
……</p>
越州，魏明正在训话。</p>
“此战一败，天下大势就变了。南方乃是我军根基，不可丢失。”</p>
钱嵩听出了弦外之音……大王去了关中，舍弃了南方。</p>
但我魏明却不会丢下你等。</p>
这是要分裂了吗？</p>
是了，北疆军大胜之后，建州定然不保，如此，秦王便封锁住了关中。</p>
从此关中与南方隔绝。</p>
失去和关中联系的南方会成为一块无主的肥肉。</p>
看魏明的意思，有些想一口吞了这块肥肉？</p>
魏明正是这个想法。</p>
在他看来，大败后的叛军不说一蹶不振，但出关和北疆军决战的勇气应当是没有了。</p>
关中人对叛军恨之入骨，石忠唐想在关中招募勇士压根就不可能。就算是招募到了，他也得担心那些关中大汉在战时反戈一击。</p>
也就是说，他得不到兵员补充。</p>
如此，石忠唐在关中的日子便是苟延残喘。</p>
再无搅动风云的机会。</p>
相反，关中那些势力看到他的虚弱后，会蠢蠢欲动，随即烽烟四起……</p>
石忠唐，完了！</p>
为魏明看来，石忠唐再无翻身的机会。</p>
而他，将会掌控南方，成为第二个石忠唐。</p>
南方富庶，一年两熟，乃至于三熟。掌控南方，钱粮压根就无需担心。</p>
有钱有粮，用钱粮为诱饵，他随即就能召集一支大军。</p>
北疆军必然会先攻打关中，如此，他便能在南方猥琐发育。</p>
修整半年，便攻伐南周！</p>
魏明想到了南周，眼中不禁闪过贪婪之色。</p>
那是个富庶的不像话的地方，但却孱弱。</p>
拿下南周后，他的势力将会膨胀。</p>
到了那时，若是北疆军攻伐不利，他便能伺机出击。</p>
若是北疆军灭了石忠唐，他便固守南方。</p>
至少，也能自立一国。</p>
魏明的呼吸一紧，兴奋的浑身燥热。</p>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p>
听着很多人。</p>
魏明不满的道：“何事？”</p>
一个人走到了门外。</p>
“魏明！”</p>
魏明抬眸。</p>
浑身一个哆嗦。</p>
“大王？！”</p>
……</p>
石忠唐绕了个圈子，终于到了越州。</p>
他站在门外，看着坐在上首的魏明，眼中有阴郁之色闪过。</p>
魏明明显的愣住了，然后才起身行礼，“见过大王！”</p>
“见过大王！”</p>
众人行礼。</p>
石忠唐走进大堂，魏明避开，让他坐下。</p>
“此战虽说败了，不过我军根本尚在，本王准备回南疆，招募勇士，准备反击。”</p>
起兵到了现在，迅勐发展的势头被北疆军打断。若是石忠唐选择蛰伏，那么麾下就会生出各种念头来。</p>
那些习惯烧杀抢掠的麾下，会反过来反噬他。</p>
这是他自找的。</p>
从放纵麾下烧杀抢掠开始，到放纵麾下屠城，石忠唐用这种方法来激发麾下的野性。</p>
他成功了。</p>
他的麾下无往而不利。</p>
但当他大败后，失去了这些好处的叛军会如何？</p>
以色侍人，色衰而爱驰……以利诱人，利去而人心尽丧。</p>
这便是养蛊，当毒虫没有食物后，便会噬主。</p>
烛光闪烁，照的大堂上的文武官员们面色阴晴不定。</p>
看着，恍若鬼魅。</p>
石忠唐心中一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