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0章 人呢
太上皇是单独一个帐篷，帐篷不小，但远不及皇帝的大帐。</p>
太上皇在喝酒。</p>
出长安时，他别的没带，就带了一车美酒。</p>
多年的幽禁生活，他便是靠着酒水度过的。</p>
外面很是喧嚣，太上皇却喝的怡然自得。</p>
两个被迫起来营业的宫人在侍候他。</p>
“外面是闹什么呢？”</p>
太上皇喝的微醺。</p>
一个宫人起身出去，再回来时，眼中竟然带着些兴奋之色，见到太上皇后，这才隐住。</p>
“太上皇，外面有乱兵围住了陛下的大帐，说是要弄死贵妃兄妹。”</p>
太上皇缓缓喝了一口酒水。</p>
“要死人了？”</p>
“是。”</p>
“好！”</p>
……</p>
“看来僵持住了。”</p>
花花和姜星悄然摸到了大帐后面，弄死了两个侍卫。</p>
“你不会想着把伪帝带走吧？”姜星轻轻放下手中的侍卫，不觉得这是个能完成的任务。</p>
“怎么可能？”花花摇头。</p>
“那来这里作甚？”</p>
“若是伪帝被杀，抢了头颅回去。”</p>
姜星：“……”</p>
现在的女人都那么野的吗？</p>
……</p>
“外面好些乱军！”</p>
梁靖探头出去看了一眼。</p>
“这里好似不对。”</p>
贵妃却在研究曲谱。</p>
“阿妹，你还有心思弄这个！”</p>
梁靖跺脚。</p>
“澹定！”贵妃抬头道。</p>
外面突然安静了一瞬。</p>
“这是走了？”</p>
贵妃笑道：“我就说二郎能镇压那些乱兵。”</p>
大帐的帘布被人从外面掀开，韩石头走了进来。</p>
他双手捧着绸缎，身后是几个内侍。</p>
“韩少监，你这是……”贵妃愕然。</p>
韩石头看着他们兄妹。</p>
“送他们上路！”</p>
贵妃一怔，把曲谱扔了出去，“二郎呢？二郎何在？”</p>
韩石头不语。</p>
“二郎！”</p>
贵妃瞪着眼睛呼喊。</p>
她的二郎定然是被那些乱贼拿下了。</p>
梁靖突然叹息，“阿妹，这是他的意思。”</p>
“不！”</p>
贵妃对兄长怒目而视，</p>
韩石头行礼，“奴婢就此别过娘娘。”</p>
他走了出去。</p>
几个内侍走了过来。</p>
为首的说道：“奴婢去年曾亲手勒死过两人，其实若是不挣扎，很快就去了。越挣扎，就越痛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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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面色惨白，“二郎！”</p>
梁靖却展露了光棍的一面，“好说，不过还请给我阿妹些体面。”</p>
“梁相好胆气！”</p>
那个内侍赞道：“外面许多人还等着查验二位的尸骸，那么，就此上路？”</p>
梁靖的面色一下就惨澹了起来，“阿妹。”</p>
贵妃已经站不稳了，要扶着他的肩头才能保持直立状态。</p>
反抗是没有出路的，外面都是叛军，而且还有天马营的内侍。</p>
梁靖的拳脚也就是恶少斗殴的水平，这些年耽于享乐，早就搁下了。</p>
别说天马营的内侍，就眼前这几个膀大腰圆的内侍就能收拾了他。</p>
“阿妹！”</p>
梁靖哽咽道：“到了黄泉路，我等着你。”</p>
两个内侍拉着绸缎过来，搭在了他的脖颈上。</p>
随后绕圈。</p>
缓缓收紧……</p>
梁靖闭上眼睛。</p>
脑海中都是这些年的经历。</p>
贵妃的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p>
皇帝没来。</p>
不是羞愧难当，觉得愧对于她。而是想干净利索的弄死她，早点把事儿了了。</p>
脖颈上的绸缎渐渐收紧。</p>
贵妃的身体一颤。</p>
二郎的情义，从来都是假的！</p>
情义破灭后的女人会格外绝望。</p>
莫名的，贵妃想起了那一幕……</p>
多年前，那个少年躺在她的裙边，仰头看着她。</p>
痴痴的道：“娘娘真美。”</p>
两滴泪水从眼角滑落。</p>
嗤！</p>
耳畔突然传来了轻微的撕裂声。</p>
接着一阵微冷的夜风吹了进来。</p>
噗噗噗！</p>
身边有风吹了进来，贵妃嗅到了脂粉味儿。</p>
很廉价的那种。</p>
脖颈上的绸缎一松，贵妃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长相平庸的女人冲着自己一笑。</p>
并伸出手指头在唇上，示意噤声。</p>
梁靖却一脸惊喜交加的看着姜星。</p>
他认识这人，是北疆会馆的管事。</p>
贵妃看向兄长。</p>
梁靖此刻泪流满面。</p>
子泰！</p>
花花低声道：“还请跟着我等走。”</p>
贵妃指着她，再指指姜星。</p>
你们是谁的人？</p>
“秦王殿下！”</p>
……</p>
皇帝站在那里，看着格外的沧桑。</p>
韩石头在他的身侧轻声叹息。</p>
“陛下，节哀！”</p>
只有他知晓，皇帝压根就不在乎任何人的生死。</p>
除了他自己。</p>
“此次之后，你我二人唯有靠拢国丈与越王，才有生路。”</p>
陈潇已经开始和杨明和商议善后事宜。</p>
“国丈谋划多年，你以为只是为了推越王上位？”杨明和说道：“越王只是傀儡。”</p>
“老夫知晓。”陈潇笑道：“其实，跟着国丈比跟着越王更好。”</p>
“为何？”</p>
“陛下这等无情，他的种，老夫也怕。”</p>
……</p>
时间流逝……</p>
“差不多了吧？”</p>
杨明和说道。</p>
过了那么久，就算是勒死一头大象也够了。</p>
郑琦干咳一声，“陛下……”</p>
皇帝摆摆手。</p>
郑琦亲自去查看。</p>
他走进了大帐。</p>
外面的人都盯着他。</p>
等着那两具尸骸被抬出来。</p>
“来人呐！”</p>
……</p>
郑琦的喊声听着有些愤怒，以及震惊。</p>
皇帝和韩石头进了大帐。</p>
大帐内，四个内侍倒在地上，看着气息全无。</p>
“人呢?”</p>
皇帝恼火的问道。</p>
噗！</p>
夜风吹了进来，皇帝打个寒颤，这才发现大帐被划开了一道口子。</p>
他走到口子那里，伸手扒拉开，然后回身招手。</p>
韩石头心领神会的走过来，尝试着……轻松从口子里钻了出去。</p>
“没人。”韩石头看看左右。</p>
皇帝这才出去。</p>
帐后倒着几个护卫，但梁氏兄妹呢？</p>
皇帝的脸在发热。</p>
外面那些乱兵可是在等着看二人的尸骸，结果却发现人不见了。</p>
你说，他们会如何猜测？</p>
——皇帝派人救走了梁氏兄妹。</p>
卧槽尼玛！</p>
狗皇帝！</p>
宰了他！</p>
只是想想这个后果，皇帝浑身燥热。</p>
“这谁干的？”</p>
皇帝看向郑琦。</p>
在这里，最想弄死他的莫过于岳丈杨松成。</p>
而有这个动机，也有这个能力的，也就是杨松成。</p>
皇帝的脸扭曲着，“老狗！”</p>
郑琦也想通了前因后果。</p>
这事儿麻烦了。</p>
皇帝有大麻烦。</p>
但他可以甩锅……</p>
皇帝金口玉言，只需发个誓，就能把锅扔给国丈。</p>
不妙！</p>
郑琦张嘴就准备叫嚷。</p>
呯！</p>
韩石头一巴掌拍的他晕头转向，皇帝给了一个赞赏的眼神，钻了回去。</p>
他走出了大帐。</p>
外面火光冲天。</p>
那些军士正在等着看尸骸。</p>
皇帝开口。</p>
“梁氏兄妹杀人潜逃。”</p>
什么？</p>
就在乱兵们想发作时，皇帝举起手。</p>
“朕发誓，此事非朕所为。”</p>
皇帝从不发誓。</p>
因为他们自诩天之子，而且发誓降低逼格。</p>
所以，当皇帝举起手，认真发誓时，外围的魏忠不禁叹息，“帝王威严，由此扫地！”</p>
帝王被乱兵逼着发誓，以后他可还能令这些乱兵归心？</p>
绝对不能！</p>
他可能令百官归心？</p>
绝无可能！</p>
皇帝自然知晓发誓的后果。</p>
但他别无选择。</p>
否则这些眼珠子发红的乱兵发现梁氏兄妹逃跑，绝壁会作乱。</p>
性命和威严之间，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性命。</p>
这一刻，韩石头想到了孝敬皇帝。</p>
当年孝敬皇帝若是愿意低头，那么，至少能保住性命。若是他愿意改弦易辙，保住太子之位也不是难事。</p>
可那位孤傲而不屑的太子啊！</p>
他拿着装满了毒酒的酒杯，冲着宫中微微一笑，仰头就干了。</p>
孤，宁可死，也不会低头！</p>
韩石头看着皇帝。</p>
火光下，皇帝的脸上密布着汗珠，有些紧张的举着手，等待着乱兵们的反应。</p>
和陛下比起来，李泌就像是一条野狗！</p>
不！</p>
癞皮狗！</p>
韩石头只觉得胸中大快，有些想仰天长啸的冲动。</p>
陈潇也愣住了，杨明和却很快判断出了此事的真伪，低声道：“此事必然是有人想陷害陛下！”</p>
陈潇点头，“对！”</p>
二人几乎没想过皇帝故意放走梁氏兄妹的可能。</p>
只因他们知晓，皇帝压根就不可能用自己的威严来交换梁氏兄妹的安全。</p>
皇帝没那份善心。</p>
若是需要，他甚至能亲手弄死自己心爱的女人。</p>
所以，是谁？</p>
杨松成！</p>
二人的脑海中几乎同时想到了国丈。</p>
……</p>
“谁干的？”</p>
杨松成面色铁青。</p>
显然，他也想到了这事儿最大的嫌疑人是自己。</p>
身边的幕僚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蓄意的。陛下为此威严扫地，国丈也将成为那些武人的眼中钉。好手段！”</p>
……</p>
可当下怎么办？</p>
皇帝都发誓了，难道还得要他跪下？</p>
那还不如一刀剁了他爽快。</p>
“此事，定然是有人作祟！”</p>
陈潇做出了判断。</p>
“对！”杨明和背书。</p>
但乱兵们的怨气怎么消解？</p>
“陛下还得倚仗你等护卫前去蜀地，就算是到了蜀地，陛下还得有赖你等的护卫。至于梁氏兄妹……陛下，是否令人追杀？”</p>
发话的是韩石头，一番话把皇帝从里面摘了出来，而且给了乱兵台阶。</p>
是啊！</p>
没有这数千将士，皇帝可能安全到达蜀地？</p>
就算是到了蜀地，皇帝威严扫地的情况下，没有这数千将士，他能在人生地不熟的蜀地安枕？</p>
担心被清算的乱兵们心中一松。</p>
石头果然敏锐……皇帝同样心中一松，说道：“赵三福，汪海。”</p>
“臣在。”</p>
“奴婢在！”</p>
“追杀那两个贼子！”</p>
若说韩石头的话是给了乱兵一个台阶，那么皇帝把梁氏兄妹定性为贼子，则成功的化解了他们的怨气。</p>
贼子！</p>
遇到贼子怎么办？</p>
杀！</p>
有功无过！</p>
也就是说，梁氏兄妹以后但凡敢冒泡，杀了没错。</p>
狠人呐！</p>
黄春辉摇头。</p>
黄露扶着他，“那是他的女人呐！”</p>
“在他的眼中，除去自己，都不是人！”</p>
黄春辉一针见血的揭开了皇帝的皮。</p>
镜台和天马营的人随即带着干粮准备出发。</p>
赵三福和汪海自然要留在皇帝身边，二人碰头。</p>
“并未找到线索。”汪海的人早已勘察了周边，可今夜太乱了，压根寻不到梁氏兄妹的踪迹。</p>
“可问过话？”赵三福问道。</p>
“问了，可没人知晓。”今夜大伙儿都在关注兵变的大戏，谁有兴趣去管别的闲事？</p>
“他们兄妹能去的地方不多。”赵三福说道。</p>
“是啊！他们兄妹来自于蜀地，梁靖更是有一帮子兄弟，这阵子他还联络到了那些人。”汪海的眼中多了杀机，“他定然会遁入蜀中。有梁氏在，他逃不快！”</p>
“妥！”赵三福点头。</p>
于是两边人马汇拢出发了。</p>
……</p>
“去哪？”</p>
距离大营四五里的荒野中，姜星问道。</p>
“去蜀地！”梁靖说道：“关中被叛军盘踞，去那里便是自投罗网。我在蜀地有一帮子兄弟。另外，我兄妹熟悉蜀地，哪里能藏身一清二楚。”</p>
“我觉着，该去关中。”花花摇头。</p>
“为何？”梁靖不解。</p>
去蜀地至少还有生机，去关中，那是寻死。</p>
贵妃站在边上双手抱臂，夜风寒冷，可她的心更冷。</p>
此刻她还有些迷茫。</p>
秦王遣人来救她，这是……恋恋不忘之意？</p>
那我该怎么办？</p>
花花看了她一眼，“关中，必然会落入殿下之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