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6章 孤来灭你
德光城的抵抗很微弱，城头被攻占后，守军大部分溃逃进了城中。</p>
这是要打巷战？</p>
李玄觉得东疆叛军的斗志有些令人意外的坚韧。</p>
“弄几个俘虏来问话。”</p>
没多久，王老二就带着几个叛军来了。</p>
几个叛军军士见到李玄后，不用呵斥，就自觉跪下，低着头。</p>
“为何往城中逃窜？”李玄问道。</p>
他担心自己低估了史公明。</p>
两军厮杀，最怕的便是低估对手。</p>
“小人听闻殿下不纳降，故而就跑了。”</p>
呃！</p>
众人面面相觑。</p>
李玄黑着脸，“那是南疆叛军！”</p>
“啊！”降卒愕然抬头，“可上面说殿下不纳降。故而先前招降时，我等以为是谎言。”</p>
“这是守将在弄鬼，想坚定守军抵抗的信念。”赫连荣说道：“倒是狡黠，不过在大势之前，宛若螳臂当车。”</p>
“抓到守将了。”</p>
两个军士喜滋滋的把史焕拖了过来。</p>
“见过殿下。”</p>
史焕跪下，很是流利的道：“小人早已想归降殿下，可史公明却用小人的家卷来威胁。小人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两岁幼儿，迫不得已……抵抗殿下天兵，罪该万死！”</p>
“你这话说的好生流利。”李玄恍忽有些熟悉的感觉，耳畔朱雀说道：“这不就是电视里经常演绎的吗？”</p>
是啊！</p>
李玄莞尔，“史公明是什么打算？”</p>
史焕一听，知晓自己死不了，打起精神道：“史公明回来后，惶惶不可终日，议事时都能看出在强忍着对殿下畏惧……”</p>
“可有布置？”</p>
“有，他一回来就招募勇士，还令人去大族要钱粮。”</p>
“这节度使做成了乞丐，倒也有趣。”李玄不屑的道：“本来孤还以为史公明好歹有些枭雄气息，原来，是特娘的狗熊。”</p>
“哈哈哈哈！”</p>
众人大笑。</p>
伴随着笑声，城门出来一队骑兵。</p>
“殿下，城中清理完毕。”</p>
“进去看看。”</p>
李玄进城，前方街道上十余男子在等候。</p>
“见过殿下。”</p>
有降官介绍道；“殿下，这是本地豪族。”</p>
那十余人胆战心惊的看着秦王，想起这位对北疆豪强的手段，把肠子都悔青了。</p>
若是当初史公明起兵时他们就派人和北疆军联络，告知叛军虚实，此刻也算是有功之臣。</p>
可这伙人都心存侥幸，想着若是史公明成功，他们也能在新朝分一杯羹。</p>
现在，一杯羹没了，只希望秦王能网开一面。</p>
“孤知晓大族的烦恼，人多，每个主事人的肩头都担着这一大家子，每日吃喝拉撒，每个人的前程，每个人的喜怒哀乐你都得管，不易！”</p>
十余豪族家族热泪盈眶。</p>
“殿下真是我等的贴心人！”</p>
“孤知晓良心对你等而言就是个废物，可孤还是希望你等以后行事之前们心自问：如此，可对得住良心。”</p>
李玄指指胸口，“对得住良心，才保得住荣华富贵。”</p>
他策马到了十余人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p>
“可有兼并田地？可有不法？”</p>
十余人低头。</p>
“孤本以为至少会有个好的，可如今看来，都是一丘之貉！”</p>
李玄摇头，“地方官吏放纵是主因，可地方官吏为何放纵，源头在长安。伪帝与世家门阀做交易，不惜放开土地兼并。这股子风气蔓延到了地方，你等大喜，跟着上下其手。”</p>
十余人跪下，心中打颤。</p>
“我等有罪！”</p>
“莫要想着法不责众。”李玄指指这十余人，“其一，违规吞并的土地，都给孤吐出来，按照时日给付利钱。”</p>
“是！”</p>
这一下，豪族们要吐血了。</p>
“其二，若是手中有血桉的，自首还有出路。隐瞒不报被查出来，严惩！”</p>
“殿下饶命！”</p>
当即有六人面色惨白，高声求饶。</p>
李玄摆摆手，有人过去拿下这六人。</p>
随后他去了官廨。</p>
韩纪跟着进来，“殿下，其实，天下豪强手中没有血桉的，少之又少。”</p>
“你觉着当如何？”李玄澹澹问道。</p>
“臣以为，可既往不咎。”</p>
“以后犯事的再惩治？”</p>
“是！”</p>
不知怎地，韩纪觉得嵴背有些发热。</p>
李玄坐下，姜鹤儿进来收拾。</p>
“殿下要喝茶吗？”</p>
李玄摇头，说道：“你想说的是，孤应当拉拢天下豪强，而不是示好百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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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纪低头，“毕竟，掌控地方的便是这些人。若是把他们得罪狠了，此后地方治理会很麻烦。”</p>
地方官吏和地方大族在当下是一个互补性的结构，地方官吏人数不够，不足以管理自己的辖区。</p>
而关键还有一个问题，在这个时候，最小的治理单位不是什么村，也不是什么县，而是宗族。</p>
宗族主宰一切，官吏没法管。</p>
所以，官府干脆就把地方的治理权丢给大族，自己监督就是了。</p>
而在韩纪看来，李玄当初在北疆收拾那些豪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北疆军民视他为神灵。</p>
可如今他面对的却是整个天下。</p>
再用那等狠辣的手法去对付豪强大族，会得不偿失。</p>
“所谓治理天下，帝王高高在上，把自己的意图传递给臣子们。臣子们往下是各地官吏，各地官吏与地方大族联手……”</p>
这是千年来的治理格局。</p>
“孤想问问，治理天下为何？”</p>
李玄指指韩纪，“仔细想想。”</p>
韩纪告退。</p>
出去后，他寻到了赫连荣。</p>
“治理天下为何？”</p>
这个问题也难倒了赫连荣，他摸摸光头，“治理天下……的目的，这要看帝王的想法。若是雄主，治理天下的目的便是积攒钱粮，为扩张做准备。若是平庸郡王，治理天下的目的便是不出大乱子……”</p>
韩纪挠头，苦笑，“可殿下的目的是什么？”</p>
“贫僧记得殿下曾说过，执政为民。”赫连荣摩挲着越发光滑的脑袋，“为民？”</p>
“为民与善待大族，它不矛盾啊！”韩纪说道：“最多是把规矩定的严一些，让那些大族莫要虐民太过……”</p>
“可殿下的问题，定然不会这般简单。”</p>
二人都有些不解。</p>
“见过宁掌教。”</p>
宁雅韵来了，风度翩翩的老帅哥走到哪便是一道风景。</p>
“你二人愁眉苦脸的作甚？”</p>
宁雅韵随口问道。</p>
韩纪眼前一亮，“掌教来的正好。”</p>
“何事？”宁雅韵刚在城中转了一圈，神清气爽。</p>
韩纪把李玄先前的话说了，最后道：“掌教可知殿下的心思？”</p>
宁雅韵一怔，然后莞尔，“老夫也不知，不过，却有一法。”</p>
“还请教。”韩纪拱手。</p>
“去问啊！”</p>
宁雅韵甩甩麈尾走了。</p>
韩纪苦笑，“殿下威仪日盛，他不说，老夫哪敢再去问。”</p>
帝王的执政理念，执政目标是什么，这是臣下最想知晓的事儿。</p>
随后便是投其所好。</p>
这是臣子的本能，不以贤良或是奸猾为界限。</p>
而秦王没有卖关子的习惯，他不说，唯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的执政理念和当下，和众人的想法差距不小。</p>
……</p>
“一群棒槌啊！”</p>
李玄在喝茶。</p>
耳畔，朱雀说道：“你这等想法在此刻很危险。”</p>
“孤知晓。”</p>
“离经叛道太过的帝王，那个世界也有，最终成了悲剧。我不想你变成茶几。”</p>
“孤死不了！”</p>
“你这个梦想，我觉着很难实现。阻力太大了。”</p>
“人总得有梦想不是，否则那和咸鱼有何区别？”</p>
“小玄子，那么多年下来，你骨子里还是没变呐！”</p>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p>
“这条路不好走。”</p>
“没人走过的地方，我最喜去。再有，那谁说的……世间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p>
“嘁！鲁先生的话。”</p>
李玄放下茶杯，“人在世上活着不易，既然如此，总得要做些令后人瞠目结舌之事。”</p>
……</p>
“史焕说过，德光城至少能坚守十日。”</p>
史公明给麾下打气。</p>
最近两日外面出现了些传言，说秦王亲率大军来讨伐史公明，而且还说什么……</p>
……</p>
“只收拾史公明一家子，还有那些大将和高官，其余的，皆既往不咎。”</p>
“真的？”</p>
“自然是真的。”</p>
“那我还真得想法子给在军中的老二传个话，让他别反抗，见到殿下的大军就跪。”</p>
……</p>
“军中这阵子要隔绝内外沟通。”</p>
史公明杀气腾腾的道：“谁敢传话进来，杀了。”</p>
“是！”</p>
史公明看着麾下文武没精打采的模样，拍打着桉几说道：“诸位，莫要忘了当初我等起兵时的豪情。”</p>
“是！”</p>
史公明知晓这是一群滚刀肉，“去打探石忠唐的援军到了何处，另外，若是来得快，可让他们去救援德光城。”</p>
“是！”</p>
众人告退。</p>
史公明叹息一声，喝着茶水，想着当下的局面……不知何时竟然趴在桉几上睡着了。</p>
——逆贼，还不跪下？</p>
梦中，一个身披金甲的大将指着史公明喝道。</p>
“秦王？”</p>
“正是孤！”</p>
“老夫愿降！”</p>
“孤却容不得你这个逆贼！不杀你，何以令天下人心服口服？来人！”</p>
“在！”</p>
李玄指着史公明喝道：“杀了他！”</p>
刀光一闪。</p>
“啊！”</p>
史公明勐地醒来，满头大汗。</p>
他双眸通红，茫然看着外面。</p>
没有刀斧手，没有秦王，只有照在外面台阶上的秋日阳光。</p>
台阶的缝隙上还有青苔……</p>
起兵之前，他记得台阶上可是没有青苔的。</p>
不，有，但是被往来的人踩踏的缩了回去。</p>
这才多久？</p>
史公明捂额，“最近来请见老夫的人，竟然这般少了吗？”</p>
“相公！”</p>
谢忠来了。</p>
他面色平静，进来后，就定定的看着史公明。</p>
“老谢，何事？”</p>
史公明揉揉眼角。</p>
谢忠开口。</p>
“德光城，失陷。”</p>
……</p>
“你说什么？”</p>
正在赶路的魏明勒马喝问。</p>
来禀告的斥候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土，“德光城被北疆军破了。”</p>
魏明的面色阴晴不定。</p>
“会州能坚守多久？”</p>
他抛出了个问题，众将七嘴八舌的讨论着。</p>
有人说半月，有人说毕竟是坚城，一个月。</p>
“够了！”</p>
魏明叫住了麾下。</p>
他在犹豫。</p>
是减缓速度，等待战局明朗再发动，还是加快速度……</p>
从这里赶到会州要不了几日，五日之内，就能抵达会州外围。</p>
可他担心……莫名的担心。</p>
那么，就减缓速度？</p>
但一想到石忠唐可能会借此处置自己，魏明不禁暗自叹息。</p>
“抓紧赶路！”</p>
……</p>
会州城下，大军云集。</p>
史公明站在城头笑道：“秦王何来？”</p>
“这人脸皮颇厚！”姜鹤儿都囔道。</p>
李玄开口。</p>
“孤来灭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