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诸世界非世界，身在佛堂不见

    静坐石窟中，小虎已经入了沉沉的睡梦之中。</p>

    捧着竹简的李修元突然间感受到一种强大而且神秘的气息，以他眼下的神识，于这一方世界来讲没有他感知不到的事物。</p>

    只是这道气息却突然冲进了他的神海之中。</p>

    说明不是他感受到这神秘的气息，而是这道气息无视时间、空间的封锁，飞进了他神海之中。</p>

    这个感觉让他震惊无语，心想除了老道士谁还能千山万水，隔着无数星空，准确地让自己感觉到这一道神秘气息的存在？</p>

    大秦无圣人，究竟是谁能真实的感觉到他的存在，并且将这道神秘的气息送进了自己的神海之中。</p>

    这是一个神秘的气息，不，应该说李修元看到了一个神秘的世界。</p>

    壁画上的诸天神佛们仿佛一瞬间睁开了眼睛，看着跌坐蒲团上的弟子。</p>

    而李修元则感到自己化身为石壁上的某一尊佛像，来到了一处神秘的世界之中。</p>

    天空是一遍混沌，还有一丝来自远古的鸿蒙紫气。</p>

    高山下的一处神土有一截他熟悉的神木，一头深深地插进了神土之中，一截露在神土之外。</p>

    小小的树干已经发出了几叶新芽，神木已经不再是神木。</p>

    不，应该说神木在这一方世界进化进了新的神树树苗，在这里静静地生根、发芽，等着有朝一日长成参天大树。</p>

    山间有树，树上有鸟。</p>

    草原上有离离青草，不知名的花儿正在缓缓绽放。</p>

    小河的流水淙淙，有小小的鱼儿在快速游动，河边有树，树的不远处有一间不大的石屋。</p>

    只是屋里没有他熟悉的面孔，因为他并没有看到一个人影。</p>

    小屋后的不远处有一处神秘的灵药园，于半空中李修元看到了他熟悉的那些千年、万年灵药、神药。</p>

    这是一处神秘的世界，一处世外桃源。</p>

    倘若小黑在这里修行，将会一日千里。</p>

    他毫不犹豫地河畔的树下落座，开始闭目静思，随着精神力的集中，来自天空的混沌气息愈发清晰清楚。</p>

    那一缕鸿蒙紫气如雪花一般飞越千重山而来，围着他的身边跳舞，在他的头上旋转，缓慢地顺着他的口鼻、肌肤渗进身体之中。</p>

    这一刻的李修元跟石窟化为了一体，仿佛他就是这座巨大的石山，他就是那站在石壁上静静看着他的诸佛、</p>

    我来自五域，我来自修罗天域，我来自蛮荒天域，我来自洪荒世界，我来玄武大陆，我来自神龙大陆。</p>

    我从久远来……星空也阻挡不了我的脚步。</p>

    某处星空之下，山间的青梨树下。</p>

    石桌上的水壶发出呜呜的声音，壶里的灵茶在冒出淡淡的水汽。</p>

    坐在老道士面前的老和尚叹了一口气，悠悠地笑了笑：“痴儿，明明知道诸世界，非世界，却一回又一回地将自己陷在诸世界里。”</p>

    老道士望着石窟里的李修元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p>

    喃喃道：“他原意是去看看传说中的焚书坑儒，这倒好，竟然跑去长城之外，还要把匈奴的皇后和大子拐到大秦皇城去。”</p>

    老和尚想了想，看着老道士问道：“那玉碟不就在他神海之中，那方世界不就是玉碟之中，为何他自己看不见？”</p>

    老道士叹了一口气道：“就跟他创造了无数回奇迹一样，他不一样没有亲眼目睹么？”</p>

    老和尚淡淡一笑道：“他管这叫身在佛堂不见佛，想想确实有几分意思。”</p>

    老道士摇摇头道：“他就没把我说的话听进去，去了大秦也是一样，帮了一个又一个，连那出海的徐福也走上了修行之路。”</p>

    老和尚叹了一口气，悠悠地说道：“佛说慈悲心……他若是眼睁睁看着那若女人死在马蹄之下，只怕于他道心有损吧？”</p>

    “修行便是修心，他此次于世界长河之中，才是真正修心的开始，只要他不出手改变那王朝的兴亡，你又何必替他操心？”</p>

    老和尚伸手往杯里添上灵茶，指着正在山间戏耍的几个少女，说道：“你还是多花些心思在这里孩子身上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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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和尚摇摇头，笑道：“她们都是你的徒儿，正好你闲来无事，多费些心思。”</p>

    “倒是我那徒儿省心，从头到尾，我就没怎么费过心神。”</p>

    老道士看着石窟里的李修元淡淡地说道：“开春之后，便回皇城吧，这里不是你的世界。”</p>

    神海中突然传来老道士的声音“开春之后，便回皇城吧，这里不是你的世界。”</p>

    顿悟中的李修元嘴里喃喃自语道：“师父，是你在为弟子指引回家的路吗？”</p>

    这一刻的李修元突然有一种念头，他想要回家，想要母亲身边。</p>

    默默地睁开双眼，石窟外的秋雨渐歇，山间已经没有了昨天那般呜呜作响的风声。</p>

    神海中自然不会传来老道士的回话，他也明白这是师父在给自己留言。</p>

    或许长城之外的这一方世界，确实不是他来此的目的，石窟上的诸佛已经见过，他在此留下一方保护大阵。</p>

    在老道士看来，这就够了。</p>

    既然老道士没有提醒自己，那么他自然可以带着小虎回到皇城，去书院里安静地做几年学生。</p>

    抬头望着石壁上的诸佛，李修元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问道：“师兄，你感受到石壁上的那些气息没有？”</p>

    耳边传来山间树林里落叶簌簌跌落的声音，李修元跟正在佛殿做功课的胖和尚问道。</p>

    口中轻诵佛经的胖和尚，不知道李修元发生了什么事情，闻言眉头缓缓皱了一下，摇头说道：“在下愚笨，什么都没有感知到。”</p>

    李修元站起身来，准备去打水洗漱，继续说道：“我昨天梦见这壁画上的诸佛都活了过来，睁开双眼静静地注视着我。”</p>

    胖和尚闻言大吃一惊，随后淡淡笑道：“那应该是诸佛显灵，还是师傅回来看望我，而我太笨竟然睡着了？”</p>

    李修元看着石壁上慈祥的诸佛，叹了一口气说道：“能睡是福，你不用自责。”</p>

    洗漱一番的李修元，喝了两杯昨夜的残茶，便往石窟外走去。</p>

    天色尚早，他想让小虎多睡一会儿，自己则是继续去石壁下铭刻符文法阵。</p>

    在他看来，或许在离开石窟之前，这座巨大的法阵便能完成。</p>

    这也算是他对此方世界诸佛的一种态度，无论是在星空何处，只要有我在的地方，我便会宣扬诸佛的慈悲。</p>

    低头念经的胖和尚没想到李修元一大早就去石壁上铭刻符阵，心里自是激动。</p>

    便是他有朝破虚而去，这方世界的诸佛依旧无恙，他便是见到师傅，也是一个满意的交代。</p>

    于是忍不住说道：“师兄要不要休息两天再继续？”</p>

    李修元摇头说道：“你昨天刚刚喝过我煮的茶，今日还要不要接着喝？”</p>

    打小跟着先生在紫竹院里修行开始，李修元便没有偷懒。</p>

    只是他有天山大病一场，后来下山被叶无涯重伤之下，才躺在床上歇息了一些时日。</p>

    在石壁上铭刻符文虽然麻烦，但是在李修元看来这跟他抄写经书并没有多大的分别。</p>

    都是在修心而已。</p>

    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一笔一画之间，既然风云城的字体，也有修罗天域的字体，连着大秦帝国用的小篆，也不知不觉中刻在了石壁上面。</p>

    山间的晨风轻轻吹拂着他的衣衫，没过多久，小虎便打着哈欠走了出来。</p>

    看着李修元笑道：“先生早起，怎么不喊小虎一道起床啊？”</p>

    李修元看着他笑了笑：“先去洗漱，再去练剑，我去煮粥。”</p>

    小虎点了点头，握着手里的竹剑，站在崖坪上大声喊道：“你们听好了，小虎站在这里，就是世间最大的王！”</p>

    山谷中回荡着小虎略显稚气的声音，听在李修元的耳中却有别样的风景。</p>

    心里忍不住暗自嘀咕：“究竟你原来就是这方世界最大的王，还是因为你做了我宝贝徒儿？”</p>

    点着炉灶里的干柴，李修元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p>

    若是按他这样的想法，究竟是老道士遇到了一个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李修元？</p>

    还是李修元因为遇上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老道士，从此改变了他生命的轨迹，让他能超脱须弥山下的那方小世界。</p>

    从此踏上征服星辰大海的修行之道？</p>

    如果是真的，那么当他在修行天域的落霞山上，经脉寸断无法修行而一朝金签入体，一日聚气而筑基的那天开始。</p>

    便是重生或是新生的开始？</p>

    正在诵经的胖和尚并不知道厨房里正在生火煮粥，怔怔发呆李修元的心思。</p>

    他在想，站在崖坪上挥动手里竹剑的小家伙，又在发什么疯？</p>

    小虎哪里知道佛殿里的胖和尚正在看着自己？</p>

    虽然先生不在身边，他还是迎着天边的朝阳，轻轻地斩出了一剑，并且说道：“小虎是最棒的！”</p>

    胖和尚摇摇头，收回望向崖坪上的目光，轻声说道：“师兄，你收了一个好徒儿啊。”</p>

    正在淘米煮粥的李修元神情微凛，淡淡地说道：“我跟他只是路边捡来的机缘，不管你信不信，事情就这么简单。”</p>

    胖和尚默默地望着石壁上的诸佛，摇了摇头说道：“世间许多看似困难复杂的事情，若是换个念头想想，其实真的很简单。”</p>

    想想不妥，又继续说道：“倘若师兄没有菩萨的慈悲心，怕是这道缘分也不会持久，怕是在转身那一瞬间，也就错过了。”</p>

    轻轻地搅动着锅里的粥，李修元心有所感。</p>

    忍不住喃喃自语道：“我们这一生错过的机缘还少吗？千百年过去，谁还能记住谁是谁？”</p>

    这一刻，他想起了当年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将军府前，那个少女守在大门外，等着自己路过，只是为了把自己绊倒在雪地里。</p>

    他在天山上用了几分心思写的那封带去凤凰山上的书信……</p>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可是自己却永远回不过去。</p>

    这一刹那，李修元只觉得万箭穿心而过，双手扶着灶台怔怔地坐在地上……仿佛下一刹那，他就要突然死去。</p>

    曾几何时，心若磐石的李修元脸上有两行泪水悄然落下……</p>

    如若回到那年的春天，他会不会厚着脸皮去将军府，邀请小姐姐跟他一道去天山修行？</p>

    如若回到那年的冬天，他从方寸山赶回皇城的那一日。</p>

    会不会老实告诉在皇家书院里修行的小姐姐，自己其实已经很厉害了。</p>

    不是你们眼里看到的废物，自己是五域最厉害的铸剑师……</p>

    前尘旧事，只在他最不经意的时候，如一枝冷箭，毫无不留情地射进他的胸口。</p>

    泪水横流之下，轻轻呢喃道：“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p>

    ps：不知不觉中快要800万字了，之前有读者说男主薄情，早早就扔下了将军府的小姐姐，我想说的是，那女孩一直住在他的心里，只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啊。</p>

    这一章，也是我最喜欢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