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情伤也是重症难愈——对纪宁和白清颜,都是如此
纪宁长叹了口气,将白清颜拥在怀中。他却没有注意到,白清颜整个人都僵硬了。
“那时候,我是真没想过,还有一日能够这样平心静气地抱着你。说实话,我一直以为我不会等到你出面杀死我的那天,就会死在战场上了。”
“我出面杀死你?这又是从而说起?”
“清颜,你真当我信誓旦旦能灭亡玉瑶,是因为我未卜先知,知道这场仗能打臝?我不过是诓骗陛下,叫他派兵给我。我想着你是玉瑶的大元帅,总领一政。我一路打下去,若是不死,总能在战场上再见你一面吧。”“你……”白清颜难以置信,“你挑起了一场战争,只是为了再见我一面?”
“也不仅仅是见你一面。我想亲手杀了你,或者死在你手下。我们之间,才算有个了局。”
说是这样说,但纪宁心里清楚,若白清颜不失功力,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所谓你死我活,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睢一的结局。他想的,是死之前能够再看白清颜一眼,再死在他手上。
“但是我没想到,最后竟然真的打臝了。入城那一天,其实我心里并不高兴。那是最后一仗了,玉瑶仅剩的三千骑兵一触即溃。我想,你必然不在,不然这守城的兵力怎么会这样孱弱?”
“……但我确实在。这样说来,我也让你失望了。没当成你一个合格的对手,更不曾与你对阵,就直接束手就
擒。”
这话头有些不对。纪宁转头仔细瞧着白清颜,却看不出什么情绪来。他小心试探道,
“我知道我灭了你的国家,你肯定很不高兴……但我当时,确实没想过居然能成功。”
“你的意思是,我玉瑶实在太过不堪一击,纪将军随意打一打,就……”
“我,我也不是这个意思。”纪宁颇有些垂头丧气,“此刻是不是我说什么,都不对了?”
“从一开始,这整件事情都是错的。”白清颜苦笑一声,“但也不能说就错在了你。坦白讲,若我在你那时候的境况中,也未见得有什么好办法。我总不能说,你受了那些委屈,却不可以怨恨……”
白清颜的声音低下去了。纪宁的心情,也跟着低沉下去。
是啊,阴差阳错,本来一对神仙眷侣,就这样蹉跎十年,给彼此都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可这事情,能怪谁呢?
造化弄人罢了。
“清颜,你问我为何恨你,方才就是我恨你的因由了。我一直以为你要取我的性命,所以才……但如今,你说
不是你,我自然是相信的。”
“所以我不再恨你,也愿意为我对你犯下的暴行去赎罪。你愿意让我留在你身边照顾你,给我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吗?”
白清颜被纪宁搂在怀中,姿态十分亲密,可他却一直皱着眉头。听了这句话,他抬头看了看纪宁,见到了一双闪着殷切光芒的眼睛。
他低头想了想,然后向一边挪了挪。恰好挪出了纪宁的怀抱。
纪宁一时无语。他蹙着眉头,迟疑问道,
“清颜,你这是何意?”
“我们之间,牵扯的事情太多了。若是此刻轻率就答应你些什么,反而是对不起你。
“若是我给你了希望,最终……你让我再好好想想,纪宁。”
纪宁心中十分后悔。方才二人情绪激动,都有些忘情,他才想着趁热打铁,将二人复合的事情敲定边鼓。哪知道这话出口,竟然将白清颜的理智唤了回来一一不但没能复合,那人连抱抱都不许了?
还真是发乎情,止乎礼,丁是丁,卯是卯的白清颜。
肚中一通腹谤,但纪宁面上却不敢多说。不论如何,“再想想”总好过斩钉截铁的“我要离开”一一现在这局面已经是两人开诚布公后,争取到的最好局面了。
“是是是,你说的也对。我也是一时忘乎所以了。清颜,我也不是有心轻薄,实在是思念你罢了。这件事,从长计议就好。”
“好。”
“夜色也晚了,我们睡下吧。”
纪宁说完,心中却有些忐忑一一白清颜现在看起来十分冷淡。他不会连与自己一同睡在这山洞草席中,都不肯吧?
心里发虚,纪宁都有些不敢看白清颜。而白清颜哪里猜不出他想些什么?脸色立刻就微妙起来。可看纪宁垂头丧气的样子,又觉得有些可怜,几次想说话,都没能说出口。
最后,白清颜也只好说一句,</P>
“好。”
这一句好,叫纪宁摸不准是不是准他睡在这里了。若是直接开口问,他又怕白清颜顺水推舟叫他滚蛋。于是,他便试探地脱了外袍,装作不经意地说,
“靠近洞口的地方风大,还是我睡吧。你在里面,也暖和些。”
“如何?”
“行。”
两人各怀心事,合衣睡下。纪宁睡不着,也不敢乱动,连翻身都是小心翼翼。
最开始,他怕白清颜抗拒,特意背对着白清颜。可躺了一会,他就有些按耐不住了。又不敢动作太大一一翻个身而已,都做了好久心理建设。好容易慢慢地转过来,纪宁觉得自己后背都见了汗了。
结果却发现,白清颜早已经翻身过去,背对着他。
纪宁莫名松了口气,但抑制不住的还是失望。他想,今晚这疮疤揭开,终究是不好。白清颜表面上没事,心里还是介意的。
其实他还有一件事情很介意。那就是白清颜口中,十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重病……
纪宁并非质疑白清颜说谎。他知道白清颜从不说谎。
他信白清颜所说,对他的遭遇不知情;但他也知道,白清颜当时在行宫中一定也是真的想一刀两断,才一直避而不见。
不然,他干嘛派那侍卫长送自己走呢?
而分开的理由,到现在白清颜也没有说。看今晚情势不对,纪宁也不敢问了。
一一情伤也是一种病,后遗症还特别地重。对他,对白清颜,都是如此。
纪宁轻轻叹了口气。
他盯着白清颜的后背,恍惚间像是能看到衣衫下隐藏着的脊梁骨。那一头乌发披散下来,依旧遮蔽不住的清瘦。
白清颜真的瘦了好多。这一路上,他吃了太多苦了。纪宁止不住地心疼,他想,若是这次能够跟他一起逃出狼邺,无论如何要好好将养一番,叫他身上长点肉。
胡思乱想间,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纪宁突然感觉到白清颜动了一下。他赶紧闭上眼睛,装作睡着了。
纪宁眼前漆黑,耳朵却分外灵敏。他能听到白清颜坐起来,却没有动。恍惚间,似乎有冰凉的发丝垂坠到他脸上,有点痒。
“纪宁,你睡了?”
白清颜声音极轻。纪宁缓慢呼吸,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装睡。
白清颜也没有再问了。又坐了一会,久到纪宁以为他坐着就睡着了,他才动了动。
他俯下身,轻轻抱住了纪宁。他的脸贴在纪宁脸上,嘴唇里轻轻叹息。
“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也不过是一个简单的拥抱。之后,白清颜再次躺了下来,在黑暗中响起他匀称的呼吸声。
与刚才比,似乎没什么两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纪宁却再也睡不着了。
他想了很多。
一直到后半夜,连篝火都渐渐暗淡下去。纪宁坐起身,又添了几块薪柴,免得山洞里的人会冷。他揉了一把脸,回头看了看熟睡的白清颜。
然后独自走出了山洞。
他爱着的是这样一个人。这样好,这样善良,心疼着他十年前所受的委屈,在夜深人静悄悄给他一个安慰的拥抱。
一一若是自己不能够将所有事情安排好,好让他能安全离开这凶险的狼邺王都,他纪宁,又怎么能安心入睡?
纪宁在黑夜中独自穿行,一路走到了厢房。“山,与。氵,夕”
这里是客房,平时常常空着,偶尔有从边关撤下来的狼邺铁骑将官,汇报过战况后,纪宁会留他们在这边住上几日。</P>
现如今,这里就只有睢一的房客。
那间房里没有点灯,里面的人应该是睡了。纪宁还是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届!j!一杆长枪破空而来,枪刃稳稳对准纪宁的脖颈!
纪宁却丝毫不慌。他连躲都不躲,向长枪的主人点一点头一一长枪的另一段握在龙野手中。龙野身着寝袍,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到是纪宁,他手腕一摆,那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后稳稳靠在床头。
“原来是大哥来了。”
“你还是这般警醒。”纪宁看着龙野点燃烛火,到他身边坐下。他没有多做铺垫,直入主题,
“我被囚在宫中几日,今日被莫名其妙放了出来。陛下叫我陪同大燮使团调查今春的大旱灾情。”
“这件事我也听说了。”龙野点了点头,“那么大哥你在宫中见到他了吗?”
龙野虽然没有明说,纪宁也知道这个“他”是指谁。他伸手入怀,掏出那张纸,“这是冉郡王给我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