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恐惧下的喜欢【捉虫】
和平年代下的普通人，看到血也只会觉得很可怕，更别说是这种手腕割得翻卷的伤口。 易可识很想现在能失去记忆，却只能脸色苍白地忍着看到血的难受，帮师赢清理好伤口，再用从电视柜下面找出的家庭医药箱处理她的伤口。 先好好消毒，涂上药水，再用纱布按在伤口上，这么大的口子创口贴就别想了，接着再用绷带一圈一圈缠紧。 这期间血珠还在不断渗出，易可识只能把绷带多裹几圈，再包的严实一点。 还好这些事情不是很难，自己因为喜欢跟学校里的校医闲聊的缘故学会了简单的包扎，现在也派得上用场。 搞不好自己还有可能成为护士呢。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想着有的没的缓解紧张感的易可识，总算处理好了师赢的伤口。 这期间师赢却一直保持着非常诡异的仿佛固定在脸上的笑容，深深地注视着易可识。 那双瞳孔好像看着易可识，又好像是在看着别人。 为什么明明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师赢却会做出这种举动呢。 这种伤害自己的行为。 明明没在她手上见到过割腕的人会有的伤口，这应该不是习惯性自残？是第一次这么做吗？ “为什么要这么做。” 极力平静自己的语气，易可识的手掌不由包住师赢受伤的手的手腕。 还好这次只割了一边的手腕，还是左手，不会有特别大的影响。 “这么做……” 师赢对易可识的话有反应，笑着，眼睛的焦点在她身上。 “可识喝下我的血。” “为什么要做那么奇怪的事情！” 忍不住自己的情绪，易可识站起来俯视师赢，本来半跪着的膝盖，因为时间有点长而摇摇晃晃。 喝血什么的，自己又不是吸血鬼，这么可怕的事情为什么要做？ 这样绝对很奇怪。 师赢的想法太奇怪了。 “喝下去，我的血就跟可识的血融在一起了。” “住口！” 焦躁与恐慌让易可识的回应有些激烈，她普通的人生经历不足以应付眼前发生的情况。 为什么会有人能轻易说出这么可怕的话。 什么血融在一起，什么喝血，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样是不对的！” “可识不喜欢我了吗？” “不是这个问题！这种事是不对的！不可以伤害自己！” “可识你不喜欢我了吗？” “伤害自己就会让你开心了吗？” 对话完全无法进行，易可识的话语完全无法传达到师赢的心中。 焦躁感，心疼与害怕，让易可识的思维有些混乱。 “可识，要喜欢我才可以。” 执念的师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明明之前还是可以对话的，但现在完全不会听易可识的回答。 “我喜欢你啊！喜欢你啊！但是这样的你很可怕啊！师赢，你清醒一点啊！这样做是不对的你明白吗？不可以伤害自己的，要好好保护自己的，你清楚吗？” 易可识抓住师赢的双肩，用力摇晃。想把自己的想法传达过去，但是完全不行。 师赢注视着易可识的模样，专注到异常。 “土豆炖肉是非常棒的菜哦，我练习了很久很久，一个人吃很无聊，很讨厌，想要跟人一起吃，想要一边聊天一边笑着一边吃，没有人陪我一起吃，可识会陪着我的对？” 自顾自的话语，师赢根本没有去管自己肩上的手，只是更加凑近易可识。 让对方下意识后退一步。 面对这样表情跟表现都异常的女孩子，易可识怎能不恐慌呢。 虽然喜欢师赢，但是很害怕。 非常害怕。 在易可识没发现的时候割破自己手腕的师赢很可怕，伤口还割得那么深。 如果不是因为手法的问题，流血过多死掉也不一定，师赢就不会害怕吗？ 师赢是异常的存在，易可识现在非常清楚地了解这一点。 这种人，自己要攻略，自己要喜欢，自己还要让她黑化。 做不到啊，绝对做不到，喜欢做到了，黑化什么的绝对不行啊，还要对这样的师赢做出人渣的行为，怎么可能做得到。 “可识，害怕我吗？” 易可识一直没有回答，身体微微颤抖的模样，让师赢非常清楚对方现在的拒绝。 但是，师赢不会停下。 她更朝着易可识的方向前进了一步。 师赢前进一步，易可识就后退一步。 明明不管是年纪还是体格，自己都是占优的一方，易可识却没办法对师赢产生对抗心理。 那是一般人对异常者的本能恐惧。 这不是体力的差距，是心灵的差距。 只是一名一帆风顺无所事事成长的高中生的易可识，怎么可能面对得了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变成这副模样的师赢。 “可识，要跑掉吗？” 紧追的步伐与话语，让易可识无处可逃，她的退后，也不过是短暂的喘息。 只是退了几步，小腿就撞到了客厅的沙发，毕竟本来就离得不远，一开始处理伤口的时候就是直接站在电视旁边。 而没有任何防备的易可识，也因为这个撞击而倒下，后背被柔软的沙发温柔地接住。 只是这温柔却让易可识更为不安，因为倒下的原因，现在反而无处可逃了。 怎么办？要说什么才能让师赢冷静下来？ 比中考的时候还要拼命地运用自己的大脑，易可识仿佛能听到脑后传来的倒计时滴答声。 “师赢的黑化度上升。” 几乎是在刷屏的文字，不断在眼前闪过。 “吵死了！收回去！” 在脑中大喊着关掉了小智的提示音与面板的易可识，对直接看到师赢的脸，更加陷入无法思考的境地。 “可识，不会让你逃走的。” “不会走的！我不会走的！” 情急之下大喊的易可识，抱着必死的决心，对面前明显精神状态不对的师赢传达自己的心意。 手在沙发上用力将自己软得无力的身体撑起来，易可识拼命地抱住师赢，希望能经由这个动作，让师赢清楚自己的心意。 “我不讨厌你！一点都不讨厌你！最喜欢你了啊！不要这个样子，快点恢复正常啊师赢！” 不管对方会说什么都一定要把这些话传过去，易可识甚至闭上了眼睛，她不敢去看，就算身体在不断发抖，还是努力地抱紧了师赢。 明明对方是个手无寸铁的13岁初中生，而且还是自己喜欢的人，这份恐惧却无法抑制。 这种面对未知的，可恐的存在，本能的恐惧，几乎就要让易可识转身跑掉。 她知道自己不会跑，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就是为了师赢，害怕也不能逃，就算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面对喜欢的人逃跑什么的。 不是不想面对失败的惩罚，也不是小智的那些任务啰嗦，自己是真心的，想要给师赢自己的喜欢，想要让师赢变得幸福起来，让师赢不会寂寞，不会继续过去的循环。 “真的吗？” 好像顺利地传达过去了。 易可识松气得有点早，因为师赢接着就，回抱她发出质问。 “不是骗人的？” “是真的！我喜欢你！喜欢师赢！不会跑掉的，不会离开你的，不是保证过了吗？” “我可以，相信可识吗？” “相信我！我不会离开你的！” 至少这一刻，易可识是不想离开师赢的，打定主意，到这个世界的自己死掉为止，都不会去完成小智给予的任务。 “嗯，我相信可识。” 声音，从原来仿佛无意识飘忽中，变得恢复了以往的样子，更加有活力，也更加让人有切实活着的真实感。 “喜欢你，师赢不要变成那种样子好不好？很吓人……我很害怕……” 身为年长的自己，为什么会在撒娇呢，易可识现在还是没办法平静内心，还是觉得腿发软。 只是伤害自己这种事的话，易可识也是听说过的，毕竟关于割腕什么的，在跟校医闲聊的时候就知道了一些，但是这种情况不一样。 割腕一般都是在分手的时候，想法走了极端的人会做的事情。 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啊，突然割开自己的手腕，而且还把血混进了食物里，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要让自己的恋人吃下这种东西。 这绝对是异常的，不对的，不应该有的做法啊。 易可识的记忆调出了几分钟前看的那本书，是那个吗？本来就有些思维偏激的师赢，受到了那种东西的影响，所以做出了这种事？ “对不起，我想让可识更喜欢我，所以才会做这种事的。” 师赢老老实实地道歉了，那切实让易可识感受到温暖的身体，也让她意识到对方并不是怪物或者其他的什么，依然还是那个师赢。 “不要再这么做了好吗？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很痛？看到你受伤，我也会很难受啊。” “嗯，不会做了。” 师赢没有回答疼不疼的问题，但易可识也不敢去细想这代表了什么。 是不疼吗？还是根本就没感觉呢？还是虽然疼，却觉得很愉快呢？ 不管是那种想法，都让易可识很害怕，也不想去更深入地了解。 “接下来的我来做好吗？” 先让自己来解决吃饭的问题，易可识放开师赢，努力挤出笑容，不让师赢看出自己的情绪。 “不……” “你的手受伤了做菜也不方便？交给我来！” 打断了师赢话语的易可识，表现出爽朗的模样，将师赢一路拉到台前——当然是拉着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再把她按在椅子上。 “交给可识了，这个，也给可识。” 把自己身上唯一可以蔽体的围裙解下，师赢因为坐在椅子上反而身高正好跟易可识持平。自然地帮易可识穿上了围裙，而易可识也配合着低下头，方便她帮自己穿戴好。 有些害羞难为情，虽然自己也喜欢可爱的东西，但是第一次这样做，什么都不穿只穿着围裙，本来差不多适应了无拘无束的易可识，因为身体有所遮挡的缘故，反而害羞了起来。 “这样……可以吗？会不会很奇怪？” 红着脸的易可识离开一点距离，稍微左右动了动，不像师赢那样干脆地转圈。 “很合适哦。” 师赢笑着回答。 易可识也就忍着害羞，到厨房开始做准备工作。 自己只会做蔬菜的简单菜式，不过还好师赢做了土豆炖肉，所以再做一碗汤跟一道炒青菜就没问题了。 想到土豆炖肉还是会有些害怕的易可识，清楚这道菜自己肯定躲不过去，师赢也完全不像是会放过的样子，一想到那上面沾着师赢的血，她就还有点发抖，但很好地控制住了这恐惧的心。 不能害怕，那是师赢，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喜欢一个人的力量真是强大，让易可识的胆小也变得有勇气了些。 放下心中莫名的心绪，易可识还是勉强做出来了蛋花汤跟炒青菜，再把菜端到台上，反正这里也足够宽敞，完全可以两个人一起吃。 而刚刚师赢放下去煮的饭，也在电饭煲叮的一声中熟了。 “来吃饭。” 把碗筷摆好，盛好饭的易可识，笑着对师赢说，光看外表是完全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但那腿软得好想马上坐下来的感受，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好吃~” 非常高兴得夹了一口青菜的师赢笑眯眯地吃着，这个表情也是完全找不到之前那阴沉的模样。 “你喜欢就好……” 幸好端出来前尝了味道，只是蔬菜跟煮汤这种简单的程度，也不至于出什么大错。 易可识心里松了口气，现在的自己可是一名老师啊，又不是还没毕业的高中生，做不了能入口的食物的话，会不会让师赢失望呢，这样的想法就让她不由拼命地努力。 “可识，啊——” 这个就是传说中的喂食吗？易可识看着面前调羹里炖得烂烂的土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表面挖出来的缘故，上面清楚地看得到血迹。 那是师赢的血，而且因为食物的温度，现在已经变色了，仿佛凝结了起来。 易可识脸上硬扯出的笑容也快要保持不住，好可怕，不想吃。 这样的想法只能在脑中转来转去，无法说出口。 因为注视着自己的师赢的眼睛，虽然是带着笑意，却再次让易可识感受到刚刚的恐怖感。 如果不吃的话，师赢会再做出什么奇怪的可怕的举动吗？ 不敢去挑战这个可能性，虽然万分不敢去碰，易可识还是鼓起勇气张开嘴。 “啊——” 炖得很好吃的土豆，恰到好处的火候，带点酱油的微甜酱香气，以及肉汁饱满的口感，非常的完美。 但是—— 这之中夹杂着的，血液的锈味，让易可识几乎就要在入口的瞬间吐出去。在喉头滚动的瞬间，易可识就马上用手捂住了嘴，强行将土豆按回口中。 “唔……” 把干呕的声音转为闷声，以不让师赢察觉到的做法吞下，眼角都有泪珠被挤出一点，易可识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开，露出扭曲的笑容说着顺口编出的谎言。 “好烫啊，很好吃哦，师赢做得真好。” 摆出来十几分钟的食物怎么可能还烫呢，这种掩饰还真是够蹩脚的。 注意力只在易可识吃下土豆的师赢完全没有在意，还是笑眯眯地点头，接着：“啊——” 这次是同样炖得非常柔软容易入口的肉块，但是上面依然有易可识不想面对的血迹。 “啊。” 硬挤着笑容的易可识，没有拒绝师赢的喂食，依然吞了下去，这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第二次了，没有第一次反应那么强烈，可以勉强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吞下去。喉咙却还是违反自我意志地强烈蠕动，仿佛要吐出来一般，她只能接着用手捂着嘴，强行把这带着师赢血液的食物塞到胃里。 在确认易可识吃下后，师赢接着笑容满面地喂食。 看样子是不把这些土豆炖肉都让易可识吃下，就不会停下的样子。 而易可识也只能痛苦地不断咽下，慢慢也似乎变得习惯了食物中带着血腥味。 虽然还是很讨厌血，但是没有一开始那么抗拒了。 只是一想到这个血是师赢的，易可识还是觉得，非常的抵触。 总算把一整大碗的土豆炖肉都塞进了易可识的胃里，她感觉自己已经被撑饱了，什么都吃不下了。而且非常想吐，胃好涨，一阵倒腾。趁师赢没注意的时候干呕了几下，易可识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胃。 师赢才放过了她，没有接着玩啊啊的喂食。 易可识坐着难受地感受自己胃部的鼓胀感，看着师赢进食。 她非常地仔细，每一片青菜叶都要嚼碎，仿佛就是以厘米为单位咀嚼似的缓慢，连青菜上滴落的汤汁也不放过，舔了干净。 把饭吃完，青菜吃完，盘底都没残留汤汁，而蛋花汤也是喝了个一干二净。 明明易可识是准备好做成两人份的，没想到师赢却直接吃完了。 吃完了饭没事的两个人，在易可识强烈的要求下才总算没去洗碗的师赢，却不肯坐到别的地方去，还是隔着台紧盯着洗碗的易可识。 为了不让师赢的伤口沾水，自己要更注意才行啊，易可识竭力不去回忆土豆炖肉，这道菜感觉自己以后也不会想吃了。 边洗碗，却忽然想到想问的话。 “为什么会做土豆炖肉呢？” 按照一般的家庭菜谱来说，频率更高的不应该是红烧肉或者就单纯的炒土豆吗？这道菜不是很常见？ “因为是一家人吃的菜。” 师赢回答道，声音中带着轻快的笑意。 “可识跟我是一家人了。” “嗯……” 有些害羞，不好直接回答的易可识，庆幸现在背对着师赢，不让她看到自己发红的脸。 这道菜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要不要问呢？ 解决了易可识的犹豫，师赢自己就开口了。 “是妈妈教给我的，说好了要做给妈妈和爸爸吃的，就在那天之前。” 那天？ 易可识清楚这是指什么。 所以这道菜，是有这样的意义存在吗？ 易可识仿佛也可以理解师赢执着的原因了，不过别放血在里面不行吗，这点就有点。 “那天是……” “我6岁零47天的时候，12月11号。” “是吗……” 洗完碗的易可识，却没办法回头去看师赢的表情，这时她是什么心情呢？会难受吗？ 但易可识还是借由轻拍放在旁边的洗碗巾的力量，让自己转过身。 “……” 那是，非常深邃的，远超出小孩子的，漆黑不见底的，仿佛要将人吞没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