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前尘往事（一）
二、三月份说是春季，但对于东滩市来说，还是勉强抓住了冬天的小尾巴。
清晨五点半，天色没有完全的亮起，似夜似昼的环境里最是安静，大街上也没有车辆行人，最多只是隐约可见一些踏着自行车，迷蒙着双眼赶去学校的高三学生。
经海山所住的地方处于东滩市的外围，这个时间点基本上没有什么人在街上。
因此他那颇具年代感的自行车吱呀吱呀的声音便成了一路上唯一的声音，倒也很是有趣，昨夜发生的一切也都被他抛到了脑海。
他自认为不是一个聪明的人，脑袋里也容不下那么多事情，这个时间段除了跟高考有关的，都不愿记得太深。
但有一点是不会有意外的，昨晚发生的事情或许会成为班级里接下来好几天的谈资。
现在的天气还有些小冷，经海山到学校路口时，骑车的双手都被冻得红红的，他在路口一个包子铺前停了下来。
放着手的裤兜里是一张褶皱的五块钱，自他上了高三家里给他的早餐费便从三块上升到了五块，说是因为他学习太辛苦，每天早上加一杯两块钱的鲜榨豆浆补充些营养。
经营包子铺的是一位年长的老伯，见到他走来，微笑着道：“海山啊，今天还是两个豆沙吗？”
经海山朝着手心哈了几口气，也是笑着回道：“嗯，两个豆沙。”
他初中时便在这所学校读书，算上今年快六年了，每天上学都是在这位老伯的店里买的早餐，久了自然也就熟了。
老伯熟练的从冒着热气的蒸笼里挑出两个大的，连着找的三块钱一同递给经海山。
掂量了下手里的包子，虽然天气寒冷，但他心里却暖暖的，打趣着说道：“老伯我先去学校复习了，你要是都照着我这个分量卖包子，迟早得亏死。”
老伯将蒸笼捂严实了，才对着他离去的背影笑骂道：“嘿，那不是看你小子长的壮实，平常的两个豆沙包哪里能够吃。没良心的小家伙。”
当然说的话也是玩笑话，经海山知道他的好，中午下课要是有空一般都会来帮他收拾一下铺子。
善意也是相对的，没有一味地付出，也没有一味地索取，以善待人，以善抱之，这善才来的长久。
“诶，小家伙也高三了，高考完大概就再也见不着咯。”
老伯懒洋洋的躺在摇椅上，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等待着上学的学生们过来买早点。
现在时间还早，也就只有零星几个人，来买包子的人就更少了，人最多的时候还是上课前的十几分钟，那时候的包子铺才是人满为患，忙得不可开交。
这么多年了，小老头早就经验丰富了，只是这么多学生也就经海山最对他的胃口。
以往他也帮过不少学生，但没有几个会像经海山这般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的，虽然他不求什么回报，只是希望这些孩子们吃的好点，但谁也不希望肉包子打狗不是？
老伯想着想着，又回到了经海山身上，这孩子......
“老伯，再给我买两个肉包子吧！”
突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却是生意上门了。只不过看清来者之后，老伯顿时有些讶异，道：“校山，今儿个怎么要加餐了，吃不饱？”
经海山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脑袋，道：“这倒不是，刚刚我看前面有只白色的小狗，饿的奄奄一息了，想着就给它买两个肉包子，没准还能活呢。”
老伯有些哭笑不得，刚刚还想着肉包子打狗呢，这下子就应验了。
“校山啊，你自己每天都舍不得吃肉包子，怎么舍得买给一只流浪狗呢，这可是有去无回咯。”
经海山却是没管那么多，只管把三块钱递了过去，肉包比豆沙包贵，一个要一块五！这也是他舍不得的吃的原因，以前只有三块，要是全买肉包了，就没有剩的了。
“怎么说也是一条生命嘛，能救就救了，而且那小狗白白的挺好看，觉着蛮投缘的。”
他说话的时候，老伯已经取出了两个大肉包子，只是怎么也不肯收他的钱，说是救命的东西，怎么还能收钱呢？
经海山倒是没应了他这个心，把三块钱放在桌子上，骑上车就跑了。
老伯开个包子铺也挺不容易，也是要赚钱维持生计的，可不能白白就拿了包子走。
经海山心里有着自己的底线，知道什么东西该拿，什么不该拿。
老伯收起桌上的三块钱，叹了口气：“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可惜不是我们家的啊。”
经海山拿着两个肉包子，在路过一处偏僻的小巷道时，把包子扔了进去，那里面有着蜷缩着的白色的小狗。模样和电视里演的那些雪狐似的，若不是发出微弱的汪汪声，他还真不知道这是只小狗。
小狗闻到了包子香味，眼睛一亮，一口就咬住了一个，狼吞虎咽起来，只不过由于动作太多，清晨的风又凉，这一吹倒是把它冻的不行。
经海山看着，无奈的叹了口气，把自己的书从背包里拿了出来，然后提着背包走到小白狗身前。
小狗看到有人靠近，本能的后退几步，想要逃走。
兴许是经海山给他扔了肉包子，兴许是他身上没有恶意，小狗尽管有些紧张，但还是站在了原地。
经海山微微一笑，伸手将它抱进背包里，再把它吃着的肉白子放进去，揉了揉头，转身离去。
也亏得小家伙长的不大，要是再大些，他可不敢去抱。
小狗感受着暖和了不少的环境，再吃着香香的肉包子，讲那个骑着破旧自行车的背影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经海山不知道的是，这只小白狗从来没有在这条街道出现过。
也没有什么狗的种类符合小白狗的形象。
它就好像在昨晚之后凭空的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然后被经海山救了一命。
来到教室时，整栋漆黑的教学楼已经有几个教室亮起了灯光，虽然无法光芒普照，却也无比坚强。
经海山来到了自己的位置，拿起了一本文综全集看了起来。
他读的是文科，这没有办法，曾经高一分文理前他也兴致勃勃的要当一名理科学霸，然而被无情的现实打败。
同样的满分三百。
文综他能考到二百八十，理综也还行，只是少了一半，一百四而已。
一边读书，时间也渐渐飞快的流逝，当第一声铃声敲响，班级里已经坐满了人。
啪！
经海山桌子上突然被人扔了好几十张试卷，他将手中的书本放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诺，帮我写完吧。”
安静的教室突然出现这么道声音，瞬间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当看到是黄宇星与经海山时，大部分人的脸上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只有寥寥几人目光中有些不满。
经海山叹了口气，道：“黄宇星，只剩下一百天了，我没时间再陪你闹了。”
黄宇星的父亲是东滩市一个有点名气的富豪，当然这一切都和他这个学生搭不上关系，可问题是他一家人现在的住所便是黄宇星父亲所建的。
简单来说，他们一家在为黄宇星的父亲打工。
黄宇星有些不满的说道：“闹？还不是因为你，成绩这么好干嘛，现在我一回到家，他们就在耳边唠叨，说什么我有着那么好的环境，还不如一个农民工的儿子？然后就甩给我一堆试卷，这都是你造成的，还得你来解决。”
经海山没有动怒，心平气静的对他说道：“这都快临近高考了，你就让我安心一百天，等考完，什么都依你。”
除了性格使然，更主要的还是因为对方身后的背景。
只要他的父亲动一动嘴皮子，经海山一家就要失业，重新找到住处又不知道得什么时候了。
特别是近些年国家政策下来了，对于沿海地区的走私严厉打击，也导致东滩市的经济一下子萎靡了下来。
没有了主要赚钱渠道，有钱人自然就少了，有钱人少了，自然也没人建房子。
这样一来，就苦了这些来到城里打工的建筑工人。
黄宇星家里的那栋大夏，是东滩市近些年最大的一个工程，足以让他家里一两年衣食无忧了。
若是因为自己在学校里一些小矛盾，导致自己的父母失去了经济来源，那可就是大、麻烦了，正是因为家里贫困，经海山也比大多数同龄人成熟不少。
有些辱，必须得忍着，必须得承着！
“高考？那是你自己的问题，和我有什么关系。”黄宇星眼里闪过一丝阴谋得逞的光芒。
他就是想着法子去干扰经海山的学习，一个农名工的孩子，凭什么比自己的成绩好？
“你！”
哪怕经海山在怎么容忍，还是忍不住在心头憋着一股怒气。
对方这般行径，和毁他前途又有何异？
“加油写吧，不然晚上回家我恐怕会控制不住自己和我爸说些什么哦”
没有一个富家子弟是傻的，他们或许成绩会差，但关乎人情世故，要比寒门弟子好上太多。
因此哪怕经海山从未说过，他也知晓对方为何对自己处处忍让。
很平静的对话与氛围，只是其中的冲突却丝毫不减，经海山脸上的颜色反复变化，最终无奈一叹，把黄宇星扔给自己试卷一张张摆好，安静的写了起来。
班级里，也隐隐传来一些戏谑的笑声，他们或许与经海山没有矛盾。
但都有一个共同点，成绩不如他。
“真是个......操蛋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