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满船清梦压星河5
整片天地好像都跟着沉寂下来,顾白抬起头,看见天色迅速地变得黯淡。
短短眨眼之间,就从白天变为了黄昏。
“小青。”顾白尝试着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他只好转过身回房间,仔细打量着这间屋子。
装饰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桌上摆着笔墨纸砚,书柜上也尽是些启蒙读物,十分适合他现在这个年纪。
要说有什么异常,大概是这房间里好像一点属于孝子的玩物都没有。
顾白走到桌前,从上到下都搜寻了一番,才从桌角暗处找到一沓轻薄的纸,上面笔墨已凝,应该写了有些日子了。
再看那字迹,虽然稚嫩,但也算得上工整,一看就是教养良好的小公子之手。
顾白随意翻动了几页,在右下角看到落款——谢星河。
是他写的?
“己末年五月初五,大雨连绵,我被关在房间已经三天了,好想师父啊,为什么……”
顾白正准备再仔细看下去,忽然听见有人敲响了房门。
“谁?”他走到门边,警惕地问道。
“星河少爷,是奴婢啊,”小青的声音隔着一扇门传来,“奴婢来给您送饭来了。”
她说着,伸手来推门。
房门吱呀一声,小青的影子从间隙中落在地上,又瘦又长,显出几分怪异感来。她并没有将房门全都打开,而是从那缝隙中,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
手上提着个食盒,小青轻快的声音响起:“星河少爷,快些吃吧。”
顾白接过食盒,那只苍白的手很快就缩了回去。他再探身去看,房门外已经什么也没有。
顾白眉梢轻挑,颇费力地将食盒放到了桌上,然后把里面装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菜式不多,一盘辣炒鸡爪,一碟素白菜,小碗米饭和一碗汤。
“这就是少爷的伙食?”顾白捏着筷子,有些头疼,“未免也太寒酸了点吧。”
他边腹诽边夹了一筷子的菜,也没去管这菜里会不会有毒的问题。
既然圆圆说了,是送他来度假的。虽然情景诡异了一些,但应该不至于有生命危险……吧?
顾白执筷的动作微微凝滞。
眼前被夹起的这一截怎么看也不像是鸡爪。
鸡爪因为被炸过,皮皱在一起,又是加了老抽腌制过,颜色呈深褐色。加上用了辣酱,掩在表面,如果不仔细看,可能普通人真就这么吃下去也不会发觉什么奇怪的地方。
只是顾白不是普通人。
纵使是再怎么经高温缩水后的鸡爪,也不应该是这么个样子。
顾白挑起筷子,夹着那一截,一个用劲儿,下面被掩盖着的东西便跟着露出来。
细而长的指节上,是鲜艳的,仿佛桃花瓣似的一抹红。
耳边仿佛能听见女人咿咿呀呀的幽怨哭声。
顾白看了半晌,面无表情地将筷子和那盘菜都丢进了食盒:“也不知道这古代的女子用的什么来染指甲,质量真好……”
他毕竟在冥界飘荡了许久,这样的场面虽然很倒胃口,但也没生出什么毛骨悚然的情绪。
只是对他这次的“假期”越来越心生好奇了。
*
夜里。
顾白躺在床上,没什么睡意。
清冷的月光从窗棂间泄下几许,他闭着眼,看似放松,锦被下的身体却保持着紧绷。
毕竟是在完全陌生的环境。
四周很静,仿佛只能听见他一个人的呼吸和心跳声。
床边围着薄薄的轻纱,风一吹,掀动轻微的弧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白的意识渐渐昏沉。就在这时,他忽地觉得脸上沾上了一丝凉意。
顾白揉了揉眼,伸手去摸颊处的异样。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液体滴落在他的脸上,然后,顺着脸颊缓缓流至耳边。
“滴答,滴答。”
水滴以匀速的姿态,从床檐往下滴落,声音极近,就在顾白的耳边。
顾白伸手去碰,指腹触感黏腻,鼻尖萦绕着若有似无的腥气。
他抬起手,借着窗口的光虚着眼去看。
只一眼,顾白就将手收回,然后把被子往头上一拉,将自己整个都盖住。
“滴答,滴答……”水滴声还在不断持续着。
——
顾白再次醒来,夜间的异样感已经全然都消失不见。
他伸出手,手指圆润可爱,肤色白皙,什么痕迹也没有。
再抬头去看,床沿边上也什么都没有,正常得不得了。
顾白看了一阵,没再多想。起床后,特意逛了逛周围。
最开始他出现在的那个院子已经再次被锁了起来,而他目光所及,什么人也看不见。
顾白到那个院子边上转了转,锁是没办法打开的,以他现在的身高,也没办法进行翻墙这样高难度的动作。
他绕着墙走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其他进出口。
看来还是要搞到钥匙才行。
按理说,钥匙应该是在管家或者谢老爷的手里。但是顾白至今为止,还没有在谢府见到除了小青以外的其他人。
他试了试,根本没办法走出谢府。也就是说,现在只能从神出鬼没的小青那里找突破口,或者,看看会不会再出现其他npc提供信息。
将四周环境大致观察了一番后,顾白决定回去再看看那本貌似出自谢星河之手的笔记。
昨天匆匆看了两行,只能得到谢星河似乎有一个师父的消息。
顾白回到房,将那沓薄纸又翻了出来。
从头到尾细致地阅读过一遍后,他脸色微变,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在这个位面,他的名字确实叫谢星河。
但是谢星河,并不是什么老来得子的谢家小少爷,而是玄机宗首席仙尊柳清君的小徒弟。
这“谢府”,其实并非真实存在,只是一个玄机宗磨练弟子的幻境。
虽说是幻境,但依旧危机四溢,若是一不小心,就会迷失在幻象中,永不得解脱。
谢星河先前信中所写“被关在房间中三天了”,正是因为他年纪小,受到邪气蛊惑,差点迷了心智。
柳清君留给他的防御符自动生效,才将谢星河锁在房中拔除邪气。
防御符只有一枚,也就是说,之后再遇到什么事情,只能靠顾白自己随机应变了。
顾白:“……”
如果圆圆现在出现,他怕自己忍不住把它揉成一个球丢出去。
度假吗?随时可能会死的那种。
顾白:“……我心态崩了呀。”晚些的时候,小青的声音按时在门外响起:“星河少爷,该吃饭了。”
然后,是同样一只苍白的手。
顾白凝目去看,那指甲不知是用什么染料染就,艳丽的红宛如一朵朵桃花盛开。
很容易就让人回想起昨天那盘“辣炒人手”。
再说,一个丫鬟,染这么显目的指甲,也是不合常理的。
顾白接过食盒的时候,想了想,问道:“小青,我爹呢?”
“少爷您忘了吗?老爷出门办货了,应该就这一两天就能回来了。”
“哦。”顾白心想,看来除了小青之外,谢老爷也是个能露面的npc。
送来的菜和昨天一样,顾白将那盘辣炒鸡爪直接丢进了食盒,看都不想看一眼。
等到他吃完饭,天色迅速暗了下来。
他本还想再去外面转转的,眼下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安分地躺在床上。
不知道这床是否有什么魔咒,顾白本来并没有什么睡意,可躺了一会儿,就觉得眼皮沉重了起来。
但又和真的睡着了有些不同,他的意识还有几分清醒,只是怎么也不能睁开眼而已。
“滴答,滴答。”水滴声如约而至。
那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来源就好像在他的头顶上。
慢慢地,滴声减弱,取而代之的是女人嘤嘤啜泣的声音。
幽怨,凄凉,啼哭不止。
“呜呜……你找到我了吗……”
“为什么还不来找我……”
“来找我呀……来找我呀……”
女人哀泣的声音不断环绕在耳畔,仿佛祥林嫂的呓语。顾白皱着眉,集中精神去对抗那道声音。半晌,他才感觉到能够动动手臂。
顾白手一抬,堵住耳朵。
女声:“你…为什么…还不来找我……”
顾白把头埋在被子里:“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女声:“......”
——
一夜长眠。
顾白打开门,不再是清朗无云的好天气,乌云笼罩,阴沉沉的,空气也变得沉闷起来,好像跟着压在人的心尖。
顾白沿着路,步伐随便地走着。
依旧没有多余的人。
片刻后,他走到了一片小池塘,池塘边种着许多柳树。
垂落的柳条,让顾白想起那天在院子里看到的那口古井。
被尘封的荒废院子里,古井里面会是什么呢?
答案还不得而知,不过顾白有种莫名的预感,很快就可以知道了。
池塘水很清,没有花,也没有鱼。上面漂浮着一些翠绿的荷叶,间或有什么东西在水中起起伏伏。
顾白干脆直接坐下,定睛去看那水中的东西。正在此时,头顶上的太阳穿过厚重的云层,洒下了一点亮光。
这亮光并不算强烈,也没有持续很久,但足够顾白看清水里漂浮的究竟是什么——
头发。
女人的头发。
细细的,长长的,又黑又直。绕成一团,如同柔滑的水草般摇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