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东行（下）
在铁冲的那一击后，秦老炮和陈岚都失去了战意。曾经厮杀的要死要活的两拨人放下了你争我夺带来的仇恨。
有什么意义呢？蝼蚁一样的争斗。对于修炼者来说最大的悲哀就是努力了半辈子，得到了一点小小的成就与自信被真正的强者轻而易举的打碎。直到第二日，铁冲从秦老炮和陈岚眼前经过时，他们依然不敢去看铁冲。他们的表情就像是在说要是没有这个人多好，没有这个人就可以在井里望着那一小圈天空，怡然自得。这两个人竟然生出了一种友情，就像互相舔舐伤口的狗一样。
铁冲对此不屑一顾，他就是最强，他有这样的资本。这些天同谷妲在一起让他体会到做男人的好处，但他仍然坚定地向东而行，一个女人怎么能满足他这样的绝顶高手呢？强大真好，能够为所欲为，什么责任都不用背负。
随心所欲地呼吸着甜美的空气，铁冲又向东疾行了四十里，他现在急于去见那个魔女，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人让天下的人都陷入疯狂。他的心情变得有些亢奋，但他的修为依然能让他感知到周围发生的事情。当铁冲经过道旁是白桦林的一段路时，他咧嘴一笑，他勒停了马。
“怎么了吗？少爷。”谷妲不明所以。
“我们去看猴戏。”铁冲把马拴在路旁的树上，抱起谷妲跳进了白桦林。他落在一棵大树旁，集中念力，对着林中一片开阔的空地，隐去了自己和谷妲的身形。
空地里出现了一个中年人，一副游侠拳师的打扮。中年人警惕地看向前方，一个长相俊朗的青年从树上跳了下来。这个青年是修罗，隐着身形的铁冲感到一阵头疼。
青年一身白衣，头发垂落而下，带有邪气，此刻向着中年人走去，眼神中看不出一丝感情的波动。
中年人没有说话，他望着那青年修罗，眼中只有杀意。
“大成武境，你已经突破了啊。不，你怕是快要达到武境巅峰了。”
修罗停了下来，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中年人接着问道：“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何要追杀你？”
“没这个兴趣。”青年修罗说道。
“你真的不想知道？”
“如果你跪下求我的话，我就想知道。”
中年人听后没有回答，眼中的杀意愈发浓郁，他此刻心中的愤怒傻子也能看出来。
“哼，无非是因为我杀了你派到我军领地的手下。多亏你能查到这次我也亲自带队来你的地盘搞情报，你也没少杀我的手下。只可惜，你估错了我的实力。你派来杀我的人现在都在地下等着你。”
青年修罗显得很平静，他听了一下接着说：“如果我看得没错的话，你应该踏入大成武境不久。”
“那又如何？”
“这样的话你的修为就要比我低一些。而且就算你的修为与我相同，死的也不会是我。”
“你倒是很自信嘛。”
“哈哈哈，我们修罗族生来就注定是强者，自信就是我们的符号。”
“说了这么多，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说来也令人生气，我的人查了很久也不知你的真名。”
“哈哈哈，”青年修罗笑着说道：“孙阳，你们只有这种水平吗？告诉你我的真名就是……”
话没有讲完，青年修罗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
孙阳趁他不备向着他冲了过来，抢占了先机。
“青治，受死吧。”
话音未落，孙阳已出现在青年修罗面前，一记包含真气的重拳直冲青治面门。
拳风猛烈，青治身后白桦树的枝干都被折断，青治不由得露出不屑的神情，但同时快速出掌，硬生生挡住了孙阳这一拳。
轰的一声，两人真气相交，强大的冲击力使两人身后都出现了巨大的扇形土坑。
不过饶是如此大的威力，两人也都没有后退半步，但孙阳的拳头已被青治死死地握住。
“还以为你这卑鄙的偷袭能更强悍一些，到头来也只是寻常的一掌。”青治嘲讽道。
“可惜，我对偷袭这种手法还不熟悉，不像你们魔军。”
说着孙阳提起全身的真气，无数拳影直奔青治而去。
砰砰砰！
数十招过后，青治趁着对方掌风的间隙，抽身而退。站在十米开外，他望着孙阳笑道：“气势不错，可惜速度差点。”
这挑衅的说法，使得孙阳更加愤怒。
接着，青治继续引发孙阳的怒火，他不紧不慢的说道：“如果你只有这点本事，那我劝你，还是放弃抵抗吧。至少这样少受一点罪！”
“放你娘的屁！”
这一句粗话，似乎完全暴露了孙阳此时的心境。
“真是找死。”
青治双手挥出黑色的真气，向着孙阳的要害攻去。那真气中夹杂着毒素，只要被击中就会周身麻痹，经脉损毁。
但孙阳的眼中却没有任何惧怕之色，他双手护在身前，一道真气的防护罩立刻生成。青治的毒真气打到上面，并不能穿透。
“去！”
孙阳暴喝一声，那防护罩向前疾飞，装在青治的毒真气上，成了碎片。
轰轰轰！
几声巨响之后，防护罩被击成碎片消失在空中，但同时青治的毒真气也被化解。
“好手段。可惜你不是我魔军的人。”
“你也不差，可惜你不是人。”
“哈哈哈！”
“呵呵呵！”
两个人都狂笑起来，然后几乎同时止住了笑。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准备发出最后的攻击。林间静的只听见风声，只能闻到香甜的空气，这两个人凝神静气，暗中继续力量，却都还没有出招。暗处的铁冲已经觉得有些无聊，他甚至想要出来让他们也感受下秦老炮和陈岚的心情。
青治知道孙阳一定会沉不住气，一定会先动手，他确定自己已完全引发了孙阳的愤怒。只要耐心等待，孙阳一定会先出手，一定会给他留下破绽，到时他就会抓会一击致命。
五分钟后，孙阳行动了，他向着青治击出无数的拳影，青治站在原地也挥出数不清的掌风抵消着孙阳的攻击。孙阳见攻击不奏效猛地跳向青治，想以必杀的一拳决出胜负。
青治知道机会来了，他看到了孙阳右臂的空当，阴险的笑容出现在他脸上，迎着孙阳他侧身跳了起来，在两人身形相交时，左手的衣袖里滑出带有剧毒的匕首，他把真气全都集中到左手一刀斩下了孙阳的右臂。
赢了！他想。然而这种想法只维持了不到一秒钟，孙阳的左手在那一瞬间扭断了他的脖子。他掉到地上，意识已渐渐消失，但在他最后的意识消失之前，他心里想的仍是：怎么会有这种人？
“你真以为我会被你撩起愤怒吗？蠢货，那只是演给你看的。”孙阳的断臂喷出黑色的血，他一边封住经脉止血，一边对地上的尸体说：“就算是死，就算失去所有战友，就算失去一切。我也要与你们魔军战斗到底，哪怕到最后没有人承认我的存在。”
“是吗？”铁冲现身了，他说话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冰冷。
“你是谁？”孙阳虽封闭了经脉，但受此重伤，毒素依然开始发作。此刻他见到凭空出现的铁冲更是感到了恐惧。
“一个和魔军和魔军的协助者打了不知多少大战的人。”
“那你给镇南将军传个话，我已经除掉了青治。”
“镇南将军啊，那是什么东西？”铁冲给孙阳输入了一点玄气延缓了他的死亡。
“你知道吗？有好多人像你一样啊！”铁冲眼神空洞，仿佛在自言自语：“姜山死了，楚风林死了，我义父铁寒死了。为了什么啊？为了自己的族群，为了脚下的土地。可谁不是这样呢？魔军好像也是为了这个吧？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最可怕的就是有时候我觉得这场战争就没有对错。任何一方站在自己的角度看，自己都特么是对的。那些死掉的人都死的毫无意义。”
“你疯了。”
“嗯，我是疯了。我早就觉得自己很不对劲，但我现在感觉真不错。你看这空气多甜，混着甜腻的血腥味。”
孙阳觉得他眼前真的是个疯子，杀光魔军就是正义，这个人却满嘴莫名其妙的理论。
“你这样的家伙，最后一定会背叛人族。”孙阳不由得脱口而出。
“背叛吗？我记得我好像还杀了一两个身份很高的叛徒。”铁冲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有一个最后好像还没杀成，无所谓了。你说我也是叛徒？”
“有你这样想法的人就是叛徒。”
“哦……”
铁冲举起了寒冰剑，他没有拔下剑鞘，照着地上的孙阳打了下去。一次，两次，三次……他不记得打了多少次，等他回过神来孙阳早没了生息。啊，不用负责任的感觉真好。他心里这样想着转身搂住身后的谷妲，返回大路。
谷妲靠着他的肩膀告诉铁冲，虽然不懂铁冲都说了些什么事情，但铁冲做的一定是对的。
“嗯，我就是天理。”铁冲说着骑上了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