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战阵
被一只形似妖兽利爪的大手卡住脖颈，仿佛浑身血液都被冻结。</p>
耳边悄然响起恶魔般的低语。</p>
“不要说话，更不要喊叫，不然你会死得很惨。”</p>
女子浑身发凉，只是拼命点头。</p>
“你们这里的首领，躲在什么地方？”那道声音又问道。</p>
她张了张嘴，犹如蚊蚁道，“首领就在最深处的那排房舍里面。”</p>
“很好，下面带我去找你们的首领。”</p>
她向前走出几步，终于忍不住心中恐惧，声音颤抖问道，“我，我的同伴呢？”</p>
卡察！</p>
一声脆响。</p>
女人两眼圆睁，脑袋歪向一旁，已经没有了生命气息。</p>
“我说过了，让你不要说话，你怎么就不听呢？”</p>
卫韬帮她合上眼睛，再将尸体塞进旁边的假山，恰好填满了一处空洞。</p>
走出一段距离，穿过空荡寂静的一进院落，他抬头注视着前方亮灯的一排房间。</p>
“她所说的最深处房舍，应该就是这里。”</p>
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卫韬沿着平整的石路，径直向内走去。</p>
微风徐徐吹过，带来犹如鬼哭的细细笑声。</p>
嘻嘻，嘻嘻。</p>
就像是小孩子在身前身后嬉闹。</p>
在深沉的夜色中，听上去很是有些瘆人。</p>
他微微皱眉，寻找着声音的来源。</p>
却再也没有任何发现。</p>
片刻后，他在亮灯的房前停下脚步。</p>
透过门缝看去，里面竟然空空荡荡，不见人影。</p>
只有两根大红烛火，在桌台角上静静燃烧。</p>
卫韬微微皱眉，又换了隔壁房间。</p>
里面同样空无一人。</p>
却也点燃着大红火烛，照亮了整间屋子。</p>
接连看了几间屋子，竟然都是如此。</p>
看上去亮亮堂堂，却又给人一种阴森诡异的感觉。</p>
忽然一阵夜风吹过，房内烛火忽明忽暗。</p>
连带着映照出的阴影也随之不停晃动，变幻出诸般扭曲形状。</p>
卡察！</p>
卫韬一把推开最后的房门。</p>
夜风涌入进来，原本安静燃烧的烛火忽的扭曲，摇曳不定。</p>
“那女人在骗我？”</p>
“这里根本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又哪儿来的她的首领？”</p>
“也不知道柳青缘那边进展怎样，早知道就让她先和我一起过来这边。</p>
以这女人能折腾、敢折腾的劲头，说不定真就可以让她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p>
他默默想着，退回到被烛光照亮的走廊。</p>
又将房舍前后左右仔细排查一遍，却还是没有任何发现。</p>
忽然，沙沙的响声传来。</p>
卫韬遽然抬头，便看到在自己刚刚走来的石板小径上，站着一个头发蓬乱、身形句偻的老妪。</p>
她拿着一支快要散架的扫帚，正在一下一下打扫着路面。</p>
在她的身后，两具尸体散乱丢在路边，就像是刚刚清理的垃圾，被堆放到了一起。</p>
“那是刚刚被我打死的女人。”</p>
卫韬眯起眼睛，看清楚了瘫在地上的那张惨白面孔</p>
“老婆婆，这座院子里面的人呢？”他开口问道。</p>
“你不就是人吗？”</p>
老妪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苍老面庞。</p>
扑哧一声轻响。</p>
她手中的扫把划过尸体，一只眼球掉落下来，露出鲜血淋漓的漆黑眼眶，正好对着卫韬看了过来。</p>
“我当然是人，难道你不是人？”卫韬忍住出手的冲动，语气温和反问道。</p>
“小伙子说话要有礼貌。”</p>
“我真的已经很有礼貌了。”</p>
卫韬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请问一下，这里是不是墨香楼的秘密据点？”</p>
“不是，你找错地方了。”</p>
老妪道，“如果你是在找墨香楼的话，就应该从这里出去，到该去的地方去。”</p>
“那这里又是什么地方？”</p>
“这里，是你不该来的地方。”</p>
“云山雾罩，神神叨叨，我看你是嫌自己岁数太大，活得不耐烦了。”</p>
卫韬眉头皱起，一步跨过数米距离，伸手便朝着老妪抓来。</p>
彭！</p>
两只手臂在夜幕下对撞。</p>
爆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p>
卡察！</p>
老妪踩碎一块青砖，勐地定住身体。</p>
看向卫韬的目光，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浑浊无神，而是有道道精芒闪过。</p>
“你究竟是什么人？”</p>
老妪再次开口，声音婉转悠扬，和苍老的面容形成鲜明的对比。</p>
下一刻，她挺直身体，揭掉一张面皮，露出下面被遮挡住的娇嫩容颜。</p>
唰唰唰！</p>
衣袂闪动，连成一片。</p>
十数道身影从房间内冲出，将他牢牢包围在内。</p>
卫韬眼神讶然，从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p>
他刚才分明已经仔细探查过，这些房间根本就是空无一人，结果现在却从里面钻出来这么多人。</p>
他们到底藏在了什么地方，竟然从头到尾避开了他的目光？</p>
“给了你机会，你却是不走。”</p>
扮成老妪的年轻女子向后退出几步，缓缓摇头叹息。</p>
她陡然一声低喝，“结阵，围杀！”</p>
嗖嗖嗖嗖嗖！</p>
自黑暗中飞出密密麻麻的暗器，将卫韬完全笼罩进去。</p>
他整个人突然间消失不见。</p>
下一刻，已经毫无征兆出现在其中一个青衣男子身前。</p>
面对着犹如鬼魅般出现的身影，青衣男子明显有些猝不及防。</p>
但他竟然毫无惧色，表情冰冷漠然，没有任何变化。</p>
抬手便是一刀，摆明了就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p>
与此同时，刀光自不同方向亮起，直接封死了前后左右的所有角度。</p>
其战阵配合之精妙，时机把握之准确，简直令人不得不惊讶赞叹。</p>
再加上敢于直面死亡的凶悍气质，顿时将这帮个人实力并不算出众的武者凝为一体，杀伤力放大数倍不止。</p>
甚至连已经施展出荷下青鱼的卫韬，都在刹那间被逼迫到了死角。</p>
他避无可避，退无可退。</p>
唯有继续向前。</p>
和青衣男子对撞一处。</p>
卡察！</p>
卡察卡察！</p>
卫韬以硬扛一刀，身体被划开一道伤口为代价，ding着青衣男子一路向前，直至撞上走廊立柱才停了下来。</p>
他缓缓转身，低头看着胸口那道尺半长的血痕，童孔深处仿佛有火焰在燃烧。</p>
而在他后面，一具尸体缓缓滑落下来，掉落地面瘫软如泥。</p>
剩下那些人改换阵型，对尸体看都不看一眼，目光须臾不离卫韬左右，眼神全部冰冷漠然，仿佛死去的根本不是他们的同伴，而只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p>
卡察一声轻响。</p>
那个娇媚女子从扫帚内拔出一柄细剑，轻轻跃入战阵之中，替代了死去青衣男子的位置。</p>
“你们很不错。”</p>
卫韬一直站在那里不动。</p>
看着他们变幻队形，轻轻呼出一口浊气，“战阵展开犹如莲花绽放，再有神兵利器作为加成，几乎达到了如臂指使，混元一体的高度。</p>
也让我忽然发现，自己在招式打法上面，还存在着很多漏洞和不足，有着相当大的提升空间。”</p>
“真是令人欣喜，今夜不说其他，单单和你们一次交锋，便已经不虚此行。”</p>
他幽幽叹息，缓缓踏前一步，迎上了骤然亮起的璀璨刀光。</p>
一步踏出，恰好乌云飘动，遮挡住了天上月亮。</p>
只剩下不断摇曳的烛火，将整座小院映照得忽明忽暗。</p>
唰唰唰唰唰！</p>
连续不断的兵刃破风声，打破了夜幕下的寂静。</p>
十数道身影围着正中央的一个人勐攻。</p>
不时有火星炸开，照亮他们平静漠然的面孔。</p>
从表面上看，战斗似乎进入了僵局。</p>
或者是在战阵的围攻下，卫韬已经落入了下风。</p>
在森寒刀影组成的光幕中，卫韬仅仅凭借着双拳，配合着各种步法左支右拙。</p>
红线拳的招式打法，穿山腿各种步法，再次被拿了出来，在高压之下一遍遍演练。</p>
一是寻找改进迎敌招法里的破绽。</p>
二是与血网进行更加深度的融合。</p>
他始终就是这几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动作，在周围绚烂刀芒的映照下，显得颇为粗鄙简陋，没有一丝一毫的美感。</p>
但卫韬始终屹立不倒。</p>
虽然在一开始身上便出现多道伤口，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被刀芒擦中的频率正在急剧减少。</p>
就像是一座惊涛骇浪中的巍峨大山，无论海潮再大，也无法被冲倒崩塌。</p>
那么，当连成一片的大浪后继无力时，便是巍峨大山盖压下来的那一刻。</p>
越打下去，女子心中便愈发苦涩。</p>
整个青莲战阵以她为核心，已经超水平发挥了相当长的时间。</p>
有很多次机会，似乎他们的速度再快一点，力量再大一点，亦或是配合得再好一点，就能将敌人斩于刀下，结束这场辛苦鏖战。</p>
但就是这细如发丝的一点距离，在她眼中却有如天堑，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跨越过去。</p>
时间一点点过去。</p>
她承受的压力愈发巨大，心弦早已经绷紧到极致，处于随时都有可能崩断的边缘。</p>
或许战阵中的其他同伴也是如此。</p>
就连将他们联结为一体的血灵丝，怕是都已经快要被拉到了极限。</p>
那个人的拳头，就像是两柄巨锤，一下下落在青莲战阵上面。</p>
也仿佛捶打在她的心头，将所有一切都要砸得粉碎。</p>
“呼……”</p>
战阵之中，有人开始大口喘息。</p>
本来圆融无间的配合也出现了些许瑕疵。</p>
在他们的皮肤下方，丝丝缕缕的鲜红丝线正在疯狂乱舞，疯狂压榨攥取着已经所剩无几的元气活力。</p>
缓慢而又坚定的，将人朝着脱力而死的深渊一步步推去。</p>
“坚持不了太长时间了，再这样继续下去，或许整个战阵都要在瞬间崩盘。”</p>
心中闪过如此念头，女子勐地将精气神提升到极点。</p>
眼睛内部刹那间红丝密布，口鼻间涌出大团鲜血，一声凄厉尖啸。</p>
“终式，杀阵！”</p>
卡察！</p>
仿佛有十数道闪电陡然噼下。</p>
一柄柄长刀在半空中勐地相撞，溅起大蓬闪亮火星。</p>
借助反震的力量，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更大的力量，更加飘忽刁钻的轨迹，同时朝着中间噼斩下来。</p>
卫韬勐地眯起眼睛。</p>
嗅到了危险降临的味道。</p>
轰！</p>
刹那间地面剧烈震动。</p>
仿佛从河边宅院一下子来到了珞水河上。</p>
起起伏伏，涌动不休。</p>
几乎在同一时间。</p>
恐怖的黑红气息暴涨，以他的身体为中心，瞬间将周围一切尽数包裹在内。</p>
叮叮叮叮叮……</p>
炽热火星飞溅，柄柄长刀崩断。</p>
一个青衣男子勐地一颤，喉咙上突然出现一道细细的红线。</p>
丢掉半截长刀，他双手死死捂脖颈，原本冰冷漠然的眼神终于不再，惊恐望着站在阴影下的那道身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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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想说些什么，用尽了所有力量，却也只是发出毒蛇吐信一般的嘶嘶声。</p>
紧接着红线瞬间扩大，红色液体喷泉般欢快涌出，和他的头颅一起飞上半空。</p>
下一刻，大蓬鲜血溅开，残肢断臂四处乱飞，一片血腥地狱景象。</p>
女人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表情。</p>
眼神却愈发决绝，带着对一切的漠视，甚至包括她自己的性命，直接丢掉只剩下半截的细剑，如同飞蛾扑火冲了上来。</p>
但就在下一刻，她眼前一黑，被一只黑红颜色的大手包裹住了头颅，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p>
女人被丢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挣扎着好几下都没能爬起身体。</p>
整个青莲战阵，如今就只剩下她自己活了下来。</p>
“幽玄诡丝竟然还有这种用法，倒是出乎了我的预料。”</p>
“不得不说，你们对这东西的研究很深，如果能更进一步，大规模推广应用的话。</p>
或许就能造就一支悍不畏死的铁血强军，再加上娴熟的战阵配合，放到战场上绝对会是一大杀器。”</p>
“不过我必须要感谢你们，以这么多人的性命为代价帮我查漏补缺。</p>
也算是在触碰到那道屏障之后，让我发现了之前一直忽略的的某个缺项，可以在后面有针对性的加强补全。”</p>
卫韬低低叹息，浑身伤口密布，鲜血淋漓，看上去凄惨无比。</p>
他缓缓朝着女人走来，几步后又忽然停住，转身看向了石径小路的尽头。</p>
耳朵微微颤动，分辨着混在风中的异样声音。</p>
啪嗒！</p>
下一刻，从黑暗深处传来细微，却又相当清晰的脚步声。</p>
啪嗒。</p>
虽然只响了一下，但脚步声却在瞬间拉近距离。</p>
仿佛只迈出一步，便已经从府宅门外，来到了第二进院落的门前。</p>
啪嗒！</p>
随后它就在那里停下，再也没有响起。</p>
小院内外静谧无声，唯有夜风缓缓吹拂，卷起浓郁的血腥气息，在黑暗中盘旋不去。</p>
卫韬面无表情转身，隔着那扇半开的木门，看到了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睛。</p>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p>
均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严肃，以及如临大敌的沉凝。</p>
卫韬微微抬头，望向空中随风而动的云层。</p>
门外那双眼睛视线下移，看到了满地的鲜血尸体，不由得微微眯起。</p>
片刻后，那道青衣身影似是感知到了什么，不由得长长舒了口气，“竟然连楼主亲自打造的青莲战阵都被你破掉，不过还好，我来得并不算太晚。”</p>
紧接着，两人同时开始解开扣子，褪去衣衫</p>
露出里面修长匀称的身体。</p>
然后又同时抬脚迈步，朝着对方走去。</p>
在此过程中，两人目光须臾不离对方身体。</p>
其他不管是倾塌的墙壁，满地的尸体，仿佛都不存在，各自眼中只有彼此。</p>
就像是两块磁石，相互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p>
就连徐徐吹拂的夜风，在这一刻也悄然停息，院墙内外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凝滞无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