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话说到这儿,倪神医忽然一笑,“你可没瞧见当初爷对那孩子有多上心,孩子不会吃放,都是爷一勺一勺亲手喂的,那孩子也怪,分明爷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却偏偏只肯让爷喂。老我还跟爷打趣呢,说自己的孩子都不知在哪儿,对别个的孩子倒是上心,你猜,爷怎么跟我说的?”倪神医话说到这儿居然还卖了个关子,可分明余下的话不管秦南音闻不问他都会说的。
果然,就听他接着道,“爷说,你一定也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照顾着你们的孩子,他对荀儿好,只是想与你感同身受。”
闻言,秦南音微微一愣,她倒的确是从未想过,上官墨宸将荀儿放在身边养着,也是为了她。
“安丫头,其实爷对你挺上心的,有些过去的事儿,过了就过了。”倪神医难得开口劝慰人,显然也是不知道秦南音方才就已经偷偷抱过上官墨宸了。
不过,倪神医说的对。
有些事儿,过了就算了,一直端着,的确很累人的。
因着封谨颜身上的伤,秦南音等人决定待明日封谨颜的身子稍微好些了再上路。
唐门,蜀香楼,清云山。
虽说各自带的人都不多,但眼下都聚在一起,也算是队伍庞大。
一行人三五成群的围坐在火堆前,谈天说地。
豆豆跟荀儿玩了一下午,也是累坏了,早早的便入睡了,只是今日倒地受了惊吓,就算孩子心性易忘,睡梦间也不时惊醒。
好在铃儿一直在两个孩子身边守着,不时轻拍,柔声安抚。
倪神医端着一碗汤药走到了秦南音身边来,冲着坐在马车旁的金彦淮微微一指,“他受伤了伤,又什么都不吃,你给他送去,别累坏了身子。”
看了眼倪神医手里的汤药,秦南音紧紧皱眉,“我不去,要送你自己送!”她没再送两个巴掌过去已算是宅心仁厚了,还让她送汤药给金彦淮?
不可能的!
“啧,我送过了,他不听我的呀!”倪神医显得有些无奈,“眼下爷不在,只有你说话好使,你就当可怜颜丫头了,恩?听话!”
倪神医的这一番劝,令秦南音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上官墨宸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从她抱完了他回来之后就压根没再见过他的人影,至于金彦淮……
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守在封谨颜的马车旁,饭也不吃,水也不喝,身上的伤也只让倪神医稍稍包扎了下就好,眼下胡子拉碴,狼狈不堪的模样靠坐在马车旁,看着的确可怜。
无奈,秦南音只好站起身,接过了药碗,朝着金彦淮走去。
“把药喝了。”
伸手递过去,金彦淮却毫无反应,一双眼木讷的看着地面。
“怎么?想死啊?”秦南音冷冷开口,“想死去别地死去,别死在这儿,免得明日一早颜儿醒了瞧着揪心。”
闻言,金彦淮这才算有了动静,缓缓抬头,看了秦南音一眼,伸手将汤药接过,一饮而尽。
喝完了药,金彦淮将空碗还给了秦南音,秦南音拿过便要走,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转身冲着金彦淮道,“你记着,你眼下不管将自己弄得多不堪都无法补偿今日对颜儿的伤害,你若真觉着亏欠她,等她明日醒了,好好照顾她才行。”而不是此时此刻,在这儿弄得自己这般惨,以为是给自己的惩罚,实则一点用都没有!
说罢,也不管金彦淮听没听懂,大步回了自己的位置去,将空碗塞进了倪神医的怀里,“喏,拿去!你欠我一次。”
原本还因着金彦淮把药喝了而高兴的倪神医听到秦南音后面的一句话,瞬时跳了起来,“怎么了我就欠你一次?哎我说安丫头,你这么着可不对,这是坑人呢你!”
“是呀是呀,我就是坑你呀,怎么样?是你自己没本事让金彦淮喝药的,现在赖我坑你啊?反正药已经喝了,你就是欠我一次!我都还没说欠什么呢,你就这么急,年纪这么大了,气性怎么这么小!”秦南音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真是要给人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那,那你说说,欠你什么?”
说是说不过秦南音了,倪神医眼下只能认了。
“还没想到,等想到了告诉你,说不定只是给我哪个水果,递个筷子什么的,说不定是去摘天上的星星,总之有需要再找你。”
这话说了等于是没说,倪神医气得直呼,“那岂不是命都要给你!”
声音之响,令四周围坐的人都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秦南音憋着笑,本来就是打算逗逗倪神医的,哪知道他这么不经逗,正要说什么,就听不远处一道声音传来,“我不过离开一会儿,倪神医就要欺负音儿了吗?”
是上官墨宸。
只见他从不远处走来,身后还跟着殷澄跟殷昊。
这二人今日分明是去查唐子安跟唐钰的事,这会儿跟上官墨宸一起出现,是不是说明事情都已经调查清楚了?
这么快?
倪神医已经是迎着上官墨宸走了过去,“这哪儿是我欺负她,分明就是她欺负我,喊她去为个药,我还得把这条老命都搭进去,你们说谁欺负谁!”
倪神医一把抓过殷澄,让众人为他做主。
殷澄挑眉憋着笑,“倪神医,那是夫人,您就认了吧。”
“……”倪神医很无语。
秦南音也是走上前来,拍了拍倪神医的肩膀,“就是,认了吧!你这条老命又不值钱的,不算吃亏啊!”
倪神医猛的瞪了一眼,便是看向上官墨宸。
没办法了,只能让上官墨宸做主了。
哪知上官墨宸伸手便将秦南音揽过,“音儿说的对。”
“……”倪神医愣了半天,“行!你们行!我年纪大了,不是你们的对手。”说罢,便气鼓鼓的去了一旁了。
看着倪神医的背影,秦南音终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转头看向上官墨宸,“哇,你怎么欺负倪神医,当心他给你扎针哦!”
“你这嫁祸于人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上官墨宸轻声夸赞,秦南音挑眉,“怎么?不服?”
“不敢。”很是自然的应声,倒是一旁的殷澄跟殷昊不由的互看了一眼。
恩,他们的爷,怕老婆。
秦南音自然满意上官墨宸的回答,便是问道,“你一下午跑哪儿去了?”
“去查唐子安。”上官墨宸一边说着,一边拉着秦南音去了一旁的火堆前坐下,“你猜得没错,四年前,的确是唐钰救了她。”
看到上官墨宸回来,不远处的唐聪也走了过来,正好听到上官墨宸说这句话,忍不住问道,“大师兄为何要救她?”
“因为你大师兄跟秦家大小姐是青梅竹马。”殷澄双手抱胸,沉着气道,“十三年前,你师兄一家在秦府做活,因秦老爷忙着生意上的事,秦夫人又紧盯着秦老爷,以至于在秦府,秦大小姐唯一的玩伴,就是你师兄。”
“之后因缘巧合,唐钰被唐中天收为徒,二人虽相隔千里,但一直都有书信往来,长大之后,唐钰更是时常回去看望秦大小姐。”
秦南音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从前清儿跟我说过,秦大小姐院子里的那些毒花毒草都是托人从四处带回来的,如今想来,那个人,就是唐钰。”
那些毒花毒草都是从唐门里直接带去的,根本不必四处搜罗。
她曾经还疑惑秦大小姐到底是认识了怎样的高人,居然能给她搜罗回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毒花毒草。
原来,是唐钰。
“前些年,的确是见过大师兄与人传书信,门中的一些弟子还常在背地里打趣,这几年倒是少了书信往来,难不成是因为,与他传书信之人,已身在唐门?”唐聪话说到这儿,竟是觉得自己背后一凉。
在他看来,唐钰从来都是儒雅之辈,甚至是过于儒雅,像极了那些装腔作势的名门正派,以至于叫人觉得厌恶。
却没想到,唐钰的心思竟是这么深,关于唐子安,门中上下竟是无一人察觉不妥。
“四年前,那女人生下荀儿之后,我便叫人将她杀了,回禀的人说是断了气的,将尸体扔到了城外的荒山喂狼,唐钰应该就是在那时候救走了她。”话说到这儿,上官墨宸心中一阵后悔。
当年就应该亲手掐断那女人的脖子才是。
“唐门之中,有种毒叫龟息丸,服下之后,人的脉搏跟呼吸皆会进入一个很缓慢的状态,唐子安当年应该就是服了龟息丸,使得查脉探息之人觉察不出来。”秦南音说罢,便冲着上官墨宸淡淡一笑,“此事怪不得你,不管是谁都不会想到这事儿会跟唐门扯上关系。”
三年前若不是她意外救了唐中天的话,甚至都不会知道这世上居然还有一个唐门的存在。
上官墨宸微微点头,心知秦南音是在安慰自己,但让那个女人死而复生,的确是他的疏忽。
就听一旁的殷昊道,“夫人说的不错,就是龟息丸,但只凭唐钰一人并不足以救走秦大小姐。”
“你的意思是当初就走秦大小姐时,唐钰另有帮手?”
殷昊点头,“就是今日劫走了秦大小姐的人。”
殷昊话音落下,便看向上官墨宸。
就听秦南音问道,“你们不是说,那些人是死士?能养得起死士的人,应该是不简单吧?”
“音儿……”上官墨宸淡然开口,看了一眼唐聪,这才看向秦南音道,“唐门的事,可能还没完,因为今日救走那个女人的死士,是隋凯的人。”
“隋凯?!”
“当今三皇子?!”
秦南音与唐聪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
就听唐聪紧接着问道,“此事怎会与三皇子扯上关系?”
“四年前那女人曾在封家呆过,不排除那时,她就与隋凯签订了某种协议。”上官墨宸道。
秦南音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头皮发麻,“那也就是说,孤竹皇帝中毒,是唐钰或是唐子安给的解药,而与朝廷勾结的人,也是他们!”
那么,如今她跟唐聪带着这么点人离开了唐门,唐钰一人坐镇唐门,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
想到这儿,唐聪立刻就要动身,“不行!我得回去!”
“你站住!”秦南音猛的站起身唤住了唐聪,“你现在回去做什么?送死吗?”
唐聪眉心紧蹙,“那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唐门落入那贼人手里吧!”
“眼下已经落入了,你回去也迟了!”秦南音瞪了他一眼,“再说了,唐门门主不是在这儿嘛!”说着,便很是自豪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全然不记得当初自己是如何推脱这个门主之位了。
想想之前还想着让唐钰继位,哇,真是后怕!
唐聪却依旧是凝眉,一脸不安,“是,门主是你没错,可传门玉符跟梅花笑的秘方全在唐门,但凡一样落入那贼人手里,咱们唐门就完了!”
“哦,那可巧了。”秦南音说着,便伸手在胸口处摸啊摸,不多久便拿出了玉符跟梅花笑的秘方,“两样东西都在我这儿,落不到旁人手里去。”
见状,所有人都呆愣了。
就听一旁上官墨宸轻声问了一句,“你胸口怎么能藏这么多东西?”
“胸大呗。”秦南音很是自豪的挺了挺胸,喂养过孩子,有一点点的下垂,不过还好,并不妨碍她大!
她这般说得理直气壮,周围几个男人听了都免不了面红耳赤,就见唐聪红着脸,略有嫌弃的看了秦南音一眼,“门主,这传门玉符跟秘方,你怎么能随身带着这么随便!”这两样东西,若是一个不小心掉了,那可就完蛋了!
不说别的门派,就说他们唐门,历任哪位门主不是将这两样东西小心保管的,师父更是建了个密室!
可秦南音随身带着,未免显得太不重视了吧!
秦南音撇了撇嘴,将传门玉符跟秘方重新放回自己的怀里,“我这叫有先见之明,唐钰就算把唐门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这些,所以呢,唐门还在我手里。”她坚决不会承认这两样东西只是出门太急,忘了放好才带在身上而已。
“不管如何,这两样东西对唐门而言至关重要,没被唐钰拿走算是幸事。”上官墨宸说着,站起身来,看了唐聪跟秦南音一眼,“不过,如今的唐门到底如何了,还很难说,说不定那些留在唐门的弟子,都已经被他给策反了。”
“白楼主说的极有可能!”唐聪叹了口气,“此次我带出来的这些人,都是我门下弟子,如今唐门里,唐钰的人要比我的人多,只怕……”
“你怕也没有用。唐钰若是真要做什么,早就动手了。不过我倒是觉得他不至于,真敢将你的弟子都赶尽杀绝,八大门派都不会放过他。”秦南音劝道,唐钰不会给自己找不自在。
秦南音的话自有道理,但唐聪的担忧绝不会就这么散去。
毕竟都是他门下弟子,他不想任何人有事。
就听上官墨宸道,“唐兄不必过于忧心,我会让我的人看着唐钰,若有风吹草动,都会及时通知。”
有了上官墨宸这话,唐聪才算是稍稍安下心来。
秦南音微微叹了口气,“行了,时间也不早了,都去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的。”说着,一双眼不由的看了金彦淮一眼,这家伙似乎是听进去了秦南音的话,虽还是守着马车,不过却不是坐在地上,而是坐在了赶把式的位置,靠着门框休息。
另一辆马车是豆豆跟荀儿再睡,也就是说,就剩下了一辆马车。
一旁的倪神医在听到‘休息’这两个字时,已是悄悄的往那辆马车走去了,不过眼尖的秦南音怎会让他得逞,眼看着倪神医要爬上马车,便是慢慢悠悠的换了一声,“倪神医……今日这马车,可轮不到您老人家。”
一听这话,倪神医就炸毛了,“什么?这里我年纪最大,难不成还让我这把老骨头睡在外头啊!咳咳,咳咳……”为了表现出自己身为一个‘老人家’该有的虚弱,倪神医还咳了两声。
秦南音却是不吃他这套,“倪神医浪迹天下,露宿荒野这事儿应该不会是第一次做吧?更何况,裴少侠有伤在身,您身为医者,总不见得让一个病人睡在外头吧?”
至于这老头,会医术,懂养生,身子骨可不比一般的年轻人差!
听得这话,倪神医才悻悻的看了裴子秋一眼。
秦南音说的这话声音不算轻,裴子秋虽说离他们有些距离,此时也是听见的,当下便站起身,冲着倪神医行了一礼,“神医还请自顾休息,在下在这儿休憩就好。”言下之意是不必让他。
“那可不行!”秦南音扬声道,“你今日还放了血,体质会比旁人要差,若是受了凉,染了风寒,怕是好起来更慢了。”
她都这般说了,身为医者,倪神医自然是再听不下去,“行了行了,我让了就是了!”说着,便气鼓鼓的走了过来,在殷澄殷昊身旁坐下,惹得二人一边憋着笑,一边给他老人家让了个好位置。
见状,裴子秋只好冲着倪神医躬身行了个大礼,“多谢神医。”
“不用跟他客气的!你快去休息吧!”秦南音冲着裴子秋挥了挥手,因为倪神医的委屈而满脸笑意。
却不料她的这股子笑惹恼了某人。
“哼,你倒是挺关心他的。”语气淡淡,透着不悦。
秦南音转过头来,挑眉看向上官墨宸,“干嘛?又吃醋啊?这回是要做什么?把清云山铲平了?”
“人就在这儿,何必去清云山。”上官墨宸冷冷开口,双手负在身后,已是隐隐染着杀气。
哪知身后的手忽然被人轻轻握住。
秦南音在将自己的小手放在了上官墨宸的手心里,一声嗤笑,“人家都被你打成重伤了,怎么?你还真想灭人家的门啊?”
他将她的小手骤然握紧,转头来垂眸看她,“你再对他多笑笑,看看明日江湖上还有没有人提清云山的名字。”
“……”秦南音很是无语,“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不过话说回来,你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呢!”
“此话何解?”
“他师父给他下了浑神丹,若不是你将他打成重伤,他或许早就因为练功而走火入魔,暴毙而亡了。”秦南音解释道,“所以今日呢,我只是给他放血疗伤而已,你别乱想。”
她的解释,自然是让他受宠若惊,可余下更多的,却是不安。
她越是对他好,他越是觉得自己会失去她,不由的将手握得更紧。
“哟哟哟,昨日还吵得不可开交,这会儿又这么如胶似漆了?”倪神医轻笑一声,嘲讽中带着打趣。
就听殷澄道,“神医你不知道,爷跟夫人这叫床头打架床尾和。”
“这哪儿有床,你别瞎说。”殷昊紧跟着一句,说完三人便是一愣,随后齐齐笑了开来,一副大家都心领神会的意思。
却听上官墨宸染着怒意的声音传来,“再笑一个我听听。”
话音落下,笑声戛然而止。
别说是声音,就连三人的脸上也都不见了笑意,一本正经。
哇,变脸速度之快,简直令秦南音忍不住伸出一个大拇指来给他们三个人点个赞。
“我们去那边。”上官墨宸拉着秦南音往林间走去,不再理会那三人。
待远离了驻扎的人群,上官墨宸才停了脚步。
秦南音四下看了一眼,微微皱眉,“来这儿做什么?”四周都是树,没什么好看的。
却见上官墨宸回过身来看她,“音儿,你如实同我说,可是瞒了我什么事?”
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只让秦南音微微一愣,“什么事?”
“我在问你。”他淡淡道,语气染着阴沉。
今日下午,他亲自去搜查关于唐钰跟唐子安的信息,并不是急于直到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而是想要弄清楚,为何秦南音突然这么反常。
若是眼下她对自己仍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他绝不会如此刻这般担心。
可他查了一个下午,对此一无所获。
见他很是严肃,秦南音便也严肃起来,想着自己是不是有事没跟上官墨宸说,可最终都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