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试探
何如卿停下来，眼睛怔怔的看着眼前之人，“还见什么美人，你大舅子来了。”秦月臻一头雾水，“大舅子？我何时有了大舅子？”
“何大人。”柳青云皱着眉头，对着何如卿做了一揖，用得倒是惯常的友人之礼，并非是为官之礼，何如卿还了回去，一边的秦月臻也噤声不语了。
两人并排而行，一袭碧色，一身白衣，都是高风亮节的样子说不出来的富贵优雅。“柳大人何事进宫？”
“方才将《为臣》抄好，想着今日无事，便送到荣笙殿去，顺便跟着公主商量商量，五日之后的及笄之礼如何置办。”柳青云说话滴水不漏，见何如卿点了点头，又道，“何大人又是因何进宫？”
“公主厚爱，着我抄了六百遍“为臣”，我也是方才抄好，想着送过来给公主瞧瞧。如卿也存了些讨巧之心，想看看公主平日里都欢喜些什么，待到五日后，入得公主之眼才是最好。”
何如卿皱了皱眉头，他也在考虑这件事情，及笄之礼本是女子成人之礼，象征着女子可以婚配，长大成人的大礼，大多由父母主持，只是如今皇上同孟甘萝的母妃都已宾天，这及笄之礼也是徒让孟甘萝伤心罢了。
“不知大人在忧心些什么，不妨说与如卿听听，如卿虽不一定能够解忧，但必定忧君之所忧，乐君之所乐。”一番话说的诚恳的不能再诚恳，倒是真让柳青云感动到了。
“我同公主自小一块长大，说句不敬的话，我视公主如亲妹，如今公主为君，我等自然倾心所辅。如卿道，我说对否？”
一阵清风吹过，湖边的杨柳揉揉的招摇起来，何如卿身后的秦月臻打了个喷嚏，前头传来何如卿清清淡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青云所言，自然是对的。”
柳青云随手掐下一截柳枝，放于手中，随意把玩，“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无所俱哉。如今朝野未平，边关险峻，青云自当是忧。”
柳青云将那柳枝随意的摆弄一番，竟成了一个圆，一路上见了几朵好看的野花，也摘了编到上头，柳青云心中纳罕，“公主有柳大人这般的忠臣近臣，便无事可忧。”
两个人作伴路上走的也还算是快，再一抬头竟然已到了荣笙殿门口，守门的人自然是认识柳青云，何如卿托了柳青云的福，进去的也容易了些，摇了摇头，道“到底是有所不同，上次我进来，竟生生的被挡在门外，今日跟在你的身后，竟然也是畅通无阻。”
柳青云正仰着头看那棵参天的苦弗树，花开的极好，却是始终不结果。“都是北朝的臣民，于公主而言，又有什么区别？”
何如卿摇头笑笑，却不说话，柳青云眉头皱了皱，突然扭过脸，仿佛有些为难，“何如卿可否将那花给我摘下来三两朵，公主素来爱苦弗。”苦弗花开的极高，本就不是什么难事，何如卿刚想要答应，脚下还未来得及动作，却突然灵光一现，出了一身冷汗。
“柳大人说笑了，如卿一介书生，怎么会摘的下那么高的花？”何如卿心底庆幸，幸亏没有暴露出自己，这柳青云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一路上说的每句话，可都是在试探他，细细的回想方才说的话，确定没什么纰漏，这才松了口气。
“那怎么办呢？我手里这花环，只缺了苦弗坐镇。”果然，柳青云手里的柳枝早不知何时变成了个精巧的花环，三三两两野花点缀，却总让人觉得少些什么，头上开的大朵大朵的苦弗，插到上头，也是正正好的。何如卿都不由得赞一句柳青云有一双巧手了。
敲燕青从孟甘萝房里出来，柳青云见了燕青脸上一喜，对着燕青唤出声，“燕统领！”燕青闻声过去，拱了拱手，“公主准下官来迎两位大人。”
柳青云笑，“不急不急，我有个小忙需得燕统领帮忙。”燕青皱眉，“何事？”柳青云抬头看了看上头，又扬了扬手里的花环，“我同何大人来的时候，看那柳枝长的甚好，不由心生欢喜，想着给公主编个花环带过来，如今只差三两朵苦弗做点缀。”
燕青点头，“这倒是小事。”说罢一个回旋飞到树上，再下来满怀都是大红，柳青云接过来，“燕统领对公主也是昭昭之心，日月可鉴采了恁多花，多的青云还真不知还如何处置。”
转眼一看，看到何如卿站在他们后头，平静淡漠的很，柳青云便一时计上心头，将花塞到何如卿怀里“如此，便由何大人送给公主吧？公主一日之内收到两份礼物，定然欢喜的很！”
何如卿皱了皱眉头，他素来不喜与人亲近，更不要说是柳青云了。
几个人一块来到孟甘萝面前，孟甘萝一身素衣，看上去今日像是没怎么打扮，倒是难得的素雅之气，也有几分小姑娘家稚气未脱的样子了，何如卿这才相信，孟甘萝十五不到。
孟甘萝接过柳青云送给她的花环，戴到头上，十分欢喜，“青云有心了，青云有心了。”刚夸完柳青云，又转过头对着锦雀说，“锦雀锦雀，本宫之美，可是无人能比？”锦雀连声应是。
柳青云见她欢喜，心中自然也得意，见何如卿一声不吭，便对着孟甘萝道，“公主喜欢便好，今日何大人也带了礼过来，公主不妨看看。”
孟甘萝就像刚注意到何如卿一般，何如卿捧着一怀花，有些茫然，“青云不说，本宫还以为何卿是青云献给本宫的美人呢，只不过何卿也颇没诚意了些，竟拿着本宫殿里的花送与本宫。”
何如卿脸色发红，有些讷讷，“六百“为臣”，臣已抄完。”孟甘萝的眼睛咕噜噜的打转，“谁要你的六百《为臣》？莫非何卿未曾听外头的谣言？本宫心悦何卿！”
柳青云脸色微微发白，燕青低着头闭口不言，荣笙殿突然静下来了。孟甘萝像是没有察觉继续道，“既然何卿送本宫的礼物没诚意，那本宫便将这一怀花送与如卿，鲜花配美人，花比人娇？非也非也，人比花娇，妙哉妙哉！”
何如卿被孟甘萝的这一副流氓样给惊住了，未曾想到，孟甘萝不止在花满楼里风流肆意，在这么多人面前也如此大胆。
“臣，谢公主赏。”到最后何如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荣笙殿里出来的，怀里头的大朵红花，在何如卿的怀里异常显眼，宫女们对他匆匆一瞥，仿似误了终身。如孟甘萝所言，人比花娇。
秦月臻捂着肚子好一阵笑，方才在里头他是不好笑，如今出来了他总是能好好的笑他一番了。
何如卿自小便是天资聪颖他们一同由何淹所授，偏偏何如卿什么都比他做的好，做的强，这还是第一次，他见到何如卿吃瘪。
何如卿看了他一眼，秦月臻强忍住，却是扶着墙，再也走不动了。“你且等等我，容我笑够了再走。”
何如卿脸色微红，恼怒道“有何好笑？”秦月臻笑的越发放肆。
“柳青云是同公主一同长大的，最是了解公主，你看他今日是不是讨得了公主的欢心？他尚且能洗手给公主编个花环，你呢？你只会抄写“为臣”。”说着，又学着何如卿的样子，将“六百《为臣》，臣已抄完。”学了一遍，还真是十足十的傻。
“如卿，你的情敌，十分强劲啊！”何如卿脸色更红，“莫要胡言！不过说来，柳青云确实是不容小觑。”
秦月臻也扯下一截柳枝，学着柳青云的样子随意折了折，却是没有柳青云手巧，搞的一团糟，随即懊恼的将那团不成样子的柳枝扔到身后，听到何如卿这般认可他，忙转过头，有些得意，“是吧？我言非虚，你可万万的将他放在心上，防止他出其不意。”
亏的何如卿教养好忍住了，“你若是再敢胡言，我就寻人把酒窖给封了，看你去哪里饮桃花仙！”
秦月臻赶忙扯孜如卿的衣袖，“别别别，好师弟，莫要断了师兄的桃花仙，师兄不乱说便是。”秦月臻嗜酒，独嗜桃花仙。嗜美人，独嗜狐眼，提起来，又是一桩伤心事。
何如卿瞥了眼秦月臻，觉得他有些神伤，便转移话题，说起柳青云，“今日我同那柳氏公子相见，不料他却处处给我设套，皆是不漏声色，幸而我平日就心思缜密，虽然并未发觉，却也不曾出什么纰漏，怕只怕，若是柳青云聪敏过头，从我这只言片语便可察觉不对。”
何如卿扶边的断栏，忧愁的紧，这几日他可得好生防着，最好是能做出几件事获得孟甘萝他们的信任。
秦月臻对着何如卿笑，“今日见了大舅子，只觉浑身神清气爽，大舅子又是聪颖不似常人，想来其妹自是差不到哪去，我越来越想要见到柳氏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