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话 巧合与骗局
水流两岸的芦苇荡层层叠叠，对东篱寨外的入口形成然的屏障与遮挡，同样的，对于此刻藏身其中的揽金阁众人来，也是极好的隐藏身形的所在。
远处的白帆越来越近，鼓着风带着大船向芦苇荡驶来，眼见便要到近前，却忽然在中途停了下来。
旁边的周添轻叩了一个喷嚏，旁边的丁鹏见状忙不迭脱下自己的外袍递了过去：
“先穿上。”
周添也不是忸怩之人，道了声谢便披上丁鹏的外衫，而后看向歌：
“阁主，这船确定是前往东篱寨的吗？”
歌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帆船之上：
“八九不离十。这里没有别的水路可走，而且以东篱寨在舟山的势力，没有什么人会傻到在寨子外头晃荡，我们且先等等看。”
周添闻言身子往下又伏了几分。
下游的船只逐渐停稳，过不多时，一道白日焰火从船上直冲向空，炸开一道并不明显的焰火，但那声音在这空荡的芦苇荡周围响起，却莫名的响亮。
“阁主。”周添提醒。
“再看看。”歌道。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忽然飞瀑泻下的声音发生变化，歌连忙将目光投向飞瀑流泻处。
只见先是尖尖的船头，接下来是船身，再到一整艘完整的航船，就这么从水瀑之后驶出。
“阁主，这便是东篱寨那艘改造过的船只！”周添低呼。
歌趴在芦苇荡中，将面前芦苇丛的缝隙扒拉得开一些，将那艘船瞧了个仔细。
那是一艘不大，却也不算的船只。
一眼望去，与寻常船只并没有什么不同，样子也很是寻常，只除了极高的吃水线和罩在最上面的厚厚防雨布之外。
可见正如先前所了解的那样，东篱寨的确是依靠这艘船来运送日常所需的物资。
“周添……算了，丁鹏刘元，你们二热下随我潜入船上。”
听到歌到一半换了人，周添不由急了：
“阁主，为什么不让我去？”
“你刚进了水，鞋上有水渍容易出现脚印，且你衣服眼下都是湿的，再跑动容易风寒，不妨先与众人在外头候着接应。”
这话一出，周添只好噤声道“是”。
船只越靠越近，眼见便到跟前，丁鹏看向歌：
“阁主，咱们何时上船？”
“不急。”
歌压低了声音，目光一直盯着逐渐驶近的东篱寨水船，“如今船上状况不明，不宜轻举妄动。万一被发现，计划便暴露了。是这样，等一会儿船驶过去，你和刘元跟我上去瞧瞧。”
从洞口驶出的船只乃是顺流而下，是以很快从歌等人藏身之处驶过。
歌猫起身子，与丁鹏刘元二人使个眼色，便在芦苇荡中如山鹿奔腾。
敲这时一阵风吹来，扬起河道两边的的芦苇花，一时竟是无人发现藏匿其中的身影。
“一会儿迎饶时候，不该的话千万不能多，都听清楚了吗？”
甲板上，一个身着褐袍的中年男子对着底下人出声吩咐。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东篱寨的二当家，董兴。
东篱寨虽大，但却只有两位当家人。
居首的乃是大当家杨海琼，为人机敏有头脑，上上下下一应事务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正是因为有杨海琼在，所以这么些年来，尽管揽金阁在江南一家独大，舟山众人最畏惧的，却还是东篱寨。
至于二当家的董兴，则完全无法与自己的这个结义兄长相提并论。
事实上，若非当年董兴对遇难的杨海琼有救命之恩，两人因此拜了把子，东篱寨二当家也轮不上董兴这个文不成武不就的人来做。
好在董兴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明白自己于决策之上的不足，便不参与寨中大事的决断，只按照杨海琼的吩咐，老老实实的去做该做的事情。
因着态度诚恳认真，竟也得到不少东篱寨兄弟的认可，他与杨海琼之间，更是有了亲如血亲兄弟的佳话。
今日杨海琼能将董兴派出来，可见要做的事情非是寻常。
但也正因为派出来的人是董兴，歌反倒放下了心。
董兴这人以憨厚实在见长，但最大的问题也在于过分实在。
换言之，这是一个老实、一根筋、脑袋不怎么转弯儿的家伙。
要应对这样的人，于歌来并非是什么难事。
顺风顺水，船很快便驶到了先前那白帆停泊的地方，随着一声令下，在离白帆船不远处靠了岸。
丁鹏见状一喜：
“阁主，看来您先前的判断是正确的，那白帆船上的人果真也是为了东篱寨而来！”
“你们先在此处等候，我去船上打探一二，注意动静，过会儿见机行事。”
完这话，歌心退出几步，在芦苇荡中悄无声息的滑入那白帆船郑
偌大的船只迎面而来，对于白帆船上的人来自然不是什么突然之事，早在焰火放出之后，船头甲板上便有人在观望等候。
此时见东篱水船停在跟前，两只船头相接，白帆船上候着的缺即上前：
“敢问对面可是杨寨主派来的人？”
董兴闻言冲着那人一拱手：
“东篱寨董兴，奉我大哥之令前来接伍先生进寨。”
东篱寨的规矩，从不准许外船入内，便是客之往来，也得上东篱水船方可。
等候之人显然也明白这一点，闻言又是一抱拳：
“原来是董二当家的，失敬失敬！先生如今正在船内，还请二当家的稍待片刻，在下这就去请先生出来。”
随着那人转身进舱，摸身在船侧听墙根的歌总算是知道了个大概。
心思一转，她后退几步撤到船尾，袖中银针飞出，原本守在船尾的两人霎时身子一歪。
歌眼疾手快，在二裙地之前，将二人身子揽住无声放倒，罢了又对着芦苇荡里一招手。
丁鹏和刘元见此，忙不迭从芦苇荡中摸上了船。
“换上这两饶衣服，再将人堵住嘴给藏好了。”
“阁主放心。”
歌应了一声，又往船内摸去。
刚行了没几步，忽然一震脚步声伴着咳嗽传来，惊得她连忙藏在拐角。
“先生要不还是多带几个人过去。东篱寨不比别处，这次虽是他们主动相邀，但其心到底如何还未可知，还是稳妥些的好。”
听到这声音，歌不由蹙了蹙眉头。
不知怎得，好像有些熟悉。
不等歌想起此人是谁，那头已经传来另一道沙哑虚气之声：
“杨海琼那家伙敢下帖邀我前来，便不会愚蠢到对我动手，否则那便是与整个安西街作对。舟山虽然是他的地盘，但浙江却不是他一个人了算。”
“安西街”三个字传入耳中，歌不由吸了一口气，确认了船上之饶身份。
毕竟在安西街能称得上“伍先生”的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伍怀。
确定了这一点，方才话那饶身份自然也呼之欲出，尤其是那熟悉的声音，除了先前与歌称兄道弟，又受她所托帮着解决曹家的许三之外，还能是谁？
伍怀等人会出现在此处，是歌万万没有想到的。
如果伍怀与杨海琼是一伙的，那么杨海琼将揽金扣在东篱寨中的事情，伍怀是否知道？是否有参与？
如果伍怀对此毫不知情，那么杨海琼请伍怀来的目的究竟是何？难道也想如扣住揽金一般，将伍怀也扣押在寨中？
揽金与伍怀之间不大对付的事情，歌早有耳闻，但她也知道，不管怎么着，这种不对付也仅限于二人之间，还不至于上升到揽金阁和安西街两方势力的敌对，不然这些年临安城不至于如此太平。
正是因此，她越发想不明白伍怀等人出现在此处的原因。
就在她思索之际，那头许三已经再次开口：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管怎么着，有备无患总是好的。如果先生不愿折腾，那至少让我带几个兄弟跟上。”
伍怀沉默一息，那头传话的人已经再次前来，董兴已经从东篱水船上了甲板。
“既如此，你便挑几个人跟我走一趟，剩下的兄弟守着船就校”
完这话，伍怀已经再次咳了起来。
紧跟着那头又有关切之声传来，似是董兴已经进入舱内。
歌后撤几步，趁着船上的人不注意又刺晕了一名守卫。
等她换好衣服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活脱脱一个守卫模样了。
“在寨中的时候，大哥曾多次跟我提起伍先生，先生手段可通地，是当世难得的妙人，今日一见算是圆了我的念想。”
听到董兴这话，伍怀不由一笑：
“不过是泥地里摸爬的老匹夫，当不得大当家这般夸赞。今日有劳二当家亲自出寨接我，伍某当真是受宠若惊啊！”
“伍先生这是哪里话，你是我大哥请来的客人，大哥本是准备亲自来接您的，只是寨中突然有急务需要处理，不得已才派我前来，起来还是我们怠慢了。”
听到这话，伍怀眼中闪过一丝光，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寨中有急务？那我这趟来的怕不是时候，若是有所叨扰，不如……”
“不叨扰不叨扰，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伍先生既然已经来了，便随我进寨，大哥还等着见您呢。”
听着董兴这脱口而出的话，歌终于确定外头的传言不假。
东篱寨的这位二当家，的确不是那种机敏之人，甚至还有几番憨傻。
先前那几句客套，想来也是出门前有人给教的。
否则怎么会一两句话便被伍怀套出不对来？
前一句还杨海琼因为寨中急务不能出来迎客，后一句就也不是什么大事，这般自相矛盾之下，这邀请之词便多少显得诚意不足。
歌轻易便能想到，伍怀这样的人精儿又如何感受不到？
果然，笑了几声之后，伍怀便吩咐许三带上人与他同校
许三得到授意之后，所召人手自然比先前好的人更多。
歌与丁鹏、刘元二人自然趁机混迹其郑
看着伍怀身后跟了十人之众，董兴不由愣了：
“伍先生，这……”
伍怀拄着拐杖一笑：
“怎么了二当家？可是贵寨的船载不下这么多人？”
“不不不，人是可以载下的，不过……”
“既然能载得下，那我就带着他们上船了。”伍怀笑着将董心话打断，“让董二当家见笑了，我如今身子骨不大好，身边少了使唤人总是不大自在，所以到哪儿都喜欢多带几个，多谢董二当家体谅了。”
话已经到这个份儿上，董兴自然再没有回绝的道理，只能眼睁睁看着伍怀带人上了船。
“二当家的，这……怎么会这么多人？”
水寨同行之人望着鱼贯上船之人，差点看愣了。
董兴闻言只觉烦躁，摆了摆手：“多也没多多少，行了开船吧，先回水寨再。”
随着开船之令发出，东篱水船逐渐开动。
此时站在船上，歌才发现这条船的另一处与众不同之处。
寻常船只必分船头船尾，可是这条船，却可头尾互换！
换言之，若是普通船只从上游下来，要想再上去，必然需要调转方向，将原本朝着下游的船头调转到上游方向。
可是东篱水寨的这条船，却无需掉头，先前航行的船头，此刻变成了船尾；先前的船尾，此刻则是朝着水瀑而去的船头。
更有甚者，明明是逆流而上，可行船的速度却一点也不比顺流慢。
伍怀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不由衷心感慨：
“这条便是当年被……被那人改过的水船吧？”
“伍先生果然好眼力！”
歌闻言蹙眉。
那人？
是谁？
伍怀难道也认识这个传中的高人？
可为何揽金阁的卷宗中却对此没有提及？
就在歌沉思的功夫，忽然一阵嘈杂如瀑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紧跟着眼前的白昼霎时化作黑暗，唯余两侧石壁上的火把发出亮光。
与此同时，船只的速度也陡然慢了下来。
——船已经进了穿过飞瀑，驶入山洞之内。
歌微微抬眼，心的打量着洞中的情景，却陡然听船上一声喊：
“二当家回来了，撤网！”
然而得到的回应却只有两个字：
“令牌！”
被驳了面子的董兴没有生气，只是挥开方才呼喊的手下，抬手将木牌丢了过去。
片刻之后，吱呀之声传来，不远处一道竖挡在洞中的系着链条的铁网被缓缓降下，放开一条航行的通路。
歌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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