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章 你不知道吗。
大雨冲刷着冰冷的岩石和峭壁,树枝被狂风折断。.
段子矜攥着通讯器和手电筒,被风雨吹得几乎睁不开眼睛。
上山时好几次被泥泞的山路绊倒,水珠顺着脸滑下来,有凉的,也有温热的。
她伸手去抹,却越抹越多。
临走前护士的话始终回响在她的脑海里——“老爷子情况不太乐观,你要有心理准备,一会儿可能安排家属进去见他最后一面。”
不忍回想。
脸上被姚贝儿扇的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段子矜咬了咬唇,忽然觉得好笑。
绯闻刚传出来的那一天,江临在她家门口饶了她一掌,今天姚贝儿连本带利地补了回来。
因为她爱江临,所以她受得住姚贝儿这一巴掌。
可对方一句“恬不知耻”却轻易杀死了她。
爱一个人的感觉,就是像赌。押得越多,越舍不得收手。
说什么不求回报,上了赌桌的人,又有哪一个想空着口袋离开?
那么江临给了她什么样的回报,就是在姚贝儿面前,说她恬不知耻吗?
他说的对,她可真虚伪,连至亲的最后一面都可以不见,跑来这里受罪。
段子矜,你犯贱犯够了没有。
脚下不知踩了什么东西,整个人“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她的手撑在水洼里,溅了一身的泥泞。
雨滴划过她的头发和脸颊,褐瞳里弥漫着浓浓的嘲讽和悲戚,她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横卧在雨里,久久没有起身。
段子矜将头深埋在胸前,哭着笑着,尖锐的嘶吼就从喉咙间溢了出来,响彻天地,最终化为悲恸的哭声,却又输给了滚滚惊雷。
她忽然有些感谢这场雨。
让她的狼狈不至于太过无所遁形。
通讯器被雨水浸湿,传来断断续续地声音,邵玉城说:“好……有画……了,你快下来,……上山找你……了……”
最后几个音节堙没在风雨里,段子矜没有听清。
通讯器再也发不出一点声响了,她在石头上磕了磕,连蓄电池都蹦了出来。
残败凋零的花叶被打落在地上,混着污浊的泥土,山路两旁的石头、树木逐渐颤抖起来,隐隐可以听到的山顶上奔腾的水声。
段子矜惊愕地抬起头看向山上。
这是……泥石流?
呵,她真是幸运。
是不是,连老天都在惩罚她的不孝。
水流和砂石不停从山上冲下来,将她跪倒在地上的双腿都浸在了泥流之中。
再这样下去,她可能会丧命于此!”
江临脑海里忽而划过不祥的预感,整个人像是一脚踩空了,不停地往下坠……
握着纸的手微微颤抖,纸上,从0点到8点每半个小时的数据都记录得完好。清绝隽秀的柳体,字如其人。
他们平时的监测数据是直接存在电脑里的,可她没有实验室专用的记录程序的密码。
她……
江临缓缓抬起头,眼中的神色让人不忍去看,商伯旸和傅言都下意识地别开了头。
“这是她记的?”他问。
商伯旸道:“G市还没有调派常驻的科研人员。”
言外之意,是了。
江临把数据小心翼翼放在床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酝酿什么。
蓦地,出手如电,在众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握住手边的支架重重砸了下去。
“哗啦”一声,清脆刺耳。
输液瓶和支架倒在了地上,输液管也抻断了,针头断裂在江临的皮肤里。还好商伯旸躲得快,不然这一下,该是砸在他头上的。
江临脸上的狠戾之色谁也不曾见过,他的一条腿还缠着绷带就从病床上起身,高大的身影晃了晃,他抿着嘴唇,照着傅言一拳就揍过去。
二人震惊至极,却不敢还手。江临下手不轻,傅言俊美的面容被他打出了淤青和血色,“哥!”
越来越多的人凑到了门口,邵玉城闻讯急忙赶到,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幕,“怎么了?”
商伯旸一脚踹上了门,对外面的人吼道:“都他妈别进来!滚!”
说着,几人一起制住了江临,“哥,你这是干什么,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话……”
“你们他妈是不是没长脑子!”江临终于说话了,嗓音似惊雷炸响,谁也没想到,一向温文尔雅、从容淡静、受过良好教育的江大公子也有口出脏话的一天,“她一个大活人生病了你们看不出来吗?把她一个人丢在那一晚上!”
提起这件事,商伯旸心中多少也愧疚,语气僵硬极了,“是她自己要求留在那里的。”
江临冷笑一声,“你当她傻还是我傻?”
“是真的,哥。”傅言擦着嘴角的淤血,“她说研究所没人守着,出了事你要担责任,而且这些数据需要记录……所以她执意留在那里,等人交班。”
等人交班,意味着她忍着病痛,穿着湿漉漉的衣服,独自熬到了第二天早晨九点。
江临好似被谁一把攥住,肺里的空气、血管里的血液一点点被挤干。
段子矜……
他闭上眼,眼前浮现出她虚弱的病容。
忽然想笑——
段子矜,你难道不知道,若你的病情再耽误片刻,连命都保不住。
你不知道吗。
-本章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