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偕老
“哥，你的手……”
“没事。”
说话间，顾言痕已经打开车门坐进了车里，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时候，发动机启动，一人一车扬长而去。
楼煜沉：“……”
个过河拆桥的混蛋！
顾言痕其实并没有立刻回公寓。
当路过帝都那条宽大的护城河时，他将车停在了附近的停车场，人独自站在河边，吹了很久的河风。
有些事情，他必须在事先想好。
戒指的事情是他临时的决定，有些冲动，但他并不后悔。
布塔天亮后就来，那他需要在这段时间想好婚戒的设计以及钻石的选材。
还有他和苏岩结婚，将要面对的所有局面，他通通都要想好。
脑海中思绪翻飞，视线就不由停留在了江面。
看着翻滚的河水，恍惚间，顾言痕似乎又看到那年的画面，那双扑腾的小手，和最后归于沉寂的湖面，一遍又一遍在顾言痕脑海中闪现，顾言痕抱着脑袋，痛苦地蹲下了身子。
【阿痕阿痕，这个你喜不喜欢？】
【不准欺负我家阿痕！】
【阿痕，勇敢一点，不要怕，不要怕，我在，我会保护你的……】
【阿痕，爸爸妈妈以后就交给你照顾啦……】
【阿痕再见……】
……
脑海里有道稚嫩的声音一直在回荡，顾言痕红着眼眶死命地捂住自己的耳朵，他不要听，他不要听这些，每回他想要对饶清虞出手的时候，脑海中这个声音就会越发的清晰，他受够了，他真的受够了。
可是无论他怎么捂都没有用，那道声音不但没有远去，反而变得更加清晰，震得他耳膜生疼，心脏更像是被人死死的揪住一般，令人窒息。
顾言痕难过地眼角泛起湿润，低声喃喃：
“我知道我辜负了你的期望，我也很想照顾好他们的，可是他们从来都不给我机会，对不起，对不起，你放过我，你放过我好不好……我知道我自私，我只自私这一次，真的就一次，你放过我，放过我……”
【阿痕，照顾好爸爸妈妈，还有悦悦……】
【照顾好爸爸妈妈，还有悦悦……】
【爸爸妈妈，还有悦悦……】
这句话不停在顾言痕耳边环绕，顾言痕开始不停地用手捶打自己的头，想要把这个声音赶出去，他不要听，他不要听！！！
挣扎间，突然一声吼叫将他从魔怔中唤醒。
“酗子！”
顾言痕一下子回神，一抬头，就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一脸担忧地望着他。
再一抬头看了看天，都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见他抬头，老人忙关切地问道：
“怎么了你这是？这么大清早在这里，怪吓人的。”
顾言痕甩了一下脑袋，缓缓站起身，抱歉道：
“不好意思奶奶，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奶奶正想说些什么，身后又有一道声音响起：
“怎么样啊？酗子没事吧？”
奶奶转过头，用很不耐烦的语气回道：
“没事没事，就你瞎操心！”
说着，又转过身冲顾言痕抱歉道：
“酗子不好意思啊，你要是没事就早点回家吧，这大冷的天哟，我得回去陪我老伴儿了，他腿脚不好使，站久了遭不住嘞，又冷，一会儿得折腾出个好歹来……”
边说老奶奶边转身离开。
顾言痕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果然见那边站着一个颤颤巍巍的老爷爷，拄着一根拐杖，身形瘦小，似乎随时都能倒下。
奶奶过去赶紧将人扶住，看了一眼他的方向，像是怕他听见，声音压得低。
“酗子没事，大概是失恋了，年轻人，正常的，你操个什么心。”
那爷爷拄着拐杖一边缓缓往前挪，是的，那速度真的只能算挪。
“哎呀，我这不是担心嘛，你说这又没人又是河边的，一会儿要是想不开都没个人拦着。”
奶奶虎着脸，“就你这样，拦得住谁？你说说你，啊？本来就不利索，还非得出来溜达，回头把自己折腾出个好歹来你看我管你不！”
奶奶有些凶，但爷爷就像个老顽童，不仅不生气，还乐呵呵地，有些没脸没皮：
“少来，你才不舍得不管我。”
奶奶啐了一口，“都多大岁数了就不能正经点儿？”
对于爷爷说的舍不得，却也似乎并没有反驳。
爷爷声音里溢满了愉悦，“那我不管，岁数再大你也是我老伴儿，你不管我谁管我。”
“你就仗着户口本儿赖着我呗！”
奶奶语气是气愤的，但顾言痕能听出这其中却并没有丝毫抱怨的成分。
爷爷却似乎变得有些惆怅，低叹道：
“我这身子骨，也不知道还能赖你几天，你啊，就多担待着点儿……”
话没说完就被奶奶打断：
“呸呸呸，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大清早不会说点儿好！”
爷爷的语气突然又变得欢快，笑道：
“嘿嘿，开玩笑开玩笑，我就喜欢看你紧张我媳我的样子……”
后面奶奶似乎又骂了几句，但是两人已经走出很远，顾言痕再好的听力也没办法听清了。
心中的郁气散去了几分，顾言痕舒展了眉峰，方才的那一对老夫老妻，真的令他羡慕。
奶奶看似脾气不好，却无处不在紧张着爷爷，爷爷看似没脸没皮，却也极力照顾奶奶的感受。
大概刚才他状态不好的时候，奶奶是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想来问问情况，但是扔着爷爷一个人不放心，爷爷就是看了出来，所以才先开口把奶奶撵了过来。
别问顾言痕为什么这么猜，因为从头到尾，那爷爷的眼神都没落在他身上过，哦，有落到过，顾言痕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看到了那爷爷对他的紧张和防备，忧心的眼神更多是落在奶奶身上，只有奶奶看着他时，是真的担忧和关切。
爷爷大概是将奶奶宠进了骨子里，才会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还纵容着她。
这让顾言痕不由想到自己和苏岩。
当他们老的那天，大概也是这个样子。
她脸皮薄，固执，说话还凶，而他没脸没皮，就喜欢惹她生气。
可她会舍不得丢下他一个人，他也会见不得她不开心。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如此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