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皮拉的过去
【皮拉】
在冰封流域里,曾经流传着这样的神话。
皮拉望着木桌上的刀、竹针、面,在她眼里这些跟木桌的年龄一样苍老,她甚至闭着眼睛就能摸出它们的位置,以及迅速设计一套怎么捏揉、打磨、塑造的方案。
皮拉从小时候接触面人的开始,就有一个梦想,就是超越她母亲的技艺,可以利用冰的力量以及强力的改造方式,让整个面人技艺越来越熟练。
从某一方面来讲,她成功了,她已经在面人上花费了将近五十年的心血,除了过年的后几天,整年皮拉都处于熬夜创作、制作中,有时候街市的小贩们还没出来,她就已经早早把制作的好的面人以及客人预定的面人摆出来了,她作为一个传奇的巫师曾经却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直到某一天开始就变了。
皮拉嫁人之后,皮拉的丈夫也跟皮拉学起了面人技艺,两口子将面人创新出很多种类,两人一生都围绕在这个“技艺”上面争执、兜兜转转,直到皮拉的丈夫去世后,这一切都变了,皮拉再也不能每天刻意的把面揉的僵硬考验老伴的记忆、也不能把老伴创造出来的残缺品捏出来问这是谁创作的。没变的是,她依旧会很晚就把银白的头发梳到耳朵后面,依旧每天会思考怎么创新面人、也依旧会记些零零散散的日记和画一些创作思路。
皮拉是个对设计极其有天赋的人,从10岁的时候能凭记忆画出一只野猫,形态神色淋漓尽致,并且把猫的眼睛里插进一个翅膀的时候,她就以天才在老师们口中传开了。不过,天才的学习并不尽如人意,上完初中,就回家研究艺术创作了。时代是不允许她的一丝新想法存在了,她也为了跟母亲开的一个看似玩笑的赌注花费了一辈子的精力和心血。
皮拉本来打算到了这个年龄,也该放下这门手艺了,可她明白,她是整个镇里甚至整个县里可能是唯一一个会面人手艺的。
听说,孙女今天要来了,皮拉激动的不得了,她早早的就梳妆打扮,换上衣服,把窗户上摆放的工具、面团收拾好。皮拉到老都是爱美的,这种爱美的程度并没有因为年龄改变一丝一毫,而是和对泥人技艺追求一样平衡。她甚至去年看上了一款衣服,为了配合衣服特意去染了一头红色的短发,直到邻居告诉皮拉的儿子这件事情,皮拉才肯把头发染回稍微收敛一点的暗红色。
白色的雾气趴满了窗户,皮拉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红纸,把他们重叠在一起,就开始慢条斯理的剪。她盯着剪刀的双刃,不敢稍微的敷衍,少一刀、多一刀或者快速剪完。她似乎在剪的过程中没有听到门上系着风铃摇动的声音,直到她儿子出现在她面前,她才恍然过来。
她儿子身上携着雾气、头发上还有些许的雪融化的痕迹,提着一筐水果坐在了床上,
“妈,皮妮这个寒假就交给你了,我看您也挺孤单的。”,皮拉依旧拿着刀不断地裁剪纸,眼睛里的内容还像18岁那样有灵气“行。”
“还有,您都这个岁数了,都快千岁的人了,能不弄这些东西,就尽量别弄,你看你的手上的茧子,每次我看着都心疼。而且,从小到大,捏那个面人,还没有我爸养的那几头牛值钱。再者说了,您捏的那么好,有谁多给你几个钱了,还是有政府给你颁发个啥了,趁早别做了”
皮拉本来挺乐呵的,听她儿子说完,马上笑容全无,把剪刀往桌子上一放,侧着身子瞅着她的儿子“我不来做,你来做?那可是你妈这辈子唯一值得回想、觉得自己活着有意义的事情了,你把它给我断了,你就是在断我!”
“好,好,好,您做吧,伟大的妖族艺术家皮拉太太,没人断你,妈你可别说我断你,你咒我呢。皮妮别看了,进来吧,没看你奶怎么教育我的,你以后要学着你奶点,你也是未来的人民艺术家,妖族的骄傲,将来设计行业的顶尖人才,能够让妖族行走于冰火之中,找寻力量两位艺术家,我还有事,拜拜。”
皮妮的性格和皮拉小的时候很像,无论是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度,还是眸子里看得出来的自信都像极了老太太。每次来皮拉家,这个小家伙总是能带着各种鬼点子把周遭的小朋友骗的团团转、偶尔还能用面人换来两个玩具,那些稀奇古怪和光怪陆离的点子就连这些孩子们的家长都叹服。
皮拉闲来无事的时候,喜欢拿蜂蜜和玫瑰来做茶,偶尔还会买些从来没使用过的食材来制作早餐晚饭,皮拉的人生好像就是在无限的想象力中度过的,她的细胞里填满了对酸甜苦辣、色彩形状天马行空的组装能力。
妮蹲在炉火旁,用圆圆的瞳孔盯着壶上面喷发的水汽,闻着柴燃烧的烟火味,让她突然有了新的想法,她告诉皮拉壶水开了之后,马上就提着鞋子,拾起地面上的一个长方形类似于汹板大小的木板和书包里的美术颜料,从房子里跑了出去。
“早点回来啊,妮”,皮拉弯着腰,提着壶瞅着院子里的她孙女。
妮拿着这些东西,立马跑到这个村子孩子们最喜欢聚集的地方,她轻轻歪着头就能瞅见去年被她用自己捏的面人“骗”的那几个孝子。
这个地方是一块妖族的废地,除了附近有几个看起来没有太多生气的房子,就剩下坑坑洼洼积满雪的废地、撒满了雪的玉米叶子、落满了雪的黑色杆子做装饰。
妮站在附近先是脑海里浮现了一会故事发展的流程,确定后,抿着嘴角偷了乐一会,把几瓶颜料放在衣服兜里,木板藏进雪里。用小手在地面上攥起来一小戳雪,跑到正在堆雪,看起来7、8岁的几个男孩子中间,眯着眼睛,用嘴轻轻的把雪吹开,把头歪在肩上面,右手指着还不算半成品的雪人,“你们堆了那么长时间都没堆好,我刚从家里到我奶奶家,带我一个吧,我跟你们一块来堆雪人。”
堆着堆着...几个孩子就开始掏起了腰包...
第二天,一个在市场卖土豆的阿姨在皮拉买土豆的时候跟她打趣道
“妮她奶奶,你家妮真行,拿着块破木板子,用颜料配上水画了个心,写个名字,在冬天冻出冰碴子,就能赚2铜币,还别说真有创意,告诉我家孩子什么,这玩意能把名字留在冬天,还叫他一直放在院子里的雪堆里,别拿进家里,只要这名字上的冰化开了,就说明冬天走了。”
“这孩子,一天,诶,我把2铜币要不还给你?”
“不用不用,你可得多教教你们家妮,这脑子到时候走正道上,我感觉是个天才。”
皮拉听了这样的评价高兴的不得了,就在她们家多买了至少是平常两倍量的土豆,回家就把小家伙从被褥里拽了出来。
“你昨天骗人钱了?皮妮”
皮妮打着哈欠摇了摇头,一副无精打采的瞅着皮拉“那是我赚的,我用来买了套新的画笔”
“你要买,跟奶奶说啊,你这样老投机取巧哪成?”
“靠你捏面人?捏面人是一个费力不讨好的事情,现在天气不好,又不经常出去捏和卖,你赚钱又不容易,哪来的钱去管我啊,奶,别管我。”
皮拉听了这句话之后,本来想着教孙女来传承这门手艺,听完这句话之后,心被堵的死死的,放下买的菜之后,就去喂棚里的牛去了。
这头牛是她老伴还在的时候和她一块养的,如今也有了年纪,她弯下腰把牛棚的草堆一个个有序的摆放起来,感叹着“我该不做了吧,即使我做了那么多改变和创新,买我的面人,不对,不对,是需要我的面人的人...越来越少。”,皮拉望着这头牛,心里突然一下就空了。
皮拉回去的时候睡了一觉,做了个梦,梦中她回到了第一次做面人的情景,那个时候,她做的是一个兔子,那只兔子没有尾巴、没有腿,只剩下颓白的身体和不真实的头,皮拉刚醒来,就发现妮正在面团刻画一只猫,那只猫的脸歪歪扭扭的,但颜色选取的十分精准。
自从发现皮妮喜欢画画和刻画之后,皮拉画了一天时间,做了西游记其中的7个人物出来,并且每个人身上都有着或多或少的创意,这种创意来自于皮拉在前几年特制的几种水。妮见后感到自豪,从她奶奶的手中能变出比电视上还大师级的作品,色泽的掌握、表情的拿捏、人物的相像度连一个孝子都能判断出好坏。
“太好看了吧,奶奶你把它们卖出去,这至少能卖出200铜币,不500铜币”,妮高兴的望着皮拉。
“这些只值铜币。”
妮望着这些面人,固执道“不,它们必须200铜币,才能对得起这个水准”
“可是,50铜币,都未必有人买,现在没人喜欢了。”
妮听到后,马上插了话“我喜欢,我要跟奶奶学,我一定要把我制作的面人卖到500铜币。”
“如果妮你啊,要超越的是我的价格,那你还是别学了。”
妮似乎听不懂这些话,反正她就一股劲认定这么精美的东西无论心血还是价格至少得在200铜币以上,这卖不出去的原因就是她奶奶把自己看低了,于是每天开始在奶奶身边假装画画,其实是在偷瞄着学如何制作面人。
妮在出去玩的某一天,突然发现,在宽阔的土地里的一个树上绑着一头牛,几个人在旁边围观,一个长得十分凶悍的叔叔手里拿着把锯齿的长刀插入到牛的身体,随后血慢慢的随着雪地面缓缓的流出,牛慢慢的也就失去了之前反抗的力气,几个人一拥而上把牛的肚子割开,妮被吓得,浑身发抖的跑回了家,把这件事情跟皮拉讲了,并且妮发誓这辈子都会再吃一次牛肉。
皮拉坐在床上听了之后,一边笑着,一边劝着“它又不是人,考虑它的感受,我们不得饿死,它的价值就是被吃啊,傻孙女”
“照奶奶这么说,你又不是面人,你为什么考虑面人的感受呢?”
皮拉思来想去给了一个答案“我的价值就是创造面人,所以我当然要考虑面人的感受。”
“可奶奶还是人,不是面人”
皮拉恍惚的觉得妮说的有道理,好像觉得又没什么道理,这么多年,皮拉好像把自己已经当成了面人。“我是面人”,说出这句话后,皮拉好像想起了某些事情。
妮很快就要上学了,皮拉的儿子在前两天就把妮接了回去,却没想到,妮竟然创作出一副画在书包里卷着,画里皮拉骑在一头插着刀、流着血的牛上捏面人,旁边还有几个旁观者,虽然画的不是很精细,甚至不是很好看,但是事物的关键的特征拿捏的却十分到位,比如地面血的颜色、牛被砍下来的腿、奶奶的红色头发、面人用的竹刀和面团一应俱全。
当皮拉的儿子把这幅画交给皮拉的时候,皮拉惊诧的觉得妮除了性格上跟个大小子,创作灵感甚至要比他们妖族的很多工匠都异想天开。
当皮拉爸爸问妮她画的是什么的时候,妮立马告诉她,“因为我觉得我奶奶制作面人比杀牛的人杀牛厉害,杀牛的人会害怕,我奶奶却从不担心刀会刮伤她的手。”
十年后,皮拉因为眼疾即将成盲,最后制作了一只第一次做过的残缺兔子、抱着一个面团,在家里服毒自杀身亡,谁也没有办法定夺她是否超过了她的母亲、不过至少在技艺上,皮拉是完全赢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