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拜师墨子

    "钰萱，你背上的烧伤结的疤已经开始掉了，再过10天，应该就好了。"当一日墨子替钰萱换好背上烧伤处的药后，他告诉她。

    "我可不可以不离开墨家？"钰萱继续保持趴在床上的姿势，也不敢扭头看墨子的眼睛，厚着脸皮有些撒娇的问道。

    墨子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却说："你把衣服穿上，我给你一样东西。"说完他退出了钰萱暂住的这个房间。

    钰萱穿好衣服，出去找他。墨子立在天井中，他把一支新的竹篪递到她面前，他说："我新给你做的，本来是想等你痊愈离开我们墨家的时候，送给你留作纪念。但已经知道你身份特殊，如果你想留在墨家，就留下来吧。"

    "太好了，谢谢您墨先生。"钰萱欣喜异常，双手抱拳，给墨子作了一个揖。

    她接着说："我和您非亲非故，我是个女子，入不了墨家，成不了您的墨者，可是您收留我、相信我，对我好，从今以后，我想认你作我的我师傅。"

    "不可不可，你的思想和认识早已高于我和我所处的时代，我教不了你什么，这个师傅我当不起。"墨子说。

    "师傅会保护徒弟，所以您救我出火海，师傅还能教徒弟墨家剑法，所以这几日我在这院子里练剑，您指点过我。师傅，我虽然和你对这社会的信念不同，但您为了天下太平的理想身体力行的牺牲与付出，我深深折服。您若应允作我的师傅，我真是三生有幸。"说完，钰萱跪下来，给墨子磕了一个头，如同那些墨者的门徒一般。

    墨子扶她起来，没说答应，但自那以后，钰萱便改了口，不再叫墨子为"墨先生"，而叫他"师傅"。钰萱虽也提议要举行正式的拜师仪式，但墨子因为她身份特殊，婉言拒绝了。不过，无论形式上有或没有，钰萱已经发至内心把墨子视为自己的师傅。

    鸽房修好以后，钰萱不好意思继续打扰墨子，又搬回了鸽房，而墨子一直替她隐藏着她身为女子的身份。

    这一天，一只陌生的鸽子从天而降，钰萱取下绑在鸽子脚上的帛条，展开一看，这是从楚国飞来的鸽子，它送来信息："楚王欲率5万重兵，攻打宋国。预计一月后发兵。"

    钰萱脑子里迅速反应过来，楚王就是熊章，看来他当上楚王不久，就准备发动战争了。钰萱誊写完这条信息，立即往墨子的住处奔去。

    墨子和几位墨者正在议事，当她把简帛的内容告诉墨子的时候，墨子和其他几位墨者都皱起了眉头，墨子则告诉钰萱，他们已经从宋国的入仕墨者那里得到了消息，楚国已经给宋国送来了战书。

    钰萱问墨子："师傅，现在怎么办？您会带着墨家弟子出手救宋国吗？"

    墨子说："楚国已经在楚庄王的时候灭掉了申国、邓国、息国、黄国，这些国家被称为"汉阳诸姬"，被周天子所分封，国君都为姬姓，并控制群舒、淮夷，成为南方最强大的诸侯国。齐桓公死后，楚国打败宋襄公，北向争霸中原，城濮之战虽被晋所败，但庄王在邲之战打败了晋军，一度称霸中原。如今楚国在楚庄王之后，又一次出现了社会繁荣，而我们墨家就是要阻止那些大国，发动的不义战争而达到兼并扩张的目的。"（注释：墨子口中的楚国繁荣就是被后人评价为的"昭惠中兴"时期）

    墨子的话义正言辞，看来这一次墨家会有所行动了。晚上，钰萱去到师傅住处找他，他不在。钰萱便在他院子里等他，过了一会他回来了。墨子见到她，便问："你找我有事情？"

    钰萱向墨子问道："我就想问问，这次楚国如箭在弦上，要发兵攻宋，师傅您准备怎么办？"

    他抽出挂在腰上剑匣里的利剑，目光凛然，义正言辞的对她说："我要救宋。"

    "是不是因为我们现在在宋国，所以你要救宋国。"钰萱又问。

    "当然不是，我非宋人，而是鲁阳人，若宋国强大攻打其他弱国，我也一样会阻止。从我创立墨家开始，我已经立下志愿，那就是要阻止一切可能阻止的不义之战。"（注释：墨子，一说鲁阳人，一说滕国人，总之都是在山东。）

    墨子接着说："我知道你身世的秘密，我今天也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早已立下誓言终身不娶，我没有妻儿，因此就没有我必须要守护的家国，我只守护正义与和平。再说，我为了阻止战争而奔向战场，说不清楚自己哪一次就一去不回，我没有妻儿，也省去了亲人为我性命的担心。"

    钰萱倒吸一口气，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师傅虽然相貌一般，但他那有勇有谋的男子气概，特别是舞剑时的那股剑侠之气，在钰萱看来颇有男人的魅力，如果师傅再年轻10岁，他一定很受女人的倾心。

    钰萱理解，却不认同，他竟然为了自己兼爱非攻的理想自动舍弃男女小爱，这是一种常人无法做到的自我牺牲啊。

    过了很久，钰萱才平复了心中的惊涛骇浪，说："我理解，但无法认同，我只能说徒弟对您除了敬佩，还是敬佩。"

    师傅嘴角上弯，爽快的说："没什么，人各有志！"

    "师傅，您是不是要去楚国，我一定要和你一起去！"这是钰萱今晚来到墨子住处之前，就想好的决定，也是她找墨子的目的。

    师傅墨子看着钰萱，举重若轻的说："我知道你想回楚国做什么，是不是为您楚国的父母、弟弟报仇？"

    钰萱斩钉截铁的答："是。知我者莫师傅，原来您早就料到了，这是我一直的愿望。"

    墨子说："好，我准备4天后动身去楚国，你为了报仇，我为了阻止战争。"看来钰萱无需多说，师傅早已理解她心中的夙愿。

    "师傅要我准备些什么？"

    他说："这一路我估计要走10天10夜，我只步行，不乘马，你若真决定跟着我，就在这几天多备上几双鞋子吧。"

    4天后，钰萱和师傅上路了。出发前师傅的行动又让钰萱惊讶了一回。她以为会有其他的墨者一大帮人一起前往楚国，结果却只有钰萱和师傅两人。

    钰萱不解的问师傅："师傅，您不带其他的墨者吗？那您如何阻止楚王发动的攻宋战争，再说我们就两个人，您不怕楚王杀了你。"

    师傅伸出舌头，向钰萱问道："我的舌头还在不在？"

    钰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如实回答："在啊，但这是什么意思"

    师傅微微一笑，接着说："孙子兵法《谋攻篇》，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有舌头，就能讲话，就能以攻心之谋达到目的，再说我从来都不怕死，只是这一路有了你，反而麻烦。"

    钰萱立即说道："师傅，我再也不是娇小姐了，在墨家您教会我墨子剑法了，您也身体力行的教会我做事的笃定与刚毅，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我还会保护您呢。"

    墨子脚步不停，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鱼尾纹因微笑而加深，他问道："钰萱，你说说，你怎么保护我？"

    她想了想，说道："我最大的优势在于认识当今楚王熊章，若楚王真对你下杀令，我会拼死保护你的。"

    "你的样子已经不是以前的子徒钰萱了，他还能把现在的你，当成以前的你？"师傅不紧不慢的说。

    是啊，钰萱意识到，她的相貌已经完全变了，熊章他还能认出来吗？她被师傅这么一提醒，反而愣在了那里。直到师傅把她落在身后10多步，钰萱才迈开步子，急忙追了上去。

    钰萱不认识路，上路之后她便问师傅，宋国和楚国之间，到底隔着多少国家。师傅告诉她，以前还有蔡国、陈国、息国、随国，但经过连年的吞并战争，楚国已经灭了息国，目前也就只有陈国、蔡国和已经依附于楚国的随国了。师傅提到随国，钰萱心里微微的泛起了波澜，心里的一个声音告诉自己："那是乙鸣的国家。"

    出发前，钰萱已经做好了这一路极为艰苦的心里准备，但没想到其艰苦程度还是超过了她的预想。没有马车，全靠一双脚的旅途，让她的脚走到第二天，还是打起了水泡，磨破了皮。

    第二天，走了一段路，墨子看她走路一瘸一拐，便说："坐下来，我看看你的脚。"

    钰萱乖乖坐下来，脱了鞋子一看，脚后跟果然已经起了泡又都破掉了。她抱着脚正愁在没有创可贴的战国该怎么办，师傅却已经蹲了下来。

    墨子把她那只磨破的脚放在他膝盖上。钰萱有些不好意思的想缩回脚，但却被他按住了，他温和又慈爱的目光示意她：别动！

    只见墨子从行囊中拿出布条，用左手将布条的一头按在她的脚后跟处，之后，布条在墨子手里和钰萱后脚跟处上下飞绕，墨子的动作细致入微又干练老道。

    他一边帮她缠，一边问道："你这丫头，怎么不早说。"

    钰萱还有点不习惯墨子叫她"丫头，毕竟在宋国的墨家总部，钰萱以男子面貌示人，现在她也依然穿着男装。被这么一叫，她竟然有些别捏，不过因为墨子是她师傅，钰萱倒也觉得十分亲切。

    钰萱说："害怕耽误行程，我能忍着。"

    墨子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却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看来你真不再是楚国司马家的大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