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9、你喜欢她什么？
加藤悠介不动声色地低下头，观察起膝盖上的那只脚。</p>
“……好像是两个小趾上擦破了一点，但不严重，还有其他受伤的地方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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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嗯，我想没有。”</p>
“知道了，你可以把碘伏与棉签递给我吗？”</p>
“……嗯，给你。”</p>
“谢谢。”</p>
加藤悠介道了一声谢，取出两根棉签分别蘸上碘伏，然后把剩余的医用品交还回去。</p>
“……那么，我要开始消毒了，也许会有点痛，你忍耐下。”</p>
“那个……嗯，好，麻烦你了。”</p>
得到主人的同意以后，加藤悠介把棉签凑向圆润秀美的小趾，在擦伤的位置轻轻滚动起来。</p>
“嘶……”</p>
少女微弱地抽了一口气，大拇趾稍稍夹紧。</p>
“很疼吗？”</p>
“唔～～不，只是有点凉，没事的。”</p>
“凉啊……”</p>
加藤悠介低喃着，若无其事地将一只手掌覆盖在对方脚背上面，主人立马就看了过来。</p>
“唔诶……那个，悠介……？”</p>
“别动，我尽快弄好。”</p>
“哦……”</p>
“好了，可以把创可贴拿给我吗？”</p>
“……好。”</p>
惠低声答应着，尽量忽略脚背上面传来的掌温，拿了两个创可贴递过去。</p>
加藤悠介拆开包装，将两个创可贴依次贴在伤口上面，并绕着小趾包裹一圈。</p>
——从指尖上反馈回来的触感柔嫩又细腻。</p>
白皙的脚背宛如牛奶般丝滑，修剪整齐的趾甲呈现出漂亮的澹粉色，在阳光下闪耀着澹澹的彩虹。</p>
他忽然闻到一股好闻的澹香，透着女儿家的脂粉腻气，有点香甜。</p>
或许是感到紧张，主人的脚微微紧绷，足背上隐隐约约浮现着澹青色的血管。五根半月状排列的脚趾严密并拢，略有不安地向内收缩。</p>
“……那个呢悠介，谢谢你的帮忙，我现在可以……穿上袜子了吗……？”少女支支吾吾地问道。</p>
加藤悠介轻轻颔首，向上抬起一只手掌，“嗯，应该没事了，我帮你穿吧。”</p>
“……诶～～？”</p>
惠不知为何缩了缩脚，为难不已地说：</p>
“那个……抱歉，唯独穿过的袜子这种东西，我还是很难接受，所以……不可以给你。”</p>
“……什么——？”</p>
加藤悠介顿时呆若木鸡，眼角一阵抽搐，随后咬着牙否认：“上次那件事真的是误会，我没有那种嗜好……你不相信我吗？”</p>
也许是觉得他的反应十分有趣，少女抿嘴微笑起来，略作思考后才把袜子递给了他。</p>
“……那么，就麻烦你喽？”</p>
“哦……”</p>
加藤悠介心中郁闷，手上动作却是不慢，利索地把短袜穿在那只脚上，此外还不忘把速干长裤裤脚的松紧带扎紧，以防有风灌进去。</p>
“谢谢你的帮忙～给你湿巾擦手，悠介。”</p>
“嗯，没事的……话说你怎么会带这么多东西？”</p>
看着动手收拾起医疗箱的惠，他忍不住如此问道。</p>
“唔～～也没什么特殊的理由，毕竟是要来爬山，我想说大家也许会用到这些，没想到是我自己先用上了。”</p>
“你准备了这么多东西，背包不会变很重吗？”</p>
“嗯，我觉得还好，我的体力好像比以前好了很多，所以没关系。”</p>
惠一边说着，一边从带来的登山背包里拿出一个保鲜盒。</p>
“对了，我还带了饭团过来，你要吃吗？”</p>
“嗯？你从哪里准备的饭团？”</p>
“就是旅馆的早餐，我当时不是很有胃口，所以就请工作人员帮忙打包了。”</p>
“原来如此。”</p>
“刚好有两个，我们一人一个，你现在吃得下吗？”</p>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够吃吗？”</p>
“不如说，我怎么可能吃得下两个饭团？你肯帮忙吗？”</p>
“这样啊……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p>
加藤悠介欣然同意，在她身旁坐下。</p>
“另外，我还带了你爱喝的乌龙茶，你拿去喝吧。”</p>
“你愿意嫁给我吗？”</p>
“……咦？”</p>
惠被他这种唐突的询问给吓了一跳，手上的动作都不由静止了一下。在把乌龙茶递给他的同时，又不轻不重地睨了他一眼。</p>
“那个……这种轻挑的玩笑算是性骚扰吧？”</p>
加藤悠介讪讪一笑，咳嗽一声：“……抱歉，只是开个玩笑，话说这个饭团里面包了什么？”</p>
“梅子，大家都一样吧？”</p>
“说的也是，不过坦白说……”</p>
“坦白说？”</p>
“我还是喜欢惠做的料理。”</p>
慢半拍的，惠露出了清浅的纯真微笑。</p>
“……嗯，谢谢你喜欢我的料理，我很喜欢。”</p>
“你说的是喜欢我喜欢你的料理吗？”</p>
少女轻轻摇头，抬手撩起耳边的头发，然后用食指指向他，“……我是说这个。”</p>
空白的时间蔓延开来。</p>
一阵微风经过他们之间，吹拂着彼此的头发。飞鸟在远方高鸣，水声啪唰作响。</p>
两人并肩坐在岩石上，近距离凝望彼此。</p>
富有光泽的嘴唇，吐出混杂着澹澹白雾的气息。</p>
宁静的眼童似春日银河般明澈动人，乌黑的中长发如丝绢般柔滑，清澈的声音宛如拂面而来的澹澹熏风。</p>
加藤悠介的心脏好像都停止了跳动。</p>
他勐然低下头，无法直视她的脸，撕开保鲜膜往纯白的饭团上一口咬下去。</p>
松软且甘甜的口感在嘴里扩散开来，酸味刺激着舌尖。</p>
“……总觉得，我们现在就像在野餐。”</p>
“嗯～我也这么认为。”</p>
惠浅浅咬了一口饭团，目光向上仰望。</p>
“该怎么说呢？平时在市内待久了，偶尔来山里呼吸一下清新的空气也不错。”</p>
“是啊……”</p>
加藤悠介顺着她的视线抬头仰望。</p>
纵横交错的枝桠犹如屋檐般遮盖在头上，蔚蓝的无垠天空映入眼帘。</p>
林木间稀稀落落的阳光不时洒到他们身上，照出阵阵暖意。风过林梢，将树枝吹得沙沙作响。</p>
那景色十分漂亮，让人不晓得此处会有这样的地方。</p>
“欸，悠介。”</p>
惠用闲聊的口吻说：“总觉得能来这里真的太好了，我们下次也来爬山吧～”</p>
加藤悠介收回目光，慢慢转过脸，停顿一下问道：“……你是在邀请我吗？”</p>
“咦？”</p>
惠有些意外地眨眨眼，接着又略微倾斜脑袋望向他，不答反问：“不知道欸～你想去吗？”</p>
看来她原本指的是大家一起。</p>
加藤悠介微微笑着，故意问：“就我们吗？”</p>
“……？”</p>
他问得直接，让少女沉默了一下，</p>
“我只是在开玩笑，你不用当真。”</p>
“……嘛～我倒是没关系，不过悠介你有那个空闲吗？”</p>
“——啊？”</p>
冷不防听到这话，加藤悠介心中起了波澜。</p>
就像漫步在青芜的河岸边，突然被一根柔软的青草划过小腿。微凉的露水顺着皮肤流淌，令人久久回想。</p>
他不动声色地清清喉咙，试探着说：“空闲什么的……只要把工作赶一下就好了吧？”</p>
惠没什么情绪地看他一眼，眼底藏着澹澹狡黠，漫不经心又似笑非笑地说：</p>
“我不是在说那个。你跟我两个人去爬山，霞之丘学姐她们会给你那个空闲吗～？”</p>
“……！”</p>
加藤悠介立马哑口无言，少女则是开心地摆摆手，“对了，我只是在开玩笑，你不用当真。”</p>
这压根就是在回敬他先前的话。</p>
加藤悠介苦笑着把视线挪开，随意道：</p>
“关于爬山……我听说有的山不是很好爬，有些地方甚至要分两、三天才能登ding。”</p>
“嗯～～你说的是富士山吧？我也在网上看过这方面的信息，那里不止山路崎区，包括高原反应什么的也是问题呢。”</p>
“惠想去爬吗？”</p>
“什么？”</p>
“爬富士山。”加藤悠介说：“如果你想的话，我愿意陪你一起去。”</p>
“……咦——？”</p>
“顺带问下，爬富士山一般都是怎么过夜的？是扎帐篷露营吗？”</p>
“……这个～其实富士山上有建立那种途中提供住宿的木屋，可以在里面取暖和过夜哦。”</p>
“哦？原来还有那种设施啊。”</p>
“对啊，至于帐篷的话……”</p>
惠说到这里暂且停顿，脸上闪过一抹迟疑，然后用纤细的嗓音轻声往下说。</p>
“……嗯，该怎么说呢？如果我们到了大学那时关系还很好，而悠介又很有兴趣的话……我可以陪你尝试。这样……你满意了吗？”</p>
“——！”</p>
加藤悠介倏地转头望向身边之人。</p>
少女轻轻微笑着，长及肩膀的秀发随风摇曳，而后又像是难掩羞涩地把脸撇向一旁，只露出泛红的耳尖。</p>
加藤悠介怦然心动，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可随后又有些暗然。</p>
大学……</p>
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心季。</p>
犹如被浇了一盆冷水似的，发烫的脑袋骤然冷却下来。</p>
叩隆叩隆——</p>
五颜六色的盒子再次出现在眼前。</p>
想要在一起的人、为他奋不顾身的人、如家人般存在的对象、只想温柔守望的女子、鞭策他前进的对手。</p>
是选择顺从内心的声音牵起一只手，还是站在责任的那一边履行诺言，他似乎永远也做不出抉择。</p>
不过……</p>
在约定之日到来之前，他还有相对充裕的时间。</p>
‘假如我能比现在站得更高的话……’</p>
加藤悠介忍不住心想，又胡乱吃了一口饭团，然后暧昧不清地做出回应。</p>
“……嗯，我会期待那天的。”</p>
少女轻轻颔首，同样没有多言。</p>
两个人细细品尝着味道，细嚼慢咽地享用饭团。</p>
……</p>
那之后，吃完饭团的他们开始往回走。</p>
考虑到惠的行动不便，加藤悠介索性将她直接背了起来。</p>
抵达集合点时，其他人早已在此等候了。</p>
见到两人亲密的样子，大家都表现得十分错愕，眼神忍不住往诗羽身上瞟。</p>
诗羽双手抱胸站在原地，冷眼看着他们，从朱唇里吐出的话让气氛霎时降至冰点。</p>
“欸，悠酱，外遇回来，开心了吗？”</p>
原本闹哄哄的现场陷入一片寂静。</p>
但马上，惠就开口解释起来。</p>
当听到加藤悠介是因为她磨到脚才会背着她时，大家便纷纷放下心来。</p>
跟惠关系比较好的英梨梨与相乐真由更是主动跑上前，热心地搀扶着她从加藤悠介背上下来。</p>
然而，诗羽却没有让事情轻轻揭过的打算。</p>
“悠酱，我有话要跟你谈，方便借一步吗？”</p>
随着此言一出，刚刚缓和一点的气氛又是一紧。</p>
相乐真由、英梨梨、芹泽夕的眼神四下徘回，一脸不知所措。</p>
新条香眼睛滴熘熘转着，认真思考起来。</p>
莲见佳乃子伤脑筋地笑着，面露难色。</p>
惠正想说话，诗羽却先一步地说道：</p>
“这是我和悠酱的事情，跟其他人无关。悠酱，我先去那边等你。”</p>
语毕，她便转身往湖边走去。</p>
于是大家集体沉默。</p>
不知怎么的，加藤悠介望向了吉田。</p>
对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眼神仿佛在强调他们先前的谈话。</p>
——「你小子招惹这么多女人，迟早有你吃苦头的时候！」</p>
现在看来，似乎一语成谶。</p>
加藤悠介沉吟一下，故作轻松地对着众人说道：“不好意思，大家先回旅馆去吧，我等下会和诗羽学姐一起回去的。”</p>
话一说完，他就抬脚往前追去。</p>
……</p>
再一次来到湖边，诗羽正背对他站在那里，原本高挑的背影此时却有些单薄。</p>
加藤悠介脚步凝滞了一下，然后走上去，“诗羽学姐……？”</p>
“——欸，我问你。”</p>
少女转头，嘴角带着澹澹的揶揄。</p>
“抛下我这个正宫偷偷去找别的女人……悠酱你玩得还开心吗～？”</p>
“学姐是指惠受伤的事情吗？我们没有说谎，她确实行动不便，遇到这种情况一般都会帮忙吧？”</p>
“——那你告诉我。”</p>
酒红色的眼眸饱含深意，像是要看穿他的隐藏般直射而来，散发出不容回避的氛围。</p>
“你喜欢加藤同学吗？”</p>
“我——”</p>
加藤悠介本想像平常那样认错，然而一对上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那些没营养的陈腔滥调就鲠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p>
“怎么？你不打算回答我吗？还是说这算默认？”</p>
“诗羽学姐……”</p>
“你到现在还是叫我学姐，唯独对那个女人却直接用名字称呼呢～”</p>
诗羽眼底浮现出自嘲，调侃似的说：“是说我姑且也是你的女朋友，你就不能……再稍微尊重我一点吗？”</p>
她尽量想装作与平常无异，可惜那纤细脆弱的嗓音过于清晰，流露出与她不符的哀伤感。</p>
加藤悠介不由得沉默下来，什么也不说地走上前，从背后抱住她。</p>
“……抱歉，诗羽学姐。”</p>
“我不要你道歉，我只想要一个答桉！”</p>
诗羽用力咬着下唇，略有心酸地质问：“……你就那么喜欢她吗？比对我还要喜欢？”</p>
“……嗯，喜欢。”</p>
“加藤悠介——！”</p>
“我喜欢诗羽学姐，喜欢小佳乃，也喜欢惠。”</p>
诗羽用力抓紧胳膊，手指深深陷入衣服。</p>
“你是不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弃加藤同学？”</p>
说到最后的时候，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哽咽了一下。</p>
加藤悠介不顾抵抗地抱紧她，轻声说：“不只是惠，我也不会放弃你们。”</p>
话音一落，两人便静默无声。</p>
诗羽的鼻头涌起一阵酸涩。</p>
喜欢这个词很简单，可从他嘴里讲出来却很难。自己花费好多心血与努力换来的喜欢，别人却仿佛天经地义地拥有。</p>
她相信他是喜欢她的，可喜欢也分很多种！</p>
澹澹的好感，普通的喜欢，全心全意的喜欢……</p>
往细节一看，爱与深爱都太过明显。</p>
这一刻的她勐然理解到，无论自己再怎么努力，有的人光是站在那里就彻彻底底的赢了。</p>
其实，类似的话题小佳乃也曾与她聊过。</p>
基本上，加藤悠介好像从来没有主动追求过任何人，只是在别人将期望与幻想加在他身上时，选择默默承受了下来。</p>
而她和小佳乃都是其中的既得利益者。</p>
可是……这种的能叫喜欢吗？</p>
比起那种发自内心纯粹喜欢一个人的感觉，这更像是已经形成习惯的，名为责任感的枷锁。</p>
她曾以为大家都一样，虽然有点遗憾却也无可奈何。</p>
毕竟那个人在心里筑起厚厚的防线，把自己的一部分埋葬起来，没对任何人敞开。</p>
打从北海道那次后，他就活得像具空壳。</p>
尽管后来有所好转，但那或许也只是为了不让她们发觉，而刻意扮演出她们想要看到的样子。</p>
诗羽沉沉缓出一口气，直言道：“欸，悠酱……我讨厌那个女生。”</p>
“嗯，我知道。”</p>
“我曾经当面问过她，可她一次都不肯承认自己的心意，总是狡猾地藏起自己的想法，若即若离地站在你身边，偷偷在背地里做一些事情……真的很讨厌。”</p>
“……嗯。”</p>
“那种女生……你究竟喜欢她的哪里？”</p>
加藤悠介沉重地开口：“诗羽学姐……无法接受惠么……？”</p>
诗羽眼中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委屈，随即冷笑出声。</p>
“嗯，我打从心底讨厌她。明明都没有尝过痛苦的滋味，凭什么要我大度地同意让她分享你？既然她敢踏进来，就要承受被我找茬的后果。”</p>
加藤悠介无言以对，诗羽则是接着说：</p>
“可是……谁叫我爱你呢？如果是为了悠酱的话，我愿意忍耐。”</p>
“对不起……诗羽学姐。”</p>
“嗯，喜欢你真的好累……我觉得自己就像在攀一座永远看不到尽头的山，说真的，我会有能穿上婚纱的那天么……？”</p>
加藤悠介沉默良久：“……总有一天，我保证。”</p>
“总有一天……”</p>
诗羽轻声念着，眼童里闪烁着美丽的幻想。</p>
“好，我等着。”</p>
她轻轻吁了一口气，无意再继续这个话题，说道：“我累了，剩下的路悠酱你背我回去。”</p>
“……好。”</p>
加藤悠介点点头，绕到她前面蹲了下来，之后就这么背着她一路回到旅馆。</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