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4、四个女人的会面
沙优怀着期待的心情站起来，从副驾驶上走下的人果然是加藤悠介。</p>
“悠介～！”</p>
她小跑步走上去，准备迎接对方。</p>
少年看到了她，平静地移开视线，把手伸向后排的车门。</p>
沙优忍不住感到有些疑惑，但没有停下来，开心地站在他面前，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p>
“欢迎回来，悠介……”</p>
“……”</p>
加藤悠介没有回应，沉默地拉开车门。</p>
“……还真的在呢。”</p>
“哒”的一声，一只穿着黑色连裤袜与乐福鞋的脚踩在地上，将沙优的注意力吸引过去。</p>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从车上走下的诗羽就站在加藤悠介身旁，挽住了后者的手臂。</p>
“就是你一直在骚扰悠酱吗？”</p>
毫不掩饰敌意的质问让沙优不禁为之一愣，下意识地观察起诗羽。</p>
对方身上穿着和加藤悠介同款式的学校制服。</p>
一头艳丽的乌黑长发如瀑，眼眸酒红如烈焰，丰满曼妙的身材令人惊叹，修长的双腿线条优美，呈现出独特的魅力，是个毫无争议的美人。</p>
接着——</p>
“悠介。”</p>
“加藤君。”</p>
随着车门的关闭声，又有两人从计程车的另一边走过来。</p>
沙优的睫毛轻轻一抖，认出那是曾在千叶县见过的英梨梨与莲见佳乃子。</p>
前者穿着墨绿色的毛线开衫搭黑色短裤，迷人的双腿被黑色过膝袜包裹，露出一小截引人遐想的雪腻肌肤，打扮得颇具英伦风格。</p>
她的容貌精致如同艺术品，细长的眼睫毛翘起，湛蓝色的眼眸闪烁着灵动的光辉，</p>
精致的鼻子、樱桃般的小嘴和柔软的肌肤相结合，形成一幅无可替代的美丽画面。</p>
即使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对方依然漂亮得令人难忘。</p>
后者盘着略显成熟的棕色长发，从脸颊两侧垂下的发梢微卷。身上穿着一件ol风的驼色大衣，大衣里面是白色真丝衬衫加黑色筒裙的组合。</p>
她的容貌漂亮耐看，虽比不上前者那么叫人惊艳，却有种端庄娴静的气质，神情散发出内敛又不失优雅的风情。</p>
此时此刻，三个女人就那么站在加藤悠介身旁，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眼神中满是探索与审视。</p>
沙优不禁咬了咬下唇，虽然她对自己的容貌也很有自信，但面对三人还是忍不住有些动摇，有一种仿佛被压制的感觉。</p>
计程车在不知不觉中开走。</p>
四个女人泾渭分明地面对面站立，距离彼此仅有数步之遥。</p>
夕阳下，她们的皮肤闪耀着微微的光泽，而目光却冷冰冰地盯着对方。</p>
双方沉默地对峙，试图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彼此的心思。</p>
空气里弥漫着难以启齿的紧张，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发出激烈的争论。</p>
沙优的手指抓紧了衣角，身体变得有些僵硬。</p>
她的眼神在抱着少年胳膊的诗羽身上短暂停留，强笑着点点头。</p>
“……你好，霞之丘小姐。晚上好，泽村小姐还有莲见小姐。”</p>
英梨梨张了张嘴唇，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回应，最后默默拉着加藤悠介另一边的袖子不说话。</p>
莲见佳乃子略作思忖，还是轻轻点头致意。</p>
至于诗羽——</p>
“真不好意思，我可没有要跟你搞好关系的意思。我在问你，你一直骚扰我男朋友到底是什么意思？”</p>
当事人用不含一丝感情的嗓音问道，眼神里满满都是压迫。</p>
“唔……”</p>
过于强硬的姿态让沙优不自觉后退一步。</p>
——「你这么明目张胆地翘别人的男朋友，迟早会被人家盯上或者找麻烦的。」</p>
麻美在二十分钟以前的提醒言犹在耳，如今一语成谶。</p>
不过……她其实早就料想到了这一天，这种事情迟早是要面对的。</p>
于是她定了定神，深呼吸一口气并站直身体，不卑不亢又直截了当地说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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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悠介，所以想要追求他。这就是我的理由。”</p>
清脆的声音回荡开来，就像是在操场上吹响的哨子声，嘹亮且明朗。</p>
“你胆子真不小……”</p>
诗羽神情阴郁地眯起双眼，一字一句地问：“你没听到吗？悠酱是我的恋人。”</p>
“听到了，但是没关系。”</p>
“……你说什么？”</p>
“我知道霞之丘小姐你是悠介现在的恋人，但这对我没有影响。”</p>
“嗯？你脑子坏掉了吗？”</p>
“没有坏掉，我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在悠介答应跟我交往之前，我都不会停止追求他。”</p>
“开什么玩笑？你算哪颗葱？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区区一个村姑别太嚣张了！”</p>
面对诗羽展现出的与漂亮外表不符的粗俗之语，沙优禁不住直皱眉头。</p>
这种人是悠介的恋人什么的，别开玩笑了——！</p>
原本的不安被愤怒所取代，让她变得没有那么紧张了。</p>
她瞪着双眼，借着怒火反抗。</p>
“我的为人不是该由霞之丘小姐评判的事情。日本的法律没有规定不可以追求有女朋友的人，追求悠介是我的权利！”</p>
诗羽露骨地竖起双眉，眼神如同毒蛇一样危险，叫人隐约有种被盯上的心季感。</p>
沙优毫不回避地与之对视，还想要再说什么时，加藤悠介却向前一步把对方护在身后。</p>
“荻原小姐，到此为止吧。”</p>
“悠，悠介……？”</p>
她怔怔看着他保护诗羽的举动，内心慢慢产生一种粘稠浑浊的情感。</p>
加藤悠介平静地低下头，说道：“……我听麻美说，荻原小姐你好像考上了大学。今后好好面对自己的人生吧，别再来了。”</p>
无视于她瞬间湿润的眼眶，加藤悠介和诗羽、英梨梨以及莲见佳乃子一起走向家中。</p>
双方擦身而过的那一刻，诗羽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p>
“——自作多情。”</p>
“——！”</p>
沙优的身体一震，急忙想追上去，可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动不起来。</p>
想出声喊住对方，可也张不开口。</p>
她只能徒劳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身体止不住地颤抖。</p>
加藤悠介一眼也没有看向她这里，带着诗羽三人消失在家门之后。</p>
啪当一声，二楼的门干脆关上。</p>
那是现在的她，无法踏入的地方。</p>
想到这里，她慢慢蹲了下来，泪水滴答滴答打湿了地面。</p>
隔了好一会儿，沙优咬紧牙关站起来，忍着双腿上的麻痹感，一瘸一拐地从楼梯走上二楼，在房间门口靠墙坐下。</p>
听着从屋内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她低下身子把脸埋进膝盖，抱着肩膀轻轻颤抖起来。</p>
……</p>
不知过了多久以后，眼泪逐渐流干。</p>
在来这里以前画好的澹妆也花得一团糟。</p>
用湿巾和手帕稍微擦拭过后，身旁的门忽然“卡哒”一声开启。</p>
一行四人从里面鱼贯而出。</p>
看到在门前坐着的她，三女同时愣了一下。</p>
紧接着，诗羽用很冲的语气开了腔。</p>
“你怎么还坐在这里？悠酱他刚刚说得还不够明白吗？你连最基本的羞耻心都没有吗？”</p>
沙优不答，努力挤出笑容望向那个人。</p>
“……悠介，你要出门了吗？”</p>
加藤悠介侧目看她一眼没有回应，带着诗羽往前走去。</p>
英梨梨在原地烦恼了一会儿，像是想要跟她说些什么，最后又高傲地把头一甩，抬脚追去。</p>
莲见佳乃子叹息着说了句：</p>
“……你叫沙优对吧？总之你还是别再坐下去了，我们要出门吃饭了，你也早点回家吧。”</p>
语毕，便也转身离去。</p>
沙优微微偏过头，小声说了一句：“谢谢……”</p>
目送四人消失在街道尽头以后，她收回目光。</p>
拿出手机。</p>
看着自己在弓道大会那时偷偷拍下的照片，眼眶又微微有些发热。</p>
仔细一想，那个人曾经也像今天这样带她去过咖啡店，甚至还不顾可能被结子发现的风险，偷偷在桌下牵自己的手。</p>
他掌心的温度温暖得不可思议，就像一个大火炉，让寒冷无隙可乘。</p>
还有那些她幻想过的无数约会。</p>
比如去充满西洋风格的罗曼蒂克街道约会，</p>
比如去有着「拉面村」美称的6街吃饭，</p>
比如去旭川动物园看企鹅过桥，</p>
比如去永山新川看天鹅，</p>
再比如正式答应他在篮球馆的公开告白，与他交往——</p>
一切都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已经匆匆结束。</p>
只是稍微想象，内心就无比痛苦。</p>
“……悠……介……”</p>
她用力把手机抱在胸口，低下头去，沉浸在不愿醒来的梦境深处。</p>
再度抬起头时，夕阳已经完全消失在远方的天际。天空从火红转变为深蓝，星星逐渐闪亮，整座城市陷入了昏暗的安宁。</p>
“啧——”</p>
耳边传来不爽的咂舌声：“搞什么？你这个人真的不可理喻，能别这么碍眼快点消失吗？”</p>
转头看去，抱着加藤悠介胳膊的诗羽正厌恶地瞪着她，至于英梨梨和莲见佳乃子则是不见了踪影。</p>
她无心去想那两人是回家了还是什么，只是向前倾斜一下脑袋，露出微笑。</p>
“——欢迎回来，悠介。”</p>
这种好像妻子迎接丈夫回家的问候明显激怒了诗羽，对方瞪着眼睛就想要冲上来，但被加藤悠介拦下。</p>
“悠酱？”</p>
“我们进去吧，小诗，我泡咖啡给你。”</p>
少年以温柔的口吻安抚自己的恋人，就像她不存在似的，直接牵着诗羽的手进入房间。</p>
沙优吸了吸鼻子，继续等待。</p>
期间麻美跑上来想要带她回房间，但被她拒绝。</p>
住在隔壁的吉田先生也从家里出来，欲言又止地看她一眼，然后背着一个旅行包唉声叹气地走了。</p>
四周变得一片黑暗。</p>
月亮和星星在夜空中闪烁，投下微弱的光芒，染灰了周围的一切。</p>
安静下来的夜晚，温度在逐渐变冷。</p>
沙优左等右等，一直等到林先生来接自己时，诗羽还是没从那个房间出来。</p>
“……这样啊……不会走了吗……？”</p>
她喃喃自语着，一只手紧紧握着胸口的朱砂瓶。</p>
脑袋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想象着房间里面的景象。</p>
也许，悠介正在和那位学姐重合着肌肤。</p>
瞬间，体内的血液就仿佛停止流动。</p>
她摇摇头想要驱散讨厌的想法，忍不住侧耳倾听，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p>
不过，那也有可能是顾虑到她在偷听吧？</p>
根据之前在新条香那里了解到的事情，那个人明显不属于无害的草食系。</p>
面对人美身材好的学姐，再加上又是恋人的关系——</p>
一股仿佛连身体内部都要冻住的恶寒油然而生。</p>
她拼命压抑着由胃部涌上来的呕吐感，大口大口地喘息。</p>
这时，等不急的林先生再次打来电话催促。</p>
沙优扶着墙壁站起身，稍微缓和一下麻痹的双腿，一步一步往楼下走去。</p>
她坐上车子的后排，抱着最后一丝幻想望向公寓二楼，依然没能看到诗羽离开房间。</p>
越野车就这么驶向夜幕深处。</p>
……</p>
房间里面。</p>
诗羽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发现这会儿已是晚上9点，于是动手把笔记本电脑关上。</p>
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坐在工作台前画图的少年。</p>
在灯光的照耀下，那张脸显得有些静默。</p>
她眯了眯眼睛，放下马克杯，“悠酱，等你画完那张图以后能送我回家吗？”</p>
“……嗯？”</p>
“因为，那个女生不是已经走了么？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吧？”</p>
“……？”</p>
加藤悠介慢一拍地转过椅子，面露诧异。</p>
“悠酱你在惊讶什么？自从我们回家开始，你不就一直都在留意外面吗？”</p>
“不，我没做过那种……”</p>
“——不，你有。”</p>
诗羽斩钉截铁地开口打断他：</p>
“虽然你本人可能没有自觉，但我这边还是看得一清二楚的。</p>
而且你刚刚从厕所回来以后，状态明显轻松了不少，是确认好那女生已经走了吧？</p>
即使如此，你还是要否认吗？”</p>
“这……我只是觉得如果出现什么意外会变得很麻烦，没有其他意思。”</p>
“……姑且不说给别人添麻烦的是她本人，既然你真的怕惹麻烦，那直接报警不就好了？”</p>
诗羽直截了当地说道：</p>
“别找什么牵强的理由，当一个人真心想要做一件事的时候，是不会像你现在这样瞻前顾后的。”</p>
加藤悠介沉默片刻，“……小诗你今晚不是要住下来吗？”</p>
“原本是那样的，但我改变主意了。”</p>
“什么意思……？”</p>
诗羽自然而然地抱起双臂，面无表情道：“因为，我实在无法接受你在我们相处的时间里想着别人的事，这个理由够吗？”</p>
“——！”</p>
加藤悠介呼吸一滞，刹时说不出话来。</p>
诗羽叹息着起身走到他面前，把他的头抱进怀里并且轻轻抚摸头发。</p>
“……所以，为了不让气氛变得难堪，今天就先送我回家好吗？等下次你能一心一意面对我时，那时再让我住下来吧。”</p>
加藤悠介：“……”</p>
擦了护手霜的柔荑微微飘散着雪松的香味，其中还掺杂着一点橙皮与香草的味道，散发出独特的芳香，让人不自觉感到放松。</p>
加藤悠介无言地搂住她的腰，低声说：“……对不起，小诗，我送你回家吧。”</p>
“嗯。”</p>
“……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的。”</p>
“嗯。”</p>
“……抱歉，让你担心了。”</p>
“嗯。”</p>
“……还有——”</p>
加藤悠介深呼吸一口气，笑着抬起头，轻声说：“我爱你，小诗。”</p>
“……”</p>
诗羽的手微微一抖，咬着嘴唇颤声道：“……嗯。”</p>
芭芭拉·德·安杰利斯曾说过这样一句话——「爱是从一刻到另一刻的选择。」</p>
而她的每一刻，都指向他。</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