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遮面男子
赢O朱唇轻启：“伴教霓裳有贵妃，从初直到曲成时。日长耳里闻声熟，拍数分毫错总知去时留下霓裳曲，总是离宫别馆声。”
“公主词曲可称惊世之音，绝响也不过如此。”人群中有人忍不住赞叹道。
又有一人沉声附和道：“此曲是微臣生平听过最动人的一曲。”
“公主深藏不露啊。”众人纷纷感叹道，这番景象倒是叫那些准备看赢O出笑话的人咬碎了一口银牙了，即便是当事人秦紫衣也没料到赢O竟有这样一手琴技。
“请恕小女愚钝”，一个黄衣女子有些不解的开口：“《霓裳》本是传世名曲，被世人广为传颂，曲中虽也有沉郁之音，可却并非像公主所奏的那般凄楚，虽然更加动人心弦，可小女认为，公主此举是失了《霓裳》本心了。”此女正是二皇子侧妃，刘依依。
“刘小姐可曾听说过杨贵妃与唐玄宗的故事。”赢O轻声开口，“玄宗皇帝被众将士逼迫在马嵬坡忍痛刺死了自己挚爱之人，杨玉环，世人只知玉环的霓裳羽衣曲是娱乐之曲，睡人知，她离世前，最后一曲《霓裳》，了却了铅华浮尽，刻下的是满满的情殇。”
“公主才华掩月，小女子受教了。”刘依依微微颔首，眉目间满是叹服：“实不相瞒，《霓裳》是我最爱之曲，前些年有幸听琴圣雪公子弹奏一次，本以为已是后无来者，今日听公主所言，小女有幸得《霓裳》真谛，在此谢过公主。”
赢O轻轻一笑：“刘小姐过奖了，人不同，曲则不同，无关所谓真谛，不过是个人的心境罢了，有些人看到的是风花雪月，有些人更惋惜铅华洗尽而已。”
“公主心思剔透，如此纯白如纸的心境真叫人羡慕。”刘依依真挚地说道。
“赢O实在当不得刘小姐这句话。”赢O垂眸，掩下眸底一闪而逝的松动，心底本坚如磐石的坚冰在刘依依这简简单单，毫不掩饰的赞叹声中，有一个小角落在塌陷。
练月见状，忙上前挽住赢O的手臂，对刘依依微微颔首，柔声道：“刘小姐不介意我带赢O离开一会儿吧。”
刘依依微微一笑：“练小姐请便。”
话落，练月挽着赢O俏脸含笑对周围的人打了招呼，两人退离了筵席。
离开分杂喧嚣的寿宴，吹着冷风赢O深深吸了口气：“谢谢。”
练月轻蹙黛眉，有些担忧地说道：“赢O，有些事不要多想，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了。”方才，听到刘依依那一句简单的赞叹，练月也是心猛的一揪，转头，就看到赢O垂眸不不语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那时她的无助，她看得到。
“是，既然是自己选择的路，我们连愧疚的资格都没有。”赢O扯了扯唇角。
练月也是眸色一黯，赢O与她，两个殊途陌路的人因为相似的经历紧紧地拴在了一起，赢O回不了头，她又何尝回得去？
“错！”
正在两女出神之际，一声冷冽的男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只见来人一袭月白色长袍，面上覆着半截银制面具，露出凉薄的唇和精致的下颌。
赢O右手悄悄缩回袖子里，暗暗扣住两根银针，男子勾起唇角，戏虐地说道：“丫头，放开袖子里的东西吧，我可不想对你动手。”
闻言，赢O眸子一眯，冷声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赢O话音一落，便见白衣男子右手一招，赢O身旁的练月身子忽然不受控制地一颤，紧接着只见练月身子一轻，就像白衣男子的方向飘了过去。
白衣男子轻轻挥了下衣袖，练月的身子失重般的猛然坠下，赢O一惊，忙飞身上将练月去接了下来，扶住练月的娇躯，赢O冷冷的看着白衣男子，说道：“灵力？”
白衣男子轻笑：“现在相信我了。”
“你想做什么。”赢O冷冷的说道。眼前的男子是赢O见过的第一个施展灵力的人，眠月夜修为很高世人皆知，可在赢O面前他从没施展过，而眼前这个人修为高低赢O说不准，但凭女人的直觉，她想，他不是个简单的人。
“没什么，只是个偶然听到你那句话的路人。”
赢O眉头一紧。
“这个世界的法则就是弱肉强食，没有人会关心你是善是恶，更没有人在乎你的愧疚，你要做的就是生存，不择手段地生存，所谓愧疚不过是胜利者给失败者的施舍，真正没有资格愧疚的人，是弱者，而你们两位，显然不是。”白衣男子缓缓说道。
一瞬不瞬地盯着男子的面容，赢O忽然开口：“我们，是不是见过。”这个人的气质，赢O仿佛在哪里见到过。
白衣男子愉悦地勾唇：“是。”
“那为何面具遮面？”
“因为这里不止有你。”
练月一怔，随后无奈地摊了摊手：“我饿了，失陪了。”
正当暗处的南宫无双也准备退开的时候，白衣男子突然开口：“你不用走了，一个称职的守护者不该有一刻离开自己的主人。”
虽然看不到南宫无双，但赢O知道，她一定留了下来。能发现南宫无双的人，赢O不禁多看了白衣男子一眼。
“现在可以摘下来了。”赢O看着白衣男子，轻声开口。
白衣男子眼底闪过一道狡黠的光，薄唇一张一合地说道：“丫头想看的话，就自己来摘吧。”
闻言，赢O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最终还是迈开步子走到白衣男子面前站定，赢O缓缓伸出右手，指尖在快要触到面具的那一刻忽然顿了下来，赢O深深地望着白衣男子的眸子，两人无声地对视，白衣男子眉眼含笑，不闪不避地接受着赢O的审视。
忽然，赢O收回右手，看着白衣男子的眸子，一字一顿地说道：“幽，冥，湫。”
蓦地，白衣男子轻笑，伸手缓缓摘下面具露出绝世的容颜，眸若寒星，发似飘雪，飘渺出尘得像是画中仙。
“夜王爷好有兴致啊。”赢O似笑非笑地说道。
幽冥湫绝美的脸上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刹那间，仿佛是冰雪消融，春暖花开，漆黑的夜色仿佛都在吗一瞬间耀眼了起来，“路过，来看看丫头。”
路过？赢O翻了翻白眼，“看完了，夜王爷感想如何？”
“我很高兴。”幽冥湫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说道，眉眼间是赢O看不懂的神色。
赢O缓缓开口：“那么，我也有件事想与夜王爷说明，那日宫宴上的王爷的手谕，请王爷收回。”
“好。”幽冥湫干脆地回答。
如此，倒更叫赢O疑惑了，他难道只是想拿她开涮而已？这个可能性显然是贬低了他和自己的智商。
像是知道赢O心中疑问一般，幽冥湫轻声道：“想你留下，我是那样想，便那样做了。”
闻言，赢O一愣，半晌，神色不明地看着幽冥湫，说道：“夜王爷是有心之人，该看得明……”
幽冥湫忽然出声打断：“不，夜王爷是没有心的，有心的是幽冥湫，丫头未出口的这些话该对幽冥湫说，而不是我。”
“你……”赢O一滞。
幽冥湫笑着开口：“十里桃花，相遇的是赢O与幽冥湫，而不是夜王。”说罢，重新覆上面具转身向蝶湖左岸走去。
赢O怎么也没想到幽冥湫竟是这个回答，一时间有些怔忡地站在原地。
夜色中，南宫无双的身影缓缓露了出来，无声无息地站在赢O身后，南宫无双意味深长说道：“他该是想你，名正言顺地，留下来罢。”
赢O双眸猛的睁大，静静地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赢O心中五味杂陈，所谓“名正言顺”，应该改成“保住声誉”才对，她算计好了一切，包括眠月国主和大臣的反对，怎么会漏掉自己，眠月夜与她的婚事举国皆知，甚至由于眠月夜可怕的知名度，说天下尽知都不为过，如此一来，与赢O婚事作罢也必会传的沸沸扬扬，届时，赢O不再是风光的和硕公主，不再是天下女子欣羡的对象，而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柄，所谓“弃妇”大抵如此，女子，最重的是名誉，即便有倾世之颜也不会改变半分。这一切，赢O知道，算到，甚至不在乎，可却没算到，会出现一个人，他为她挡下所有流言，却不发一言，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赢O回到筵席中的时候就见秦汉和一群大臣殷勤地向幽冥湫敬酒，因事先见过了，赢O也没什么惊讶，只是路过他身前的时候，脚步顿了下，之后若无其事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秦汉一见赢O回来，暗自对身旁的兰姨娘使了个眼色，兰姨娘见状，忙提起小步朝赢O走过去。
“赢O，你看，那位就是夜王爷。”兰姨娘堆起满脸的笑，说道。
赢O淡淡的应声:“我知道。”
兰姨娘脸上笑意更浓:“你们果真相识？如此甚好，夜王爷亲自前来为你父亲贺寿，你理应代你父亲去谢谢王爷。”
赢O冷冷地抬起头对上兰姨娘殷切的笑脸，兰姨娘脸上的笑容一僵，讪讪地说道:“姨娘也是为了你好啊。”
“姨娘，你说，独孤夜和锦域，父亲会中意哪个？”赢O意味深长地开口。
闻言，兰姨娘一双美眸猛的瞪大，惊得目瞪口呆，她和秦汉还琢磨着夜王府怎么会来人，秦府与夜王府素无来往，也没什么值得夜王府拉拢的，听赢O这么一问，兰姨娘若是还不明白那真该去撞墙了。
“这，这……”知道问题的重要性，兰姨娘心机再深也是个妇人，一时间不敢妄下定论，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