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抱紧我,别让我一个人
楚修下楼买个水果的功夫,“陪床”照料薄时靳的差事就换了人选。
妖……妖女不是走了吗?
躺在沙发上的阮清微装睡着,反正来的人不是水墨,就是那个小助理,这两个人她都不想搭理。
听到有什么重物放下,随后就是脚步慌乱离去的声音。
阮清微在楚修的心里,可是比魔鬼都魔鬼的存在。
“水墨不得了了!”楚修一路快跑奔进水墨的办公室。“妖女她……她……”他喘着粗气,一时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慢慢说,别急。”水墨声线温润,骨节分明的大手拧开了茶杯的盖子。“喝口水缓缓。”
楚修咕噜咕噜喝了半杯水,解了紧张口渴才意识到,他此时手心紧握的是水墨的私人茶杯。
有一丝尴尬的快速把杯子放回桌子上,楚修猛按住心里跃跃欲跳的小鹿,快狠准的将心动扼杀在摇篮里。
“妖女!她在主子的病房里睡着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楚修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是我让她留下的。”
“你疯啦!?”
水墨快速转动着指尖的笔,绯红的薄唇边扬起邪魅的弧度。“放心,她不会再做出伤害时靳的事。”
“你上次不也这样说的,结果呢,主子差一点点就死了!”楚修生气的无情拆台。“她就是一个危险分子,应该远离主子才对!”
“她走了,你能让时靳按时吃药,老实住在医院吗?”
水墨温和的反问,噎得楚修说不出话来。
薄时靳恐惧医院是从小时候就形成的童年阴影,就算生病生的再重,只要意识还清醒,就死都不愿来医院。
唯一能让薄时靳破例的只有阮清微。
“时靳现在的身体状况很糟糕,身上的伤口因为没有及时处理感染了,必须留在医院观察。”水墨耐心的给楚修讲着让阮清微留下的原因。“最重要的一点,我们该让阮清微自己收拾烂摊子了,她挠的伤,就由她复原好。相信我楚修,阮清微会在一天比一天严重的伤口溃烂下,反思自己的。”
“那她万一知道主子的特殊体质怎么办?”
“她知道也无碍,人一旦有了牵绊,就会柔软很多。”
水墨眯眼,只要阮玉如醒来,他敢笃定,比起复仇,阮清微更想和阮玉如离开A市,躲到没有薄时靳的地方过平静的生活。
而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要让薄时靳赶在阮清微之前,向阮玉如介绍他是她的女婿。
……
昏暗的医院走廊,手术室外的灯忽明忽暗的闪着。
一个骨瘦如柴的小男孩坐在家属等候的长凳上。
不哭不闹,身边没有一个大人陪伴,不过六七岁的模样,漆黑的眸子却沉稳凉薄的像个老者。
习以为常般等候着手术室的灯灭。
突然,一个满身是血的护士冲了出来,白色的大褂上布满了斑斑血迹,惊慌的跑到小男孩身边。“你母亲脸部削骨血止不住了,你父亲呢?赶紧让他过来签字,我们好抢救。”
病危通知书这几个字印进了男孩的眼里,刺红了他的眼睛。“我签。”
“不行,你太小了,不能……”
“我父亲不会来,我能负起这个责任,我签。”
男孩的临危不乱,比大人还要让人感到压迫的语气,让护士一愣。人命关天情况紧急,她只好违归把这笔递给了男孩。
男孩表面上很冷静,签字时颤抖的小手出卖了他。
画面又突然一转,一个医生带着几个护士将小小的他围住,转述着他母亲的意思。
“你母亲想再修调一下鼻子,她耳朵的软骨整形已经用光了,需要取你一小节。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该是你报答你母亲的时候了。”
“别害怕,这种小手术不疼,你愿意吗?”
男孩刚说出不愿意,突然母亲就跪在了他的脚下,病态的指着她的鼻子说好丑,她不变美,会被抛弃的。
边哭边说她要是被抛弃了,就抱着男孩一起跳楼自杀。
“真的是最后一次吗?”男孩麻木的看着成为整容疯子的母亲。
“嗯,最后一次,妈咪向时靳保证是最后一次。”女人见男孩动摇,又哭又笑的发着誓。
“好,我再信你最后一次。”
男孩和母亲同时进了手术室,他侧头看着像是重获新生,满怀喜悦期待的母亲,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片漆黑,等男孩再睁开眼时,他还是孤零零的坐在手术室门口,满身是血的护士拿着病危通知书走向他。
和梦境开始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左耳上裹着浸血的纱布。
“啊……”男人猛的从童年噩梦中惊醒过来,入目的漆黑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拟,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出了一身的冷汗,身上的病服都被冷汗浸湿透了。
“呵,是梦到清逸来找你了吗?”
头顶阮清微清冷的声音传来,薄时靳胸口一窒,他抬头,借着从走廊照射进来微弱的光线,看见了阮清微模糊的身影。
几乎是没有下一秒的思考,他确定床边的人是阮清微,就猛的将她拽上了床,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的搂住她,不管不顾的用力抱着她。
“微微别推开我,求你了。”他声音嘶哑,一滴温热的液体灼伤了阮清微颈间的肌肤。
紧接着一滴一滴,灼的阮清微想要捶打他后背的手,僵硬在了半空中。
他在颤抖,他在哭,他以为这是另一个梦境,所以肆无忌惮的埋在她颈窝处流泪。
阮清微紧攥的拳头缓缓松开,缓缓的从半空中落到身侧。
她浅眠,在医院根本就睡不着,从薄时靳刚开始在梦中不安时,她就站在了床边,冷眼看他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密,眉头越蹙越紧。
“微微抱紧我,抱我,我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人。”
他人虽然醒了,但神经和心脏还深陷在梦魇里。一个人坐在手术室外那种孤独到绝望的感觉,像空气般笼罩着他。
他现在是手术室门外的小男孩,提心吊胆的害怕母亲会死。
阮清微没有抱他,尽管他在她耳边哭泣乞求,她从始至终无动于衷。
不推开他,已经是她对他最大的仁慈。
隔着衣服布料,阮清微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滚烫,紧紧相贴的胸膛灼的她很不舒服,他像是会散发热气的巨大暖宝宝,搂的她身上出了一层细汗。
“放开!”
颈间的男人情绪已经平稳下来,湿润的眸子紧闭,将怀里的女人搂的更加紧,力道大的恨不得彼此相融。“不放,一辈子都不放。”
“薄时靳,你别得寸进尺,我快不能呼吸了,放开啊!”
“不放,这是在梦里,我不醒你就逃不走,在梦里你就依我一次好不好?”
滚烫的薄唇轻啄了两下她圆润的耳垂,阮清微如触电般身子一颤,意识到男人已经情动,她张开嘴猛的一口咬上男人的肩头。
薄时靳骤然睁开了双眼,漆黑湿润的眸子一瞬间恢复了清明。
肩上强烈的痛感,怀里真实的触感,就连鼻尖都萦绕着阮清微身上独有的冷香……这不是梦?
“梦醒了吗!?”阮清微趁着薄时靳诧异的征愣,立刻卯足了劲推开他,逃离下了床。
薄时靳不敢相信阮清微会留下来陪他,不敢相信阮清微没有推开他,还乖乖的被他抱了那么久。
“微微真的是你吗?”
阮清微啪的一下按开了灯,漆黑的病房瞬间亮了起来。她冷着脸站在门口的开关旁,离病床最远的地方。
薄时靳在确认是阮清微不是梦后,努力抑制住想要扬起的唇角,目光灼灼的看着阮清微。“你怎么又回来了?”
阮清微抬起手指了指他身后的呼叫按铃。“按!”
她和他能少说一个字,就绝不愿多说一个字。
“我想和你独处。”薄时靳拒绝按铃叫水墨过来,无论和阮清微相处气氛是好是坏,他都自私的不想有第三个人出现。
“好,你不按,我自己去喊。”阮清微说着就转身去开门,她的手刚碰上门把,按铃声就刺耳的响起。
薄时靳让步,温柔的冲她伸出手。“过来,别站在门边,一会有人进来开门会撞到你。”
“……”
“你不过来,我过去牵你了。”薄时靳现学起了阮清微的招数。
“你敢!”
薄时靳宠溺的挑眉。“那试试?”
“你……”阮清微气结,狠狠瞪了薄时靳一眼,大步朝沙发上走去,坐的依旧是离病床最远的沙发。
薄时靳莫名心情很好,气得脸颊鼓鼓的阮清微很可爱,可爱的他的心都觉得痒痒的。“你吃晚饭了吗?”
“……”
他很容易满足,就算阮清微不搭理他,但能在同一个房间,他能时时刻刻看得到她,他就挺开心。
“你要喝水吗?”
“……”
“这有橙子,我给你剥个橙子吃好不好?”
“……”
“微微,我能坐到沙发上,离你近一点吗?”
“……”
无论薄时靳找什么话题聊,阮清微都把他当空气,连一个眼神都不赏给他,他也不觉得尴尬,看阮清微的眼神柔情的能把人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