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新生命
有那么一段光阴,平淡如水,丝丝流动。
千式离越发忙,到凌秋园的时间越来越少。
慕希亦是,皇后病情有所好转,可太后却又病重,皇后不得不亲自去往寿安宫悉心照料。
那些琐事再度交到慕希手中,她日益成熟稳重,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几分。
还算适应,只是在劳累时,常常到茵萃殿向青墨诉苦,一番说笑后,便也舒心不少。
这后宫事,说难不难,说易却也不易。
慕希在宫中没有别的朋友,遇事时也只可求助于青墨。
一来二去,青墨也将后宫事摸了个八九不离十,暗暗记在心中,此刻即便让她来协理后宫,也可打理妥当。
这样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终归是皇宫,怎可毫无波澜。
这一次的,来自于皇上身边的公公透露出来的消息。
早已不知源头,传来传去,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
“皇上决定在皇孙满月之时设宴庆贺,届时大赦天下,宣布立太子之事。”
这消息传出,众人皆惊。
算算日子,若是一切顺利,距离千式离登上太子之位,便只剩两月之久。
两月,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青墨有些慌了。
最近见千式离的日子愈发少,也不宜再去勤政殿打搅,关于太子妃之事,青墨心中毫无把握。
按此情形发展下去,太子妃毫无疑问会落在慕希手中。
她必须抢占先机,不能让慕希成为太子妃。
若是立妃后再从慕希那里夺回这一位置,势必两败俱伤,青墨不愿亲手毁掉这难得的友谊。
唯一解决之法,便是从一开始,就将太子妃握在自己手中。
切断一切可能的战争。
可这……谈何容易呢。
皇后那里便是一道过不去的坎。
实在愁白了头。
那一夜,青墨第一次主动将戚子风扬约出来,冒着风险在小竹林与他相见。
数日未见,他依旧威风挺拔,依旧一个表情便足以令青墨沉醉。
只是,今日并非谈论儿女私情之时。
“你听说那一消息了吗?”青墨张口便问,没有半分客套或问候之语。
戚子风扬一愣,本想摸摸她的头发,却被这一句话把举到半空中的手堵了回来,“什么消息?”
“关于……太子的消息。”青墨下意识的声音轻了些,总觉得实在谈论一件大逆不道之事。
戚子风扬仍是一愣,“太子之事?”
见他这满脸不解,青墨有些着急,抓住他的衣袖,“你没听说吗,有传言说皇上将在沁良娣诞下的皇孙满月之际,同时宣布立太子之事,双喜临门,或许,是三喜……”
三喜,戚子风扬这下明白了,第三喜,是太子妃。
“你始终是千式离最喜爱的皇子妃,即便太子妃不是你,你也定能得到旁人不能得之优,所以,我并不担心。”
戚子风扬的话让青墨很是惊讶,可他越是表现的轻松乐观,青墨心中的重量便越是压倒喘不过气来。
一次次的现实已狠狠扇了青墨耳光,她不愿戚子风扬再在这二皇子的位置上受压制,她想助他翻身,将曾经所受过的委屈统统换做华丽的转变,把所有曾看不起的人统统踩在脚下。
知其不易,可青墨愿拼尽全力。
只是为你而已。
但老天总不会让你顺遂,总有些猝不及防的事情朝你扑来,扰乱本来的步伐。
这日,青墨正在屋内练字,最近爱上了练字。
虽说也是从小在学的技能,可以往只是麻木的如完成任务那般,谈不上丝毫的爱好。
最近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练字是一件可以令人平心静气的事情,当那笔尖落下,在宣纸上摊开成一片黑色墨迹之事,就如同所有嘈杂的烦心事都被这墨点掩盖,再不存在。
茗薇受此耳濡目染,或许是本身也有此天赋,短短时日内,竟也能写得一手好字,陪同青墨一起,消磨着无聊的时光。
成堆的宣纸堆在角落,青墨刚抚平一张新的,突然外头有人慌张跑来。
“娘娘!娘娘!不好了娘娘!”
那着急的语气似乎慢一步天也会塌下来一般。
茗薇先朝门口走去,青墨随即也转身,见来人是小茹。
还未看清小茹的脸,青墨脑袋里便轰隆一声,小茹是长仪殿的人,她如此慌张闯来,定是沁良娣出了事。
“发生了什么?”青墨顾不得那么多,几乎冲到了小茹跟前。
小茹抹着眼泪,啜泣着半天说不清一句完整的话。
“你快说啊!”青墨着急的直跺脚,恨不得立马抓住她的衣领把所有要说的话从她嘴里倒出来。
小茹的啜泣声不止,从那夹缝中吞吞吐吐的才有着几句有用之语,“沁娘娘……沁娘娘她不好了!方才刚用过午膳,娘娘突然说身子不舒服,然后……然后就见红了!”
“什么?”青墨吓得往后一个踉跄,目光唰的犀利起来,“那你还愣着干嘛,赶快宣太医啊!”
她来不及作何准备,直接冲出茵萃殿,要去沁良娣那边看看。
刚走了两步,突然想到什么,回头嘱咐了小茹一句,“记得找言太医!”
始终是自己人,比其他太医要信得过。
在这般着急的状况下,青墨并未丧失全部理智,刚跑出茵萃殿,她突然愣住,回头看了一眼小茹,发现她早已不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茵萃殿距离长仪殿最远,若是当真需要求助,那首选定不会是茵萃殿。
小茹这一番举动,更像是特意为之。
那是为何?
青墨一时间想不明白,脚步顿了顿。
茗薇在后头小声提醒道,“小姐,事关紧急,咱们先去长仪殿。”
是,事关紧急,一刻耽误不得。
青墨迅速收拾心情,朝长仪殿赶去。
院内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恍惚间像是踏入一片虚幻之境。
青墨吓了一跳,不应该啊,虽说千式离特地下令,说沁良娣需要休养,无关之人勿来长仪殿打扰,但也不至于荒凉至此吧。
青墨隐隐觉得事情不好,连忙扭头对茗薇说道,“我先去看沁妹妹,你去勤政殿把千式离找来,就说……就是沁妹妹身子不适,想见见他。”
毕竟不知沁良娣究竟是何种状况,不宜声张,这么说着,千式离应该懂吧。
来不及多想,各自朝着各自的方向疾步走去。
沁良娣正躺在床上,脸色煞白,很小的哼叫声听来显得异常痛苦。
“妹妹……”青墨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想要握住沁良娣的手,突然瞥见她身上猩红一片。
糟了,青墨顿时慌乱起来,孕妇见红,这绝不是好的兆头。
“妹妹别着急,放轻松,太医马上便来,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我陪着你!”青墨努力克制住语气的颤抖,紧握着沁良娣的手。
沁良娣却无力回应她,虚弱无比,“姐姐……疼……疼。”
幸好,太医很快赶来。
刘太医为首,匆匆走来,来不及行礼便朝青墨道,“娘娘,可否先让微臣做诊断。”
青墨看了一眼,在一群太医中间看到站在最角落中的言太医,她开了开口,为避免节外生枝,也并未说出内心想要言太医诊断的想法,而是朝着刘太医下命令一般严肃道:“大皇子殿下已经赶来,沁良娣不能有半分闪失,否则你知道后果!”
“是,微臣一定尽力!”
青墨稍稍后退了些,心情焦急无比。
不一会儿,刘太医起身,同样慌张,“娘娘有小产的迹象,已经见红,好在胎儿月份一大,我立马下一副催产药,煎好让她服下,试一试可否抱住胎儿!”
可否保住胎儿?
意思是有可能保不住?
青墨刚想开口问,突然身后闯来一人,将她一把推开,前方让出一条道来。
是千式离。
他似乎并未看见青墨,只将其当作拦路的物品而已。
“什么?什么试一试可否保住?那是我的孩子,我必须要他!”千式离咬着牙根,脖颈青筋暴出,“若孩子有半分损失,我要让太医院陪葬!”
青墨呆住。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千式离。
本以为一年多来的相伴,自己早已对这枕边人有所了解,可现实一次次的表明,那是一个她无法了解的男人。
比如此刻,他暴戾,凶狠,仿佛身体里暗藏的所有狠辣与血性全被激发出来。
而青墨,则被这种冰冷狠辣狠狠刺痛,几乎不会动弹。
太医进进出出,全都脸色慌张。
千式离与青墨坐在大堂中,二人始终无话,此刻也无话可说。
寝屋内不适传来沁良娣的声音,听上去痛苦无比。
千式离数次想要进去看看,皆被拦住。
“殿下,里头场面不宜你的尊躯进入,还是在外头等待吧。”
这话另青墨嘴角冷笑,尊躯,不过是未来的太子而已,竟高贵到不能陪伴为自己生子而痛苦不堪的妃子,那这人再高贵,又有何用?
令人煎熬无比的数个时辰终于过去,天渐渐黑下来,随着寝屋沁良娣一声惨叫后,一个清脆的啼哭声传来。
像是一阵明亮的风吹进每个人心底。
青墨紧绷的弦猛地松开,眼神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