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一命还一命
长达两个小时之后，手术室的红灯才熄灭。
方筱童躺在担架车上被推了出来，人还在昏迷不醒中。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不比白纸好多少，原本隆起的小腹现在瘪瘪的。
周若群一看到方筱童气若游丝的被推了出来，心痛到难以呼吸，目光触及到她瘪下去的肚子，再也承受不了，啊的一声，昏厥在地上。
医护人员赶紧上前，把周若群送到急诊室。杨子聪全程旁边，看到周若群昏倒在地也没有上前帮忙，整个事情就像一场可笑的闹剧，让他有些筋疲力尽。
回想当初跟方翎忆在一起的时光，似乎更多了些单纯的快乐。
可惜……
病房中，直到傍晚时分，方筱童才幽幽转醒，睫毛忽闪了几下，眼睛才缓缓睁开。
周若群不过是急火攻心才会晕厥，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就醒了，从醒过来就一直坐在周筱童的床前哭。
方大烨也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在病房等着方筱童醒来，看到妻子极度伤心的模样，只能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安慰着她。
方筱童刚睁开眼睛，周若群就扑了上去，满脸的泪水，声嘶力竭的抱着她哭号，可能已经哭过很久了，声音很是沙哑。
“我可怜的筱童啊，呜呜呜，我可怜的孩子。”
刚刚醒来的方筱童还带着几分茫然，环顾了一下四周，洁白的床榻，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身上的蓝白条纹才服，原来是医院。
神智刚刚回笼，方筱童刚想松一口气，猛然觉得自己的肚子不对劲儿，再看看周若群的态度，仿佛了悟了什么，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不可思议的盯着自己的腹部。
“怎么会？孩子，我的孩子呢？！”
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像是不敢相信的慢慢摸上平坦的小腹，没有隆起的弧度，没有一个孝在里面了。
“啊！！！”病房里传出撕心裂肺的叫声。
方筱童拔下左手手背上的输液针，连滚带爬的要下床，周若群和方大烨看到方筱童如疯如魔的样子，念及她刚刚小产，身子还虚，连忙上前制止她的行为。
谁想方筱童力气大得出奇，甩开周若群的手，执意要下床。
“让开啊！，我要去找方翎忆，都是她，凶手就是她，她一定是怨恨我抢走了子聪，她见不得我幸福！”
眼见周若群和方大烨两人都压制不住方筱童，杨子聪快走两步，一把将方筱童按回病床上，牢牢压制住她，不让她乱动，方筱童抓着杨子聪的衣领痛苦的嚎叫。
“我的孩子！他明明在我的肚子里的！”
周若群趁机按下床头的呼叫铃，不断抹着眼泪。
她也恨方翎忆啊，但是现在方筱童的身体更加重要。
方筱童被按在病床上，她的力气远不如杨子聪，挣扎不得，泪水盈满双眼，两只手放开衣领，缠上了杨子聪的双臂，不断地叫着：“子聪，一定是方翎忆，她对你念念不忘，才会对我们的孩子下手，你帮我报仇，呜呜呜。”
指甲因为失控在杨子聪手臂上留下了道道血痕，杨子聪拿下方筱童的手，把被子给她盖好。
方筱童空洞的望着天花板，小手在腹部一遍遍的抚摸，口中低声唱着，“妈妈的乖宝宝……”
杨子聪头痛的按了按太阳穴，方筱童送来的时候，下身流出的血把身下的床单都染红了，保不注子也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保不注子他也很痛心，但是此事确实不能全怪方翎忆。
但是现在不是跟方筱童争执的时候，心疼的拨开方筱童凌乱的长发，在方筱童额头上留下一吻，顺着她说，“你先好好休息，这件事交给我好不好，你不要多想，恢复好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痛失孩子的方筱童虽然疯狂，但不是蠢笨之人，杨子聪这么明显的敷衍，她如何听不出来？
说是交给他。恐怕就是不了了之了吧！
两个人搞不好还藕断丝连，旧情难断！
痛苦和怨恨在方筱童内心中不断的翻涌，无声的泪水顺着脸颊流进了嘴里，苦涩的味道渗进了心河。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周若轻偶尔的抽泣声。
方翎忆在病房外静静地听着，叹了口气，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虽然她无意纠缠进这桩麻烦事，但是谁让她就是事情的主人公之一，还是方筱童的主治医师，就算看在她是病人的份儿上，也不得不面对她。
方筱童一看到她，恶毒地目光就像蛇信子一样卷上方翎忆，恨不得将十八般酷刑都在方翎忆身上来一遍。
方翎忆站在病床床尾的地方，拿着病历正准备说着什么。
方筱童看到那张嘴要张开，再也忍不住，抓起床头柜上的玻璃花瓶，就狠狠地朝着方翎忆砸去。
可惜准头不够，玻璃花瓶没有砸到方翎忆，擦着她的身体，摔在了地上。
砰！
花瓶在地上被摔得粉身碎骨，瓶里的水飞溅，方翎忆因为离得太近，衣服上不可避免的沾上了水迹。
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怜惜方筱童刚刚失去孩子，方翎忆对于她的行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没有发生过，也不争辩，走到床头准备把输液针重新换上。
方翎忆的这种反应落在方筱童眼里，意味就大变样了。心里更加认定方翎忆害了她的孩子，不然为什么会这样？
一定是因为心虚！
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那个小姑娘不会也是方翎忆安排的吧？
方筱童的目光越来越深沉，带着滔天的恨意，一把抓住方翎忆准备给她重新输液的手腕，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方翎忆，你好狠的心。你就这么看不了我幸福吗？孩子还那么小，你怎么那么恶毒，居然下的去手。”
指甲掐在方翎忆的手腕上，在上面留下了五个月牙的掐痕。
方翎忆吃痛，甩开方筱童的手，后退了几步，眼睛直视着方筱童解释道：“我真的没有害你的孩子。我有我的原则，我起过希波克拉底誓言，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没有。”
一个全靠自我约束的誓言，方筱童怎么肯信。
方翎忆知道自己再站在这里也只会受到更多的审判，准备交代一下手术后的注意事项就离开。
“筱童，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但是子宫损伤比较严重，一年之内最好都不要再次怀孕，而且以后也能受孕也有些困难，最好能够定期到医院检查。”
打击接二连三的出现，方翎忆的这一席话如惊天霹雳，把病房中的每个人都震得说不出话来。
受孕困难吗？
周若群摇摇欲坠，过度的伤心让她现在像是战败的公鸡，整个人黯然失色。
方大烨听到方翎忆语气淡淡的，在原地踌躇了片刻，欲言又止的问到：“小翎，你告诉爸爸，到底是不是你……”
闻言，方翎忆闭上了眼睛，果然，方大烨也是不信她的，几十年了，他连自己女儿都不相信。
不对，他不相信的只有她这个女儿。
绝望像一把锉刀在心头来回挫着。
说完，方大烨也觉得自己说的话很不妥，但是作为父亲的尊严让他拉不下面子去道歉。
方翎忆深深的看了方大烨一眼，“您忘了吗？我已经不是您的女儿了。我对得起我的职业，对得起妈妈的教导。”
说完便匆匆走了出去。
方筱童死死的盯着方翎忆远去的方向，一字一顿的说：“方翎忆，我要你，一！命！偿！一！命！”
病房里的其他人只当方筱童说的是气话，只有周若群心里一咯噔，筱童好像不是第一次说这种话了。
周若群掩饰住心慌，上前握住方筱童的右手，抽出几张纸巾，给她擦着眼泪，泪水不断涌出，擦也擦不干净。
周若群心疼的看着方筱童，“筱童，你不能再哭了，你刚刚小产，不能这么哭的，会有后遗症，身体会垮的。”
方筱童把目光转到周若群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神情，像是换上了一张小丑面具，亲启朱唇，说：“妈妈，我看到了我的孩子在哭。”
人啊，总会把自己的错误归结在别人身上，以换取自己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