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蛟龙与鱼
第79章蛟龙与鱼 夜风萧瑟,吹拂过炉火遍地的神铸峰,盈盈间,自成一股飘飘直上的青烟异象。 神山异境与普通的山脉风格迥异。 没有参天的古树,也没有连成一片的碧色,只有满目剔透的紫晶,宛如丛生的灌木般,霸占着整个峰峦惹人称奇。 不过,对于早已习惯了此处环境的铸剑师们来说,某处久久不息风骚至极的彩虹之光反而更有些新鲜。 若是她们没记错的话,这七彩的虹光应是身为神铸峰三大主事之一的春秋楼主的独门功法。 按说就算是今次她在神铸峰剑会上出展的那把神器,当初铸造的时候,这七彩的虹光也不过就只惊艳的出现了短短的一小会儿。 可现在这虹光足足持续了有数个时辰了,怎么可能到现在还在持续……? 难道说。 鱼大人她是觉得剑会上,挑战她那把百代艳花的修士太少,输给了另外两位主事,准备大吐血再启天地炉! 念及日后的撕逼奇景。 成年累月打铁炼晶的炼器师们,平淡的生活中难得遇上这种事,几乎各个都生了些好奇的心思。 甚至还有些比较年轻的活泼小弟子们,已经开始若无其事地装作要采集紫晶,一个个都奔着虹光照亮的峰头去围观了。 而这样一来,可就更苦了虞非婧了。 本来她在寂雪两股剑芒的折磨过后就已经很虚了,这会儿还要维持着纯粹以修为路的神虹之道。 几乎都快累趴下的她。 碍于面子问题还得装出一副神秘莫测的模样,风姿灼灼地应付络绎不绝的往来弟子。 真正是要了她一条老命啊…… 就在她如此抱怨的时候,更加大的麻烦也悄无声息的上门了。 “楼主楼主!你又是发什么疯在这乱放光,害我还以为你终于肯认真做事!” 一位身着浅灰布衣手持锻锤的小姑娘,噘着嘴对风雅地半倚在巨大紫晶上的虞非婧大声叫着。 人偶般精致无缺的俏脸,尚未成熟就曲线客观的身材,还有眼角淡蓝色的鳞痕。 除了穿着风格有些实在质朴,简直就像是缩小版的虞非婧一样。 当然,那尾独身的大鱼自然是不可能有孩子的,这只可爱的小鱼是很久以前捡来的,算是她门下唯一的弟子。 尽管原本只是用来打杂偷懒的。 嗯? 好歹是自家的孩子,不能再用闭目装高冷拌神秘打发掉。 又是逞强地甩袖荡起层层仙雾,虞非婧缓缓地抬起眼,还未等说什么就先注意到她的衣服。 眉头瞬间紧皱。 她满脸嫌弃地遮住口鼻咂了咂嘴,娇娇地指着对方鼻子说道:“唉……鱼吃鱼,你怎能又穿成这样就出门,搞得我堂堂春秋楼总跟个打铁的一样。” 真是受不了。 明明都给她准备好了华丽的上等公主裙,还总穿成这幅土鳖乡下妹的模样。 丢人! “……是欲螭玉。” 无奈地白了这个奇葩师尊一眼。 欲螭玉小手扶上额头,一字一句的说道:“这身春秋铸服可是祖师爷传下来的正统装束,反而师尊你那又露大腿又露半个球,浑身蕾丝珠玉的卖唱女模样才该检讨自己?” “而且,按照做什么都必须投入铁质的习惯来说,我们春秋楼毫无疑问就是打铁的。” 过,过分,这也太过分了! 虽然她裙摆开叉是有那么一丢丢高,领口也因为身材太好显得低了。 可怎么说在外人看来,这身用上十三种罕见料子的淡月裙,也该是美艳夺目、雍容华贵、古韵风雅、低调的奢华。 好,也许没有最后的低调两字。 但!是! “小畜生!” 一手捂住那丰盈的胸口,一手颤巍巍地指着欲螭玉。 只觉心口被狠狠插了数刀的楼主大人,忍不住就又一次咬着牙怒骂起来。 “本楼主当年含辛茹苦地把你养大,教你铸剑,教你习武,更出手为你报仇,想不到……就换来你如此的欺师灭祖!” 义正言辞,字字血泪。 婉转悦耳地声音也因痛心疾首带上了几分冷冷的哀然。 简直就像是被心爱的弟子背叛,崩溃地伤透了心只觉天地无情的可怜龙。 若是不清楚这龙性格的人,也许还真会有被她骗过也说不定,可惜———— 站在她面前的是与她同居几百年的欲螭玉。 “嗯,嗯,这个从小就被某尾龙抓走,强逼着练习铸剑和功法,不得不代替她,为快倒闭的春秋楼赚钱还账的小畜生又欺师灭祖了。” 不动声色地一把抓住虞非婧颤抖的鱼翅……不,是不动声色地一把抓住虞非婧颤抖的龙爪。 同样精纯的妖舞神虹之力温柔缓和的传递到体内。 欲螭玉手中的银星锻锤沉沉地落在她的耳边,整个人凑到她身前,冷冰冰的紧紧盯住她飘忽地闪躲着的龙目。 “那么,来给我讲讲?你放下才炼制一半的青墨无迹,颠颠地跑到这里开着神虹之道吹风,到·底·是·又·在·做·什·么。” 修为几近透支,身体也是虚的可以。 这只为了耍帅就会胡来的龙,真是一刻不跟着她的不行呢。 “哈……哈哈哈,是正事,这次可真的是有正事啦!”虞非婧得她相助,总算缓了口气讪笑着说道,“之前有人找到了我藏在黑铁城的信号,我是去迎接她们来参加剑会啦。” 表示明白的点了点头。 到底也是黑铁城部分的主负责人,这样的理由还是可以接受的,不过———— 欲螭玉将握手的姿势换成了十指相扣,几缕热风吹在虞非婧的耳边继续问下去:“所以,人呢?” 有某种猜测径自跳上心头。 不过还是疑惑这比谁都任性的家伙没道理会这么能忍,总觉得应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也许还有别的原因……? 然而,事实还真就是与她想的一样。 虞非婧稍稍侧开头,避开有些痒的耳垂,也没多想就照实回答:“唉,还没来呢,我这不就是正在等她么!” 什么人傲慢到这个地步?! 各门各派都是求着要参加剑会,居然还有让我家的铸造大师等那么久的?! 敢让她累成这样! 眼底冷芒一闪,不知为何有些不开心地欲螭玉翻掌便要印上神虹之道,意欲直接将之毁去。 轰! 两股同样华美的虹色冲击在一起。 一边是十指紧扣,一边则是浩掌相接,是及时反应过来的虞非婧阻住了她的动作。 “我最亲爱的师尊大人,你就算性格再差,就算混到再惨的地步,至少也还是我们楼主,春秋楼容不得别人如此无礼。” 这孩子,虽然看起来是挺乖的,可一旦生气起来还真是吓人啊。 明明她小时候是那么可爱的一尾鱼。 心中暗叹几句,受了别人恩情的虞非婧还是义正言辞地开始为寂雪辩解起来。 不过。 她语气中的向往崇拜,她夸奖中的天花乱坠,她闪闪发光的一对眸子,还有……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含糊不清的所谓解招过程。 本该是劝解的话语却每说一个字都更让欲螭玉脸色黑沉。 这是什么鬼情况? 她家的老处龙居然被人撩了,而且看起来本人还很开心很娇羞????? 一口邪火堵在心头怎么也下不去,欲螭玉刚要挣脱虞非婧的控制,毁了那出墙的神虹之道。 突然。 剑音敲响,有如清脆风铃。 紫晶神铸之山,惊现漫天雪色纷飞,神虹开道之路,隐入半洒墨气晕染。 就在虞非婧两人神色各异地灼灼目光中。 一道傲意震天不畏神的清冷人影,脚踏无尽沉沦剑光,于层层风雪中,搀扶着腰酸腿软的红衣姑娘,漠然到来了! “就是她?” 咬紧的唇间,滴下一抹朱红。 眼底泛红的欲螭玉,顿时是元功饱提,腾空脚步轻盈连点如舞,手上锻锤随虹光一闪,已是化作一口优美华贵的长剑。 “嗯?” 白发沾雪靖天地,紫眸凝光慑鬼神。 杀气四溢的一声冷哼落下。 乍遭来人突袭。 如雪的剑者不避不闪,甚至就连揽着南思弦腰肢的手也不松开,她唯一的动作就只是单手双指并作剑型,不缓不急地稳稳对天一点。 刹那间。 万千心魂之剑绽开如莲,半分雪色半抹墨痕沉冷含丧。 天地禁声一瞬。 恐怖的剑芒互相交缠引动无边地气自行成剑,顿时催动紫晶大地宛如剑雨之阵冲天而起。 情绝,冷肃。 本以为已近极限的剑道巅峰,未曾想竟还有这样的力量存在。 出手匆匆的欲螭玉,怔怔地一愣神,虹光便已遭破,眼看正是身陷亡命险境。 所幸就在这绝望的当口。 天际七彩神虹再耀,一幕恢弘剑影之海,幽幽自一口华丽无双的龙影古剑锋芒之上奔涌降世。 不生不灭,顿悟无间! 霸道的蛟龙之剑,化螭之影护螭之身,是虞非婧临关急创之新招! “妖舞神虹,涛浪翻海现螭龙!” 一声清脆娇喝,她眉目一敛附庸风雅之态尽褪,倒竖的龙之瞳只剩锋锐的剑色。 认真无比的楼主跨步落在欲螭玉身前,以气御形,荡剑融合神虹横扫锐锋,螭龙之影过处,一昂首,一摆尾,谨守半步天地不退。 上古蛟龙,剑界巅峰,至极的强者,在这一刻至极的交锋。 唯见———— 墨色,谱寂寥哀然,龙影,啸磅礴澎湃。 一尾凛然的螭龙,促促穿在遍地墨色剑花之中,翻涌起一幕剑光哀吟不绝的震颤。 果然不枉她费心助其一臂之力。 龙吟般的剑音在崩然交击间,靡靡不绝地印入剑者耳中心底。 是继南思弦师徒、不开眼的佛者,与那只会吹笛的恼人仙者之后,此世又一道让她记挂的美妙。 足够了。 沉沦剑味的一双幽紫眸子缓缓地抬起。 白皙到病态的手似驱虫般不耐地于空中半挥,荡去包括神虹螭龙在内一切的剑气剑芒,然后又在极限放缓的时间中缓缓收回。 指尖勾起几缕散乱的碎发。 疏冷傲然不改的寂雪,再度踏出的脚步落在松软的碎雪上,盯着喘息的虞非婧摇了摇头。 “纯粹的剑音,纯粹的剑心,你,悟剑尚可,授业……却唯剩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