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夏荔，不要哭
不知道沉睡了多久，直到一阵奶甜味盈满整个卧室，夏荔才被饿醒。.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寻着香味走下楼。
叔叔正在煎薄饼，系的仍是母亲最喜欢的那条素雅天蓝色围裙，西装革履的硬气刹那间变得温和。
在打发奶油的叶桓抬眼，机器的微噪声中，他轻轻拧了下眉，责怪道：“怎么连拖鞋也没穿，着凉了怎么办。快去穿上。”
夏荔迷糊地应了一声，跑去穿鞋子。
叔叔从厨房里探出头，儒雅的面容笑意和蔼：“夏夏，今晚吃千层薄饼和牛排，外加一份沙拉，可以吗？”
她停在楼梯上，微讶。
母亲一向不喜欢西餐，嫌弃它味道怪，若非生意应酬，她一般杜绝进入西餐厅。
为了迎合妻子的爱好，擅长制作西餐的叔叔也不再下厨，直到今天才破例。
沉默了两秒，夏荔顺从地点头，跑上楼找拖鞋。
叶桓觑了眼父亲，道：“爸，为什么今天突然要做西餐？”
“也没什么。”叶父舀起一勺面糊，倒入锅中，“昨晚梦见你阿姨了，她说夏夏最喜欢在考试之后好好大吃一顿。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都一样，总喜欢用西餐来犒劳自己。虽然你阿姨不喜欢西餐，但我看得出来，夏夏很喜欢。”
面糊在火力高温下，发出细小的滋滋声，伴着浓郁的奶香。
叶父利落地把饼翻一面，裁了一张油纸扑在先前煎好的饼上，再盖上新煎好的一张。.
叶桓提起电动打蛋器，洁白的淡奶油已经打发到位，有小小的尖角立着。
他把奶油拿进厨房，正往上抹时，夏荔走了进来。
“我能帮忙吗？”
“抹奶油容易弄脏衣服。你可以去切点水果和蔬菜拌一拌。”叶桓朝她一笑，继续手里的动作。
夏荔耸了耸肩，去拿菜刀和砧板。
叶父嘱咐了一声：“小心，别切到手了。”
她弯了弯唇角，叔叔也太担心了。她从小与厨艺精湛的母亲生活，料理方面随算不上特别好，但也比同龄人优秀不少。
切完水果蔬菜后，夏荔忽然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沙拉没了。
这下子……
合上柜门，她叹了口气，问道：“叔叔，哥，你们介意吃甜沙拉吗？”
叶父笑眯眯地表示随她高兴，叶桓有趣地看她一眼：“什么叫甜沙拉？”
“就是用炼乳拌。”
“这都是谁教你的鬼点子？”他轻笑，盖上倒数第二张面饼。
夏荔径自取出炼乳，回答道：“帮一个同学做过，他说比沙拉好吃。”
“哪个同学？”
“……何玠之。”声音顿时有点低落。
觉察到她的情感变化，叶桓不禁抬眼凝视她：“何玠之？”
夏荔沉默不语。
这是她无意间发现的一点，初中时每回学校提供水果沙拉，他总是一口也没碰。
那时候她问他为什么不喜欢沙拉酱。
何玠之默默地瞥了她一眼，然后说：“你可以试试用炼乳拌，味道更好。”
他知道她喜欢吃甜食，尤其是奶香味浓郁的甜食。这一招正中夏荔下怀，十分成功地让她爱上了这道沙拉。
叶桓当然记得何玠之。
当初经常和夏荔纠缠的一个男生，长得临风玉树，对待其他人总是一副不远不近的礼貌感，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稳重。
唯独面对夏荔时，会像个正常的男生一样跳脚。
叶父正在煎牛排，兹拉兹拉的声音填满安静的空虚。
夏荔听见叶桓说：“他对你倒是很用心，你们现在还有联系么？”
“没有了。”她咬了咬下唇，脸色微白。
连朋友都快没得做了。
叶桓不再问些什么，专注于手里的工作。
吃过饭后，夏荔重新回到房间睡觉。
一周过度的劳累已经让她的处于疲惫不堪的状态，倒在床上就能睡。
然而她没想过的是，在这一回的梦中，竟会有母亲的身影。
梦里那是一个阴雨连绵的天气，黑云压城，无比压抑。
来往的车辆被雨水覆盖了视野，却仍不曾减速，来来往往发出轻微的呼啸声。
宽大的马路旁围着一群人，对着地上的伤者指指点点。
夏荔只远远地眺望几眼，透过间隙，她看见了一只白皙的手，沾满血污。
有女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传出来，嘶哑的嗓子让听者一阵揪心。
夏荔皱着眉头细细聆听了嗅儿，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个声音。好像是她的……
母亲……
意识到倒在血泊里的的人正是母亲，夏荔心下一震，立即抬脚挤进人群。
地上的女子面容已是血肉模糊，看起来尤为可怖。边上坐着她的孩子，看不清模样，声音却与她相同。
“妈妈！”
夏荔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如同有千万只蚂蚁啃噬。
她的双脚有些发软，险些跌坐在地上。而敲就在这时候，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将她抱在怀里。
那是个少年，白衬衫干净如雪。
他一言不发地抱着她，她一言不发地被他抱着，第一次从他人的怀里取得了踏实和温暖。
夏荔抬头去看来人，却什么也望不见。少年的身影渐渐淡出，如同一场梦幻的电影。
在他消失之前。夏荔听见他说：“夏荔，不要哭。”
熟悉的嗓子，平淡的语调。
夏荔从梦中骤然醒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刚那是谁？何玠之吗？
他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她扶着额头，一脸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