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以身试药
屋子里。
沐婉清用手轻抚着额头，这还是她第一次遇见这么棘手的病情。
她突然觉得内心有些忏愧，若是让祖母知道自己也有这么无能的时候，真是愧对她从小对自己的悉心教导。
“小姐！”兰香突然紧张的冲了进来，沐婉清强打起精神：“发生了何事？”
“那......那位公子......”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当沐婉清迈入屋子，就看见桌旁坐着那面具男子。
一个眼神，兰香立刻退了出去，纳兰容若这才拿下了自己的面具，他知道沐婉清早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
精美绝伦的面容此刻泛着一层病态的苍白，他的唇色薄凉，微微笑了笑：“这下，要劳烦婉清小姐为我医治了。”
“容若少爷，你......”她当下拿出了软枕，纳兰容若十分配合的将手放了上去，轻轻一搭他冰凉的脉搏。
果真，他染上了瘟疫！
“婉清写下药方，容若少爷每日要服用三次，若出现高热现象，便让婢女来唤我。”
“等等！”男子突然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腕：“你不是要找人试药吗？我是刚染上的疫症，身子受得住。”
此时此刻，他居然轻轻的笑了，这表请让沐婉清眼神渐渐严厉：“容若少爷该不会是自己......”
“不说了，等着婉清小姐的药救命。”他露出了柔和的神色，便起身无力的朝着榻上走去，合衣躺下。
沐婉清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来江南究竟是为了什么？实在是太胡来了！
“容若少爷，这瘟疫可不是开玩笑的，若治不好......”
“若治不好，死在婉清小姐的手中也无妨。”
不曾想，他望向沐婉清那紧张的面庞，精美的面容带着令人难以忽视的执着柔情，那眼中闪耀的光芒让婉清心中一颤。
一种陌生却又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眨眼间，沐婉清收敛了神色。
银针，药方，书籍尽在手边，榻上的男子轻轻闭着眼，仿佛能听见他那均匀的呼吸声。
沐婉清提着毛笔的手带着些许颤抖，从没有一次竟然叫她如此害怕。
害怕自己害了这个人。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脑海中充满了无数的疑问，让她的心绪怎么也静不下来。
“婉清小姐。”床榻上传来那淡淡的声音。
沐婉清立刻起身过去：“可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看着她如此紧张的模样，纳兰容若竟是忍不住笑了，让他想起在祈福寺的时候，当时有些羡慕能让沐婉清照顾的太子殿下，而现在换成了自己，确实......值得。
“我二哥似乎就在城中，不要让他知道我在这里。”
他的身上有太多的秘密，沐婉清一直都明白，关于他的身份自己也从未与任何人提起。
而这一次再见，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身上好像有什么变了，是眼中多了一抹惆怅哀伤，还是心事重重？
沐婉清深吸了口气：“容若少爷，放心，我一定会救你！”
只是，不知道是谁救了谁。
几副药方下来，纳兰容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婉清小姐，我知道为何其他的病人会支持不住了。”
“为何？！”沐婉清认真的停下了磨药的动作。
“苦得叫人难以忍受。”他皱着眉头，俊美的面容带着无奈的隐忍，沐婉清一愣，当下便转身离去。
“婉清小姐......”糟了，难道她恼怒了？
可是不一会儿，沐婉清又折了回来，手中多了几颗果脯，安静的放在了纳兰容若的身边。
没想到她竟然是出去拿这个了，轻轻拿起一颗含入口中，那甜蜜的滋味好似蔓延进了心里，抵消了身子的不适。
“若受不住，一定要说！”沐婉清手中拿着银针，榻上的男子微微点头，含笑。
......
城内依旧无比的忙碌，每日都有几名重症患者永远的闭上了眼。
沐婉清觉得自己的神经似乎压着最后一根稻草，她缓缓推开门，榻上的男子艰难的支起了身子。
“别动。”语气忍不住的严厉，然而下一秒，沐婉清便自责的垂下了眼。
她是为自己没能帮助纳兰容若而觉得恼火，他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吃了那么多副药，却依旧渐渐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纳兰容若心中一软：“婉清小姐，容若无碍，不必担心，你一定能做到的。”
他的声音是那般的轻柔，无怨无悔，那陌生的温热竟是不自觉的涌上眼眶：“为......”为什么，要这样帮她。
这句话，沐婉清没有说出口。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楚贺天那张曾经含情脉脉的俊美面容，心中暮然一痛。
深吸了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隐藏起来，转身，尝药。
“婉清小姐近日来时常不见人影，可是有什么事情发生？”纳兰容汐四下张望着，这几日他很难能见到那名坚强的女子。
御医们无奈的摇头，他们不敢去问沐婉清的去向，一方面觉得自己帮不了婉清小姐，一方面他们已经忙得精疲力竭。
不远处的荣博艺眉头一皱，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原本的疫情虽然是控制住了，可是却有那么几例，随时可能成为新的爆发导火索，而他所能做的，就是源源不断的提供药材和物资，只希望那名女子，可以顺利一点。
入夜。
床榻上的男子额头上竟是冷汗，此刻的纳兰容若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的肌肤上开始长出脓疮，时不时传来几声咳嗽。
沐婉清的脸色愈发不好看，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无助。
“小姐，一整日都没有吃东西，吃点吧......”兰香拿了晚膳进来，虽然小姐每日都会用特制的药浴泡澡，但是这样消耗体力下去，再好的抵抗力也受不住这么可怕的瘟疫啊！
疫情之所以还未发展到最坏的地步，因为沐婉清发了一张药方，让收到的百姓们按着上面的药材每日泡浴，减少被感染的可能性。
“不是说，有事唤我吗？”纳兰容若的身份特殊，不能让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