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膝夜谈
“知道么？
四月，正是南滨桃花盛开的日子。.也是在二十四年前的四月，我应诏入宫选秀。
那时的我，不过是南滨三流家族的嫡女罢了。不论是家世也好，品貌也罢，我在诸多秀女中绝对算不得上等。可是，父兄却说，我的心计、我的谋略足以胜过所有的女子，定会成为后宫之主！
哪个女子能拒绝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哪个女子能拒绝华美的凤冠霞帔呢？于是，怀着这样的憧憬和希望，我入了宫。被司徒晟封为了小小的五品美人。
一个美人罢了，怎可能敌得过那些个王公大臣之女？怎可能胜得了早早就在宫中的诸多妃嫔呢？而那个高高的皇后之位，也早已有了主人。更何况当时的皇后娘娘正值风华正茂。我又如何与她比肩？！”
王皇后慢悠悠地说着，语气飘飘忽忽。仿佛她整个人都沉入到过往中去，以曾今的身份缓缓将往事一一道来。
“在得知宫中形势的时候，我曾有过失望，有过很大的失落感。可是，也许是命中注定吧。又或者好运终于找上了我。就在宫中连一个皇子都没有的时候，我，一个小小的美人居然怀上了龙嗣！我当时欣喜若狂！因为，我知道机会终于来了，若我能生下腹中的龙子，那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它都将是司徒晟的第一个孩子！等待了这么多年的第一个孩子！怎可能不得宠呢？
可是，那个时候不论是皇后还是其他妃嫔都恨不得我连带腹中的胎儿死无葬身之地！又是鹤顶红，又是麝香的，甚至还派了刺客来暗杀我。不过幸好我警惕，身边更是有王家的暗卫、婢女照拂，好不容易熬过了十个月，生下了临儿Ｇ呵……那是我的儿子！我第一个孩子，也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儿子啊！
后来的事情，我估计你们也不想听。那我就略略一说便罢了。
而后，司徒晟很是兴奋，连连进了我好几级，从五品美人直接封为了正二品妃！你们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多么兴奋！因为我知道我离凤座又近了一点点。兴许，我真的有机会成为皇后娘娘！就算只是个继后那也是好的！
为了这个目标，我投靠了当时的皇后，一边将临儿归于她的名下抚养。这不仅可以消除她的戒心，还让临儿得了嫡子的名号。.我何乐而不为呢？反正临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今后怎可能不向着我呢？另一边啊，我又悄悄给她下了慢性毒药，一点一点地损毁她的身体。这也是为什么她素来康健，却最终被一场风寒损毁了根基，一病不起Ｇ呵……”
王皇后瞥了眼司徒卿夜面上露出的嫌恶、不屑的面色，突然讽刺地笑起来，“你们男人都希望自己的后宫平静和谐，可殊不知只有一个男人却有无数女子的后宫如何能平静得下来？
每个人都希望得到国主所有的关爱和宠幸，可他却忙得很。每日每时都要宠幸不同的美人，而且宫中每三年就要选秀一次！又有数十名花季女子进宫。呵呵……你认为你父皇有这么多的精力和心力么？
司徒卿夜，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难道你以为男人三妻四妾是常理，而女子不管丈夫忠诚与否都必须守心如一么？！你错了！
当我终于登上皇后之位之后，有一度我曾也希望司徒晟对我一心一意。我们两人共同将临儿养育成人，继承大统。我曾也兢兢业业地为他打理后宫，几年如一日地辅佐与他！你们不要不信，按照司徒晟这种软弱的性子，怎可能稳坐国主之位几十年而无差错！南滨怎可能几十年未曾有大的动乱？！这……还不是我的功劳？不是王家的功劳么？！
只可惜啊，后来，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
这时，柳长荣很敏锐地觉察到王皇后语气里的尖锐、愤怒和伤心。她直勾勾地盯着司徒卿夜俊美的脸，可柳长荣觉得王皇后针对的却不是司徒卿夜，而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而司徒卿夜则一脸冷漠地望着王皇后，语气里却有些许的激动，“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我母妃？！是不是？！”
“是！就是你那个母妃！梅贵妃！
我本以为司徒晟是个多情却薄幸之人，我从没有指望他能够爱我一生一世。但我也从不以为他会这么死心塌地地爱上一个女人，甚至为她裁美衣，为她筑椒房，甚至为了她一人，居然不再宠幸其他妃嫔！更想让她还未出生的孩子，不论男女都继承国主之位！
她说的，司徒晟都当作是至理名言！不管她要什么，他都为她寻来找来。千方百计地逗她开心！一心一意地陪伴她，爱着她！
这……真真是疯了！”
柳长荣看着王皇后状若癫狂的愤怒，突然间有些可怜起她来。若是今后她与司徒卿夜成亲之后，司徒卿夜是否会违背誓言广纳后宫？若如此，她又能接受丈夫与其他女子卿卿我我么？又能大度地忍耐么？自己说不定会比王皇后更愤怒，更失去理智！
“其他女子我也就认了，因为司徒晟虽有所宠幸，可他的心却从未放在她们身上。我自然不用在意。可是梅贵妃＿——小小一介来历不明的女子居然得了司徒晟的青眼，更让他一心相待！我怎可能忍得？
可就算我忍不下去，我也对自己说，至少在表面上我必须忍下去。还需要和颜悦色，对她照顾非常！
而也就是她这等纤尘不染的女子，估计被保护的太好了吧。就这么着了我的道！我就是要让她在最最幸福的时候，骤然跌落凡尘，永远死去！
呵呵……
我一刻都不会忘记那日发生的事情。
早在梅贵妃快生的时候，我就命御医好生照顾着她的龙胎，时刻计算着她将要生产的日子。我早早让我大哥买了一大块绿色的晶石和数百透明的晶石，为的就是最后的一刻！而后来不知怎么的，大秦突然有人找上了我，希望我为他们寻找失踪多年的公主殿下。还交给了我一盒黑漆漆的东西，说是找到公主之后就下在她的饭食中。
捧着那一盒东西，我并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但看起来黑漆漆的圆形颗粒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因为它散发着一种阴沉骇人的气味。于是，我暗地里招来御医，好生检查了一番才知道这就是大秦的一种蛊毒，虽叫不出名字，但能肯定的是这是种阴损至极的东西。
可是，我怎可能不明不白地为他人做嫁衣裳？况且，他又没交予我什么好处！”
听到这里，柳长荣突然眉头一凌，站起身来，问道：“是谁？谁教给你蛊毒？谁让你给大秦公主下毒的？！”
王皇后微微一笑，道：“这么多年我也一直在寻找究竟是谁要我下此毒手。呵呵……后来啊，终于在一次国事中，我见到了她——大秦的大长公主！”
“什么？！居然是她！她……她就是要害娘亲的幕后黑手！可是……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柳长荣震惊万分，她实在是想不出为什么大长公主想要害她娘亲。毕竟她一直以为可能是殇墨帝想要巩固帝位，又害怕娘亲的突然出现而动摇了他的根基，才会出此下策。可万万想不到啊，居然是大长公主。
“此事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大秦的皇家秘事，我一个外人更是无法知道。好了，我只能跟你们说我所知道的事情。而且，柳长荣，最终害你娘亲的可也并非是我。因为那些蛊毒我统统用在了梅贵妃的身上！”
从一开始听到“梅贵妃”三个字的时候，司徒卿夜就极力忍耐着心头的愤怒。此时，听到就是眼前这个女人用这么阴损的手段害了自己母妃，更是暴怒地站了起来。他迅速冲到王皇后身后，伸手捏住了她的喉咙，冷声道：“快说！你是怎么做的？！怎么害了我母妃？！”
王皇后却并未惧怕，因为她知道不管她说还是不说，她都不过是个将死之人。一个连死都不害怕的人，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怎么害的？就买通了宫女、太医一点一点将蛊虫下在了她的饭食里罢了。而至于你，司徒晟这么喜爱的儿子。我又怎么可能让你如此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当上国主呢？！这国主之位是我临儿的，也只能是他的！
于是，我不过是将绿色晶石摆在梅贵妃宫殿的一处，并命人点燃了无数蜡烛。那烛光透过绿色晶石射出，就成了那种惨绿惨绿的光芒，阴森森的看得人不寒而栗！而受我指令的钦天监也定不会帮着你说话，只会一口咬定你就是个不受欢迎的妖星Ｇ呵……哈哈……
加上司徒晟那软弱的性子，他如何会为了一个婴儿与诸般朝臣、妃嫔、百姓对着干呢？自然会将你打入冷宫，置之不理！
只不过，我唯一漏算的一点就是，他居然还偷偷地关照你。而你的命也居然这么硬！五年来的自生自灭都没有让你变成痴呆，更没有让你死去！居然就这么出落成了玉树临风、满腹经纶的好男儿！而我的临儿，临儿却最终败给了你！连同整个王家也在你的掌控下覆灭！
真是一步错，步步都错！”
王皇后惨然一笑后，再也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