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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正在按照她预期的方向发展,可是还是有些事快要脱离她的掌控,比如说凌邺,她也不知道当初走的那一步是对是错。事到如今,她已经不敢再想将来。将来这个词太过沉重,她不敢奢求,也没资格奢求了。
正在沉思的聂清然突然感觉到徐亦游从她背后拥住了她:“清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逼你发下那样的誓言。但星月宫比我的命还重要,我不同意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它,就算是我死,也要好好的守护它。”
徐亦游的声音低沉缓慢,不带半点娇憨可爱。聂清然一直都知道她对星月宫的忠诚,因为不知道何时会死,所以她比别人更为拼命的为宫里办事,只想在仅有的时光里守护好她们共同的家。
聂清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却对这一切无能为力:“我何尝不是如此?星月宫也比我的性命重要,我能放弃所有的东西,唯独放不下它,若有人敢伤害它,我定然要他百倍偿还。”她几不可闻的轻轻叹叹,“亦游,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并不是要星月宫领袖群雄,我只想我们都能好好的,每一个人都能很好,若争权夺势会让你们有所损失,我宁愿背弃宫训,做个大逆不道的弟子。因为有你们的星月宫才是我想守护的,没有你们,它不过是个空壳而已,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清然……”徐亦游低声叹息,不知道该说什么,聂清然所想的何尝不也是她想的?
“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若是你们有谁觉得累了,便离开吧。”聂清然轻声说道,“快休息吧。”
没有人回话,似乎都睡着了。
短短三天之内,天下尽传礼部尚书谢思运和工部尚书吴启年受董丞相指使诬陷同僚崔望山、曹淼和田远观,董丞相答应二人只要将那三人拉下马就不追求两人的多项罪名。
之所以要对付三人,是因为他们不受董炎的拉拢,并且作为兵部尚书的曹淼因不同意把董炎的一名亲信违规升职,而被诬陷为拥兵自重、无视王法。
曹淼在民众中素有威望,一时间群情激昂,无数学子举人上书朝廷,希望皇上严惩奸佞,还曹淼一个清白,万言书、请命书每日如雪花般飘入京城。.不得已之下,皇帝下旨替崔望山、曹淼和田远观平反,并且斩了谢思运和吴启年。抄家二人家时又搜出大量钱财宝物,结果龙颜大怒,追究下去又有好几个官员掉了脑袋。
皇帝在上朝时候当着文武百官斥责了董炎一番,罚俸两年,杖责二十,念及董炎为国出力不少,便没有再作别的惩罚,但革除其子董越礼部侍郎的职位,以示小惩大诫。皇帝又念在曹淼年事已高却受莫名诬陷,赐其黄金千两,封其夫人赵氏为一品诰命,其子曹子林顶替董越,接任礼部侍郎,可谓一门显贵。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定北侯的影子,他没有对这件事发表任何意见,问他意见也只是淡淡一句:全凭皇上处理。只是在皇帝要杖责董炎时开口求情,说丞相年事已高,经不起杖责,求皇帝免了这一惩罚。皇帝答应了下来,董炎领了这么大恩惠,也不得已的当着文武百官向他的死对头凌邺道谢。
听到这消息的时候聂清然正在京城的大街上溜达。她与凌邺在锦城分手后,与徐亦游一起回到星月宫处理宫内之事。她答应过凌邺会来京城一游,所以在接到若水成功剿灭水贼的消息后,就把宫内事交给戏莲处理,自己独身来到京城。
经此一事,朝野上下无不赞颂皇上英明神武,拔出奸佞、整顿朝纲,真乃尧舜禹汤再世。
聂清然听到这话后不禁偷偷发笑,这件事可不是皇帝的功劳,他只是怕惹起民怨,此时的他无权无势,一旦民变又要依靠凌邺,岂不是又会加大凌邺的权势?这并非他所愿见到的。而且在抄家时发现那么多赃物,这次本是董炎使苦肉计投其所好,但皇帝却发现这个想向自己表忠心的臣子纵容手下败坏他的国家,他岂会不愤怒?这次董炎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过这样一来,天下百姓会发现皇上并不只是一个沉湎酒色的昏君,这不利于凌邺和聂清然的计划。但是这件事太过针对凌邺,若凌此次凌邺与董炎换位而处,皇帝必会大肆追究,绝不会只是罚俸杖责这么轻,所以最为重要的是不能让凌邺牵扯进这件事,至于别的事都可以从长计议。
不知不觉已到中午,聂清然正准备找家食肆吃点东西,稍作休息后再去定北侯府。谁想食肆没找到,却看见迎面走来一位身着宝蓝锦袍的翩翩公子,脸上仍是温润的笑容。
“聂宫主,多日不见,身体安好?”欧阳昊抱拳道。
“劳烦公子挂念,在下一切安好,还得多谢公子赠药之恩。”聂清然微微欠身行礼。
“当日家中有事,在下急急赶回,未曾等到宫主平安回来,甚是不安,今次一见,宫主神采更甚往昔,这才大安。”欧阳昊面带真诚,他是真的希望她好,虽然已经无可避免的对立,但是他还是忘不了当年那个会对他清雅一笑的女子。
曾经他叫她清然,她叫他昊。如今,聂宫主和欧阳公子二字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两人已经疏远了。
当初两人的感情发乎情,止乎礼,淡然却又舒适,有时只是相对饮茶都能坐上一天的时间。可惜再也回不去了,他已有如花美眷,而她也不再是形单影只,不论是江湖还是朝堂,关于她和凌邺的消息总会有意无意的传到他耳中。
她与凌邺的亲密举动都是以前和他不曾有过的,她的眼中也看不到丝毫怀念往日的影子。凌邺果然已经把他从她的生活中全部抹去了么?
“欧阳公子言重了,区区在下,实在不敢劳烦公子为之担心。”聂清然淡淡说着,她不是个放不下的人,当初是他先离开,她又何必再留念什么。更何况,如今两人已然对立,何必再想着以前那些虚无缥缈的事呢?
“哥。”一个清丽的女声从旁响起,欧阳宛款款走来,一身淡绿装束更显得她明艳照人,美丽不可方物,她走到欧阳昊身边,乖巧的站立,笑着看向聂清然。
“小宛,这便是我与你提过的星月宫主聂清然。”欧阳昊看向欧阳宛,一脸宠溺,“聂宫主,这是舍妹欧阳宛。”
“哥,我与聂宫主早已见过面,聂宫主和定北侯爷的一曲琴笛合奏可让宛儿仰慕的紧呢。”
“雕虫小技,何足挂齿,欧阳小姐折煞在下了。”聂清然虽是自谦,但仍旧不卑不亢,这个欧阳宛,她并不喜欢。
是么?欧阳昊苦涩一笑,她的琴艺他自然知道,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当初也曾与她琴笛合奏,只可惜,如今她身边的吹笛人已不是他。那个男人,比他优秀的多:“聂宫主来京城所为何事,已过午时,不如一起用餐如何?”
“多谢欧阳公子好意,今次进京只为受人之邀游历一下这天子脚下。”聂清然面无异色道,她没有隐瞒什么,左右她来见凌邺的消息迟早会传到欧阳啸耳中。
那人是凌邺吧。欧阳昊心中酸涩无比。
“既然如此,在下不便挽留,就此别过。”虽然心中痛苦,但他表面仍旧风轻云淡,公子如玉,呵呵。
聂清然朝他拱拱手,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欧阳昊站在原地怔怔的望着那个背影很久,直至她完全被人海淹没,才回过神,叫上欧阳宛向街别的酒楼走去,不论如何,饭总是得吃不是么?
看着自己最喜欢的哥哥如此失落,欧阳宛不禁在心中怨恨聂清然,她也不知道究竟是为哥哥打抱不平,还是因为她与凌邺关系亲密。
不知为何,见过欧阳昊后,聂清然觉得心中空旷的厉害,只想早点看到凌邺,于是饭也懒得吃,直奔定北侯府而去。
凌邺的府邸在一个僻静的胡同里,虽然偏僻但并不破落,四周的宅子尽是高墙大院,无一不彰显着宅子主人高贵的身份,什么御史府、尚书府、大将军府都在一块。而定北侯府更是庄严富贵,雄赳赳的石狮,明亮的琉璃瓦片,朱红的大门,乃至门楹上那四个鎏金大字定北侯府,都透露出这所宅子主人非比寻常的尊贵地位。据说那四个字是先皇御笔亲书,字体霸气外露,张扬无比。
顾云昭,聂清然在心中默念一遍这个名字。
她走上前,轻敲三下门,朱红的大门徐徐打开,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拱手问道:“姑娘可是姓聂?”
聂清然点点头。
“聂姑娘请随我来,小的们已恭候多时。”管家低眉顺眼道,他看见聂清然惊讶的表情又马上补充,“侯爷早已吩咐下来,近日里会有一位姓聂的姑娘到来,要小的们好生伺候着。”他恭恭敬敬的接过她的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