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七章 这一次，他还可以凭借什么
一个人，究竟会有多少个身份？
这个问题，注定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或者说……
这个问题，拥有无数个答案。
而在曾经的赵昊眼中……
那时的他，拥有两种身份。
他是数千万普通人眼中的“皇帝陛下”，是他们口中的“明君”。
他是掌握着这片大陆近三分之二主宰权的至尊。
从她逝去的那一天……
不，应该说，从她逝去的那一刻起，他呆滞了。
没有人知道，那一刻对于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那一刻对他而言，究竟有多么的短暂，又有多么的漫长。
更不会有人知道，她的逝去，将会带给他什么样的改变。
至少，在那一刻，在他开始发生改变的那一刻，没有人知道。
在她逝去之后，他许久许久不曾离开她的房间。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她的床边，静静地抱着她。
在她真正的离开他之前，在她还拥有呼吸，拥有意识的时候，那个从来都不曾为任何人，为任何事而落下一滴眼泪的男人，哭了。
他哭的是那么的伤心，那么的难过。
她一次又一次微笑着为他擦去眼角的泪痕，然后笑着告诉他，他不能哭。
他不能哭，永远都不能哭。
因为……
因为，他是皇帝陛下，是数千万普通人眼中、口中、心中的皇帝陛下。
因为，他是他们的依靠。
所以，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有哭泣的资格，唯独他，没有那个资格……
可是，面对她的劝说，他却并没有停止啜泣。
他哭着告诉她，在她的面前，他不再是人们口中的那个皇帝陛下。
他哭着告诉她，在她的面前，他只有一个身份，也只可能有一个身份。
他……
是她的丈夫。
一个并不算多么合格的丈夫。
……
许多人都曾从吟游诗人的口中，听到过这样一句话：哀大莫过于心死。
可是那些人却并不知道，在那一句的后面，其实还有另外一句话：而人死亦次之。
最悲哀的事，也只不过是心情沮丧、意志消沉到不能自拔。
而人的死亡，却无法超越那种悲哀。
一个人，究竟会有多么的悲伤？
这个问题，或许除了那些深陷于悲伤之中无法自拔的人之外，便再也没有人能够给出一个正确的答案了吧？
可是，真正深陷于悲伤之中人，又怎么可能会开口将自己的悲伤，当做一个故事讲述给他人去倾听呢？
而当那些曾经深陷于悲伤之中，又依靠着自己，或者他人走出了悲伤的人，当他们听到这个问题之后，他们或许并不会选择给出他们的答案。
他们只会告诉那些人，告诉他们，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当那些人真的深陷与悲伤之中后，才会真正的明白，什么叫做：身死……
亦次之。
毕竟，长剑并没有插在那些人的胸口，那些人又怎么可能明白他们，究竟有多么的痛呢？
而那些人怀揣着失落的心情，转身离去的时候。
那些曾深陷与悲伤之中人，或许会静静地凝望着那些人的背影，然后暗暗的心中许下一个祝福，给予那些人的祝福。
他们祝愿那些人，祝愿他们永远也没有那个机会，没有那个明白那一句“哀大莫过于心死，而身死亦次之”的含义。
永远永远，都不要明白。
因为只有曾经经历过那种感觉的他们，才会明白那种感觉，究竟有多么的痛……
……
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
或许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有人会毫不犹豫的说出两个字：自由！
而那些人，则是一些从未拥有过“自由”的……
奴隶。
在那些“奴隶”的身旁，或许还会有人十分肯定的说道：爱情！
而那些人，无疑都是这个仍然对“爱情”怀揣着期待，怀揣着憧憬的少年，以及少女。
可是如果……
其实，在那些少年和少女的身旁，本应再出现一些只能躺在床上，静静地等待着“死亡”到来的老人。
而那些老人，则会用他们那有气无力的声音告诉他们，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了……
真的没有。
因为只有那些生命真的即将走到尽头的人，他们才会明白，明白自己心中的渴望，那种对于“活下去”的渴望。
可是，那些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人，又怎么可能还有力气，去去向他人解释这一切呢？
……
大殿之中的时间，还在不断的流逝着。
大殿之中的那一根根红烛，还在不断的燃烧着。
而站在高台之上的那一个老人，也还在静静地看着某一个方向。
赵昊默默地看着面前的一切，看着大殿之中的那一片浓郁的黑暗，看着正在向着他不断逼近着的“死亡”，突然笑了起来。
赵昊并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或者说……
他并不知道，在他回忆过去的时候，在他为自己解答那些困惑的时候，时间，是否曾为他停下自己的步伐。
但是他知道，他的生命，真的已经走到了尽头。
因为他看到了，看到了面前的那一片黑暗，藏匿与黑暗之中的“死亡”。
其实，在十年之前，他便已经体会过这种感觉，被“死亡”所笼罩着的感觉。
不过，十年前的他，凭借着萧起的“神血”，凭借着萧若的“神血”，凭借着他们的“神血”，战胜了死亡，并且赶走了它。
而这一次……
他还有什么可以用来“凭借”的么？
赵昊在心中暗暗的询问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