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九章 头颅和湖泊

    何自量发誓，他真的好想劝说面前的青年，那个即将成为一国至尊的青年，他名义上的学生。

    每个人都属于自己的爱好和执着，或者说……

    追求。

    有的人喜欢钱财，有的人喜欢美色，还有的人喜欢权势。

    身为帝国宰相的他，在权势方面，早已经走到了他所能够达到的终点。

    而出生于“宰相家族”的他，家中的财富虽说算不上富可敌国，可是也已经超过了帝国绝大多数普通人，甚至是贵族。

    至于美色……

    他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修行天赋的普通人。

    同时，他还是一位老人，一位有着六十二岁高龄的老人。

    对于没有修行天赋的他而言，他的生命已经算得上即将的走到了尽头。

    美色对于他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

    或许对于他而言，他最想要的，便是像他的曾祖父，像他的父亲那样，成为一位“帝师”。

    一位在皇帝陛下面前不需要卑躬屈膝的“帝师”！

    对于他而言，这已经算得上是他人生之中的最后一个目标了。

    而在赵昊逝世后不久，在他知晓赵宏将会继承皇位后，他便明白，他距离那一个“帝师”的荣耀，已经不远了。

    按理说，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什么追求了……

    不！

    应该说，位极人臣的他，已经不需要，也不能再有什么追求了！

    可是，他的心中，却还是不由自主的产生了一个追求。

    一个想要弥补某种遗憾的追求。

    他不想他的学生，成为一位“暴君”。

    是的，就是“暴君”而不是“昏君”。

    他相信他的学生，他的学生并不是一位平庸之人，更不是一位昏庸之人，可是……

    他的学生，原本那个温文尔雅的学生，那个彬彬有礼的学生，却被他的那些同僚逼迫成为了一位“昏君”。

    尽管他十分理解赵宏，理解赵宏的那种悲哀和愤怒。

    尽管他明白，如果他执意要去劝说赵宏的话，迎接他的，将会是一团已经被压抑了整整十年之久的怒火。

    尽管何自量的心中，有许多许多足以劝说他放弃的借口，可是最终，他却还是对赵宏说出了那一句……

    “殿下，臣明白您的苦痛，明白您所遭受的那种伤痛，可是……”

    “可是这并不能成为您成为一名暴君，用整个帝国的命运去和他们斗争啊！”

    何自量的声音，是低沉的。

    而他那低沉的声音之中，又充满了歉疚。

    是的，就是歉疚……

    因为他明白，赵宏也明白，他的名字叫做何自量！

    他并不是赵宏！永远也不会变成赵宏！

    那么，名字叫做何自量的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说他能够明白赵宏所遭受的那种伤痛呢？

    凭什么？

    面对着何自量的劝说，赵宏不由得愣了一下。

    “不！您不明白！永远也会明白！”他轻轻的向着面前的何自量摇了摇头，随后一字一顿的说道：“您永远也不会明白学生所遭受的那种折磨！”

    说完，赵宏长长的叹了口气，随后又向着他轻声说道：“该说的话，学生已经说了，老师您要听到的那个回答，学生也已经告诉您了，至于您究竟能不能信任学生，选择的权利在您的手中。”

    “如果您没有什么要说的话了，就先退下吧，学生有些累了……”

    看着赵宏脸颊上的那一抹疲惫，何自量犹豫了一下，又突然向着他问道：“殿下您难道真的要和他们……”

    何自量的声音之中，充满了不甘。

    他试图继续劝说赵宏，让他放弃……

    不，应该说，让他暂时放慢复仇的步伐。

    可是，还未等他的话说完，赵宏那有些冷漠的声音，便突然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好了！老师您不要再说了！学生刚刚已经告诉您了！那些人的头颅，本宫一定会一颗一颗砍下来，然后堆在她的面前！”

    说着说着，赵宏的声音微微的顿了顿，猛的伸手指向了一旁，随后又继续向着何自量说道：“对了，老师您看那里，您觉的……”

    “他们的头颅，能不能填满那里呢？”

    顺着赵宏手指的方向，何自量的目光缓缓的落在了一片湖泊之上。

    是的，就是湖泊，一片占据了夏园近四分之一位置的湖泊。

    何自量怔怔的看着面前的那一片湖泊，畏惧，使得他的身体渐渐的颤抖了起来。

    一个人的头颅有多大？

    用那些人的头颅填满那一片湖泊？

    那需要多少人？

    一千？五千？

    或许是……

    一万？甚至是十万？

    恍然间，何自量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时间和空间，落在了皇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