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十八章
夏利轻轻叹了一口气，说了一个相当久远的故事：
“一万多年前，在遥远的西方的海洋上，有着一座岛屿名为‘亚特夏利提斯’，他们崇拜海神，国家非常繁荣进步，而东方的海洋上，有一块大陆叫‘姆’，也是个昌盛文明的国家，他们彼此互相竞争着。
亚特夏利提斯人用卓越的智慧创造出人马以及半人半羊的物种，姆大陆人就创造出半人半蛇、半人半鸟，他们又陆续创造了各种有着异能的半兽人，最后，姆大陆人创造出两种可以在海里生活的人鱼，一种叫人鱼，基亚就是，另一种叫鲛人，善于纺织，哭泣时眼泪会变成珍珠。
亚特夏利提斯人，不甘示弱，请来长住在他们岛上的海神波赛顿，用神的遗传因子创造出更为接近人类形貌的人鱼，女性的人鱼也是半人半鱼的样子，但是都长得相当的美丽，大多有着金色、红色的长发，而男性则和人类的外型几乎完全一样，亚特夏利提斯人鱼对音乐很有天份，无论男女都有足以媚惑人心的好歌喉。”
秋子听到这里，不禁轻噫了一声。
“姆王国在这次竞争中严重挫败了，此后两国交恶、甚至数度爆发战争。最后地质发生了剧变，亚特夏利提斯和姆大陆先后沉没在大海里，来不及逃生的两国人民几乎全都灭亡了，惟独两国的人鱼，就算陆地已经沉没，他们却可以完全适应海里的生活，人鱼族继承了两国的文明，依旧叫亚特夏利提斯和姆，他们对人类这种恶性的竞争深深不以为然，所以虽然两国的人鱼形貌不同，却彼此非常友好，听说姆王国在一千多年前就灭亡了，原来是真的，基亚是我亲手结束了他的生命，他无家可归，我是有家归不得。”
“夏利？”
“是的，我和基亚是类似的生物。”夏利低着头，看着沾满血迹的双手发怔，声音满是酸楚：“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不是人类，是你们眼中的妖物。”
“不！你不是妖物！我没想到是这样你一定很心痛，很心痛。”秋子扑簌簌的滑下了两行泪，由身后紧紧的拥住了夏利，温热的泪水不断的滴落，夏利微微吃惊，随即黯然的闭上了眼睛，抿着的嘴唇微微发颤着，强忍着不让自己落泪。
许久，夏利打破了沉默：“秋子，不要碰我。”
“呃。”秋子一脸困窘，像是遭受电击般跌坐在地。
“我全身都是血渍，会弄脏你的衣服，你爹知道你来这里会生气的。”夏利露出腼腆的微笑。
“我没想到，谢谢你提醒我。”秋子不安的垂下了头。
静默了片刻，夏利叹了一口气：“我送你回去。”
“不，不用了。”
“你是女孩子，万一遇上盗贼就不好了。”
“喔，好吧。”秋子别过脸去，不敢正视夏利，怯怯的说。
夏利和秋子在月光下并肩而行，两人的心中都是千头万绪，却没有交谈，只是安静的走着。
秋子偏着头，偷偷的望了一眼，夏利的眼里仍隐隐罩着一丝抑郁，眉头却已经不再紧锁。衣袖下隐隐露出纤白的手指，秋子吸了一口气，大着胆子握住了夏利的小指，夏利讶异的看了秋子一眼：“秋子？”
“我们勾勾手指，今后不管夏利有什么痛苦，秋子都愿意和你分享。”秋子的小指勾住了夏利的小指头，笑着说。
夏利心中一阵甜蜜，不由得红了眼眶：“谢谢，我会记住的。”
“前面就是我家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也早点回神社去吧！明天我会去向你要符咒。”
“明知符咒是假的，你还要吗？”
“我记得小时候，田八云的母亲曾经对我说，只要真心相信，什么都可以成真。”
夏利怔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拍了一下手，说：“对呀！秋子，你提醒我了，就是这样！”
“你想到什么事了吗？”
“嗯，你让我想通了一件事，谢谢你！”
“虽然听不懂你说什么，不过看到你心情变好了，我也很开心。”
“明天见。”
“明天见。”
目送着秋子走进家中，夏利长长吐了一口气，独自回头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了脚步，没好气的说：“你还要跟多久啊？田八云。”
“你怎么知道是我？”田八云搔着头从树后走了出来。
“若不是你，我早就拔刀了。三更半夜鬼鬼祟祟。”夏利说。
“我是特地来接你的。”
“接我？”
“你还真爱逞强，不是已经累到快走不动了吗？脚步那么沉重。”
“你在担心我？”
“我背你回去吧！”田八云没正面回应。
“不用了，我好像慢慢可以适应大量耗用灵力后的疲惫。”
“真的不用我背？”
“嗯。反正我今晚睡不着，要不要到神社里喝一杯。我早上帮菊婆婆治好了风湿痛，得到了一坛十年的好酒，你知道我还不能喝酒，这酒就送你了。”
“太好了。走罗！来去喝一杯！”田八云笑嘻嘻的勾住夏利的肩。
“你这酒鬼！”夏利皱着眉头苦笑着。
神社的厢房里，夏利已经换上干净的衣服，端坐着泡茶，一面为田八云斟上了酒，还有两碟糕饼当点心。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其实也回来没多久，在路上听人说起今天的事，就来找你了。听说是人鱼。”
“所以你就立刻到海边来找我？”
“嗯，那人鱼是你的族人吗？”
“也不算是，他是姆王国的，跟我不同种族，受了很严重的伤，我的能力无法救他，我不忍心他这么痛苦，所以我杀了他。”夏利的表情带着浓浓的哀伤。
“你没有错，换成是我，也会这么做，看开点吧！这世界上总是有很多莫可奈何的事。你要学着承受，承受不了，还有我给你靠。”田八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我的心里很难受。”夏利仍是一脸阴郁。
“那人鱼解脱了，你拯救了他。”
“我会试着这么想。”
“话说回来，秋子还真大胆，她真的很喜欢你，我们在一起那么久，她从来也没那样对我过。”田八云打算岔开话题，他不想再看着夏利苦着脸。
“你生气了？我先声明我可没有趁机不规矩。”夏利的脸微微一红。
“啧！当然生气！跟块木头一样，你还算是个男人吗？”田八云神情古怪的咕哝着。
“我本来就不是个‘人’啊。”夏利皱了皱眉，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
“真是会狡辩！”田八云捶了夏利的肩膀一下，扮了个捉狭的鬼脸。
“田八云啊，你真是个体贴的人啊！跟你在一起让人很安心。”夏利屈起一脚，支着下巴，眼神透出了笑意，像是很欣赏的看着田八云。
“是吗？被你这么一说，我很高兴。”
“干杯。”夏利举起茶杯。
“干杯。”田八云举起酒杯。
清晨的时候，夏利常常来到田八云家的院子，有时候整理花草、有时浇浇水，但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坐在石阶上望着这片花圃一动也不动，让人会有一种错觉，仿佛夏利也成了这院子里的一棵植物。
几朵桔梗在墙角边展露朝颜，胡枝子和葛藤缤纷的缠绕在短墙上，在几周前这里还是一片荒烟蔓草，现在已经是生机勃勃的楔园了。
“夏利！今天这么早就来整理花圃了。”
“田八云，你不是去城里了？昨天晚上回来的吗？”
“是啊！我还打算今天早上去找你，没想到你却这么早就来了。”
“现在神社里没事，我来这里是要做一个试验，我在研究新的咒术，就算是咒术吧！”
“什么咒术要用到我家的花园？”
“相信，只要真心相信，什么都可以变成真的。”
“你在说什么呀？”
夏利切下一枝山茶花，放在地上，说：“田八云，你的小刀借我一下。”
“你不是有银魄吗？”田八云一面咕哝着一面从靴筒里取出一柄短刀，递给夏利。
“银魄是我的分身，没办法伤我。”夏利说着，用田八云的小刀在手指上轻轻割了一刀，鲜血冒了出来。
“啊呀！你在干嘛？”
“施咒啊！”夏利将血滴了一滴在茶花嫩白的花瓣上，对着茶花吹了一口气。没多久一团像是白雾的东西从茶花上冒了出来，夏利拉了田八云往后退了几步，那团白雾慢慢凝聚成形，似乎是个人形。
“那是什么？”田八云感到非常惊奇。
“你来试试看，你说那是什么，它就是什么，只要你相信。”
“相信？”田八云望着那团白雾，自言自语。
那团白雾开始实体化，没多久已经变成一个穿着白色十二单衣的少女，接着五官开始清晰了起来，黑发垂肩、皮肤白皙、鼻梁高挺，薄唇上抿着一抹朱红，发际插着一朵白色的山茶花。
“啊，原来是我，但是，干嘛要穿着女装啊！真是的。”夏利愣了一下，望了田八云一眼，心中浮现某些不安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