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言 直线转折(2)
欧翔聿蹙眉。.既然这样,为什么还会……
“可是就是因为唐瑾歌之前的固执,磨蹭大半的时间,哥哥为了在时间内赶到机场,只能超速行驶,后来……就发生了惨剧。一死两伤。伤的是唐瑾歌和那辆相撞货车的司机,而死的却是我哥哥……因为那在最后一刻,我哥放开了方向盘,转身去保护唐瑾歌……”叶卿凄惨地笑了,苍白的泪滑落脸颊。
“可是她是你哥哥选择保护的人,你怎么可以恨她?她也是无辜的。”欧翔聿惊心于那出惨剧,同时更加怜惜唐瑾歌。
有的时候,活着并不比死了好受。活着,还有知觉,还有记忆,那些悲伤往事会一直在脑海翻滚,将人折磨的体无完肤。所以,某种程度上,还不如死了干脆。
“无辜?的确,之前我是觉得她无辜!可是后来,她在医院康复出院后,根本没有来看过我哥一次!我去找她,她也将我拒之门外,甚至在一天后就准备好行李出国继续她的进修去了!这三四年来,她从来没有出现在我面前过哪怕一次!她难道不知道,对于我来说,失去唯一的哥哥是多么崩溃的一件事?就好像没了全世界,可她,却继续过着自己的逍遥日子,没有一点点的忏悔,甚至照样光彩夺目!她真的在乎我哥吗?真的曾经为我哥心动过,爱过吗?我真的很怀疑!而且,要不是她,我哥怎么可能说没了就没了!”叶卿的情绪也激动起来,尽管泣不成声,可是她还是坚持着说完,反问欧翔聿,“你觉得她可怜无辜,那我呢?”
欧翔聿安静地坐在原地,半垂着眼睑,刘海遮住了额头和眼帘:“你不是她,你不懂她心里的痛。我不是你,我不明白你心里的悲。可是我喜欢她,所以,对于她的心痛,我也会难过……或许,我所感觉的差异就在这里。”
叶卿愣住,任由泪水划过脸颊,怔楞地望着欧翔聿。
“叶卿,不要让自己受伤害了。这样的我不值得你喜欢,因为我不会在乎你的感受。”欧翔聿顿了顿,口气冷漠,“而且你根本没有认识真正的我,趁我还没有暴露本性之前,赶快离开吧。”
说着,欧翔聿站起身来,没有再看叶卿一眼,径直朝大门的方向走去,不再回顾。
叶卿独自坐在位置上,恍然苦笑,眼角滑落一颗颗晶莹珍珠,滚烫地溅落在手背。她埋下脸,终于大哭出声:“哥……”
欧翔聿没有回唐家,而是径直去了医院。
听叶卿说了叶禹和唐瑾歌的故事,想着唐瑾歌现在的模样,他忽然无比珍惜此刻还陪在自己身边的人,因为终于了解到,一旦失去,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他不想有遗憾,趁着自己还有时间,一定要抓会留住在意的人。
他到倪云的病房时,倪云还在沉睡。
她现在每天醒来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大约十三四个小时是在沉睡,只有三四个小时是清醒的,剩下的时间也是半梦半醒,精神模糊。
医院的护士们因为欧翔聿这个孝子的缘由,也都很尽心照顾倪云,只是病入膏肓,身子已经是这样了,再怎么呵护,也没办法改变太多。
欧翔聿坐在倪云的床边,伸手轻轻握住倪云冰凉苍白的手,裹在掌心,深深的目光带着眷恋,望着自己时日无多的母亲,欧翔聿忽然觉得心力交瘁,甚至手足无措……要怎么样,才能留住她?就算留不住,可不可以减轻她的痛苦……他真的好无力,感觉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在意的人,慢慢从身边走开。
正在他一人沉思间,病房的门被打开,欧翔聿侧首望去,是高建东身穿一件咖啡色风衣,立在门口,朝他浅笑。
“你来了。”高建东依旧将保镖留在外间,自己独自走了进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欧翔聿没有像往常一样那么排斥高建东,只是静静看着他走进来,问了一句后,再度转回头,看向倪云。
“自从她经历抢救那次之后,我每天都来。知道你也会来,所以……看看她,顺便等你。”高建东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在欧翔聿的身边,沉默了半晌,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欧翔聿将倪云的手放回厚棉被里,终是站起身来,打开了窗透气,靠着窗口,幽深的眸子看向那个自称是自己父亲的男人:“你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你果然还是能知道我要干什么。阿聿……”高建东从容儒雅地面对欧翔聿,轻声说道,“你回来吧,我们不要再这样敌对了。我不是你的敌人。我当年逃离,重新开始,是为了你,我的公司需要继承,需要你的回来熟悉管理。不要再闹别扭了,这些本就该是你的,是我补偿你的。”
欧翔聿淡淡看着他,脸色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片刻后,他说:“为什么要补偿我?你没欠我什么,当初你只是照你自己的意思去做,和我有什么关系?”
欧翔聿言语飘渺,依旧带着些许抗拒,可是却不同往常一般强烈。
这一点让高建东眼前一亮,好像看见了希望。
欧翔聿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听到高建东讲这番话的时候,自己以往的那种愤怒、不屑,居然消散了好多。或许……是因为他潜意识里接受了高建东的提议?而且觉得,那的确是自己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的理所当然?还是因为叶禹的事情,使他变得更加珍惜身边的人,不想再怨恨那个一直想要认错的父亲,也不想轻易放开唐瑾歌?对于唐家,他现在深刻明白,即使自己愿意和唐瑾歌走到一起,可当中的阻力非同小可,或许真的有了身份和地位,这一切才会迎刃而解?
他觉得自己堕落了。落入了之前他一直深以为恶的境地之中。虽然他的心还在告诫自己,不要被那些腐败的东西侵蚀,可是……潜意识早就认可了这一切不是吗?这本就是个不公平的世界,既然自己有依仗,又为什么丢开不要?既然未来的路需要这些,他为什么不接受?那不是心安理得的吗?
他纠结,犹豫,不知所措。
然而他的动摇,完全被高建东看在了眼里,虽然他现在还没接受,可是他已经很高兴了。
“我不逼你,只希望你想清楚。一个人的高洁,在于他的行为和内心,有时候他接受一个馈赠,不代表他的堕落。因为他曾经的高洁得到了回报,那并不肮脏。况且,你的未来需要它,它本也是属于你的,你为什么不接受呢?”高建东稳了稳声音,耐心地劝说着,“要记得,只要你不拿那些东西做坏事,你就没有被腐蚀。男人和女人不同,有些东西,女人可以没有,但是男人却必须要有。只因为这个不公平的社会,你多一些筹码,就会多一层保障。这已经不是以前单纯的社会了,现在……强者为尊,同样在地位权利上,也是如此。”
欧翔聿的瞳孔一缩,略带茫然地望向高建东,没有看出别的什么,只有他高深莫测的笑意。
欧翔聿沉默了,他没有说话,高建东也不再说话,这对父子就安静地站在病房内,看着熟睡中的倪云,各自陷入沉思。
欧翔聿回到唐家,没有见到唐瑾歌,倒是见到了唐臬。
唐臬的表情很复杂,看着欧翔聿,一副想说又说不出口的样子。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欧翔聿有些疲惫,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抬手抚上眼睛,他问,“她出来吃过饭了吗?”
“胡妈说,大概两点的时候出来吃了一点。晚饭的时候也是我好说歹说才劝下来吃饭的。”唐臬回答完,实在是忍不住,追问着,“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瑾歌突然变成这样?是不是你做了什么让她感觉到不舒服?”
“她若是真的因为我不舒服,大可以炒了我,为什么还要留我在这里碍眼?”欧翔聿不答反问,放下双手撑住脑袋,露出一抹略带邪气的浅笑,“我知道她怎么了……招惹了我,又要避开我。想得可真美。”
“什么意思?”唐臬皱起眉头,瞪着欧翔聿。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两天感觉到欧翔聿似乎变了,不再那么温和如玉,也不再显露出那种谦和的态度,反倒是……整个人邪魅了很多,有种电视里行事风格诡异的阴沉……这难道是他的本性吗?
“你不需要明白。”欧翔聿站起身来,边说着边走过唐臬的身边,“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再像叶禹那样,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