诅咒之地（三）
末轻箫将末广净劈晕，尚有一分怜悯之心在。可惜岛上的习俗是要把清醒的祭品，送入海神的怀抱。末广净被沉入海之前，是有神智的。
以库卡岛上的土语，吟唱出来的言语流畅似翻滚的浪花。古老的祭语，在祈求海神的原谅。祭品惊惧的目光是对海神的敬畏，祭品慌乱的求救是对海神的赞歌，祭品挣扎出的伤痕是对海神的忏悔。
末广净太清楚这个仪式了，等那吟唱结束，他就要被连同那石柱一块下水。绳子束缚他的身体，石柱则让他沉入水底。他嘴上是求饶的话，看风华的眼神是怨毒的，为什么你没有立刻死掉？
风华淡漠的看着被绑在雕刻了繁复的石柱上的末广净，他嘶吼着，哀求着……这些，对岛民来说，都没有多大的用处，自己的生命大多数时候总是比别人值钱的。
人们推柱子之时，末广净怒喊道：“即使我死了，诅咒也仍在＃神不会放过你们！你们都逃不掉！逃不掉！哈哈哈哈……”
“不要再看了，影响你食欲。”末轻箫扳过她的肩膀，不让她看那残忍的画面。人在濒死之前，总会有一个极端。要么静到美好，要么吵到狰狞，末广净属于后一种。
风华不以为意，“要是真有什么诅咒，他死不死都一样。”
“不会有的，不会降临在你身上。”那些透明的水泡，是末轻箫挥之不去的噩梦。明明漂亮得像是珍珠，却比癞蛤蟆身上密集的疙瘩更加惹人厌恶。
“可你不让我再进诅咒之地，我还没来得及看那尽头有什么东西。”好不容易看到前方寸草不生了，正觉自己可以探寻到那个地方的奥妙，却因他的喊叫不得不回了头。
末轻箫攥紧她的手，“风华，不要再去了。”
“我要是再去，你就死给我看吗？”风华轻松的脱离他的钳制，淡漠的看了一眼自己被抓得发白的手指。
“除了跟着你去，我还能怎么样？”他的回答很无奈。不和她提诅咒之地，就是怕她会进去，现在她去过了，要是再想去，他也拦不住。
“有的事情，阻止不了的。”风华耸耸肩，“我暂时不去好了。”
“如果你的身体有什么异状，要早点告诉我。”末轻箫盯着她的手，仿佛下一刻那里的肌肤就会膨胀，冒出白色的水泡。
“不会有什么事情的。”风华不甚在意。
她不知道末轻箫在担心什么，事实证明末轻箫的惴惴不安是有道理的。岛民们接连几天都没有捕到活着的鱼虾，捕捞上来的，都是死的鱼虾。
恐慌像是瘟疫一样蔓延开来，来势汹汹，无法阻挡。海神的诅咒，末广净的诅咒，成了岛民们提到的最高频率的词语。
花白的浪花卷起的泡沫翻涌上来，风华站在岸边，看着被推上来的鱼虾尸体。末广净的死，没有用，诅咒似乎真的来了。
这些天，即便末轻箫再怎么小心，她也听到了不少传闻。她知道了末轻箫父亲死去的真相，也明白了末轻箫这么小题大做的缘由。他时常盯着她的手背出神，眼神变幻莫测。
“嫂子！”身后唤她的人是末真，她上岛之后遇到的第一个人。有着黝黑的肌肤，洁白的牙齿，憨厚的笑容。
“末真。”风华看了他一眼，仍旧低头望着被推上来的鱼尸，惆怅道：“这些鱼都不能吃，都是酸的。”
“嫂子是受到海神眷顾的人吧？岛上的人都这么传，你安全的从诅咒之地出来了。”末真将她露在衣服外面的肌肤都看了个遍，没有异变的现象。
风华看着末真的身后不说话。
“她不是。”末轻箫从末真的身后走来，冷冷的回答。
“轻箫，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的！岛上的植物开始腐烂了，死去的鱼虾也无法吃……我们真的会死的。”末真走向前去，拉住末轻箫的手臂。
“没有东西吃，不会死。我们一起离开。”末轻箫轻松的回答。
末真摇头，“腐烂的不止是岛上的树木，还有船，岛上的船根本就无法到达别的地方。这个岛已经被诅咒了！”
努力压制着的怒火爆发了，末轻箫一掌打向了海面，飞起了无数的死鱼死虾。要是没有船，他们哪儿也去不了。
“末轻箫，你失控了。”风华不咸不淡的评论了一句。
“我们去检查船。”末轻箫发泄过后，心情舒畅多了。
每一艘船，都腐朽了，手轻轻一碰就抓碎了。末轻箫想起了父亲身上的烂肉，稍微用力一点就能看到森森白骨，但父亲他不疼。大块的皮肉烂掉，也一点感觉都没有。
末真见他们俩亲自验证了船木的腐朽，预言般说道：“从动物、植物、死物开始，它们开始腐烂，最后会是我们人类。轻箫，你二叔说得对，谁也逃不掉的，船没了，我们都离不开了。我们会像你的父亲一样，看着自己变成一个奇怪的怪物，慢慢死去。”
“不要再说了，我再想想。”末轻箫拽着风华的手，快步回家。在他怀里的毒蝎，恹恹的钻出脑袋，又懒懒的钻回去。
家里的下人看到末轻箫，眼神里都有着渴望。他和风华从诅咒之地出来，现在都没有出现异样，这说明他们俩是不同的。但在末轻箫三令五申之下，又没有人胆敢开口。
院子里的植物都腐烂了，发出一股奇怪的臭味，风华蹲下身子，望着花盆里的植物，“真可怜啊。”
“别告诉我这些花花草草引发了你的怜悯之心。”末轻箫可记得这个院子里的花都不是什么稀奇的品种。
风华笑盈盈的仰头看他，“比起会作孽的人来说，它们挺无辜的。”
“你进诅咒之地，真的一点事情都没有吗？”末轻箫的手扶着她素净的脸，不想她入诅咒之地。可是船没了，岛上的木头也腐坏了。与其坐以待毙，不若一探究竟。
“进去的时候，心情有点小激动，就和见亲人似地。”风华并不提自己的心脏跳跃速度，远远的超过了她的想象。要是她直言这事儿的危险性，他就算是抱着她死，也不想她心脏跳动过快而亡。
“我陪你进去看看，你随时可以丢下我。”我身上有毒药，不会成为你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