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江老太太七十岁寿辰。

    这天的江家很热闹。

    江明礼使出了浑身解数，亲自操办，无一不尽心尽力，老太太喜热闹，他广发请帖，自早晨开始，宾客就络绎不绝。老太太爱讲究，宴会现场的布置，他事无巨细皆力求贵族排场，上海滩最好的厨子，纯银的餐具，法国空运来的康乃馨，带香水味的纸巾。更是费劲心思寻了搬出上海数年的戏班子，只为凤云班里最出彩的是老太太中意的《贵妃醉酒》。

    对此，顾秀芳虽有牢骚，也未多言，江明礼满不在乎的一句，“难得大家一起热热闹闹，不好吗？”使她明白，他做任何事都有他的道理。

    “哎呦，凤云班都请回来了，不知道老大什么时候变的孝子了。”齐素云嘴里嗑着瓜子，嘲笑道，不满之意表露无疑。

    早晨，她还跟着江明东对着新买回的电唱机扭腰摆臀时，被齐天成揪了出来。

    数落自然是少不了，只是不甘心的是，为何每次江明礼作出些什么倍受赞扬的事情，他们就到处不是。

    “大生意没得做，闲着也是闲着，好歹也要弄些事情来讨好讨好老太太。”江明东跟着附和。

    “怎么今天不拍你大哥的马屁了。”

    “巴结他？要不是为了钱怕他个屌。”江明东狠狠喝了一大口茶。

    “起码人家还知道想着法的讨好老太太，你看看你们，一个不是打牌就是上舞厅，一个整体就知道吃吃吃，除了吃喝玩乐，你们都干什么正经事了。可别怪以后，老太太分钱的时候偏心。”身后传来齐天成的声音。

    “爹爹你怎么说话都不知道胳膊肘该往哪拐，我们不务正业，谁不知道全家最闲的是老二那房。”

    齐天成：“有空操心别人，还不如好好为自己打算。”

    齐素云：“急什么，这老太太精气神好着呢，五年都死不了。”

    “这叫未雨绸缪，你以为凭明礼的谋算，他的钱会白花？”

    “也对……可是你瞧瞧，这家中哪样事情不是被他揽了去，我们就算有心出力，也插不了手呀。”

    齐天成用手点了一下齐素云的头，“你就不会动动其他的脑筋。”

    “我要是有那本事，会让别人抢了风头去，自己却窝囊在角落里。”

    江明东闻言心中一动，指着齐素云，“都怨你。”

    “怨我，又怨我什么？”齐素云打掉他的手，囔囔了起来。

    “你还好意思问，嫁给我都几年了，籽都没下出来一个。”

    “好啊你，什么事就知道赖到我头上，往日里只要稍不快活，都是怪我没生孩子，是不是以后你这走路摔个跟头也要赖上我，你真要有本事，还至于靠女人来替你撑脸面，有本事自己去跟你大哥斗呀抢呀。话又说回来了，你大哥有今天，按照你的逻辑，顾秀芳岂不是要生个一车才够本。”有齐天成在，齐素云无所忌惮，连番呛得江明东只有干生气的份。

    被齐天成打断后，两人对着彼此鼻子里轻哼一声，各自转过脸去，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

    齐天成不再理会他们两个，忙着留意老太太身边的永濑川樱子，今天负责记账的他暗中吞下一份贺礼，想着这家人自今晚就搬去福建，也改做海鲜生意，与江家不会再有往来，可偏偏被这个日本人撞见。

    此时她正跟着老太太说笑着，应该不会提及自己的吧，也应该不会告诉江明礼吧。

    齐天成的心里有些忐忑，原本他也不屑这么做，只是这对女儿女婿恐怕难以靠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