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困惑
"此话何意？"唐僧困惑地看着这名少年。
"对于大唐朝廷而言，自然是国泰民安为最佳选择，但是这份国泰民安确实建立在魔种的岁岁进贡，万邦来朝的虚假之象，你大唐以为万国皆臣服于你，以为你大唐乃是天下第一大国，但是，这些贡品从哪里来？可汗命令大部族，大部族命令小部族，最终扒的就是我们的皮。"少年侃侃而谈，"几百年，上千年，魔种的日子从未好过，尤其是我们这些低等魔种，是最底层的奴隶罢了，对于奴隶而言，唯一能摆脱这层低贱身份的机会，就是战争，在战争中得到军功，让自己的血脉不再低贱，可能的话，吞并其他部族，成为新的大部族，这才是我们的生存之道。"
唐僧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猴子也看着少年，少年的体内也流淌着魔种鲜血，只不过过于浑浊，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低贱血脉吧？
"没错，只要能在这次战事之中，立功，我们就能向安禄山大人他们那样，变成魔种的统领，攻进长安城，把那里据为己有！"给猴子送干粮的孩子也凑上来，咧嘴笑道，他天真的神情，似乎会让人觉得，他并不明白战争究竟意味着什么，可是偏偏，唐僧却觉得，他们懂，他们全都懂。
"你们……把安禄山当做英雄吗？"唐僧低声询问道。
"如果可以让我们奴役人族，我们会非常乐意。"睿智的少年嘴角带着弧度。
"还有我，我要把长安城给拆了，烧得干干净净！"送干粮的孩子依然带着天真的神情说着无比可怕的话语。
"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再说了，该走了。"首领似乎有意让两个孩子说出这些话来，到此刻才阻止，或许也是发泄一番心中烦闷，而对方一个向西而去的僧人，就算知道了，也无足轻重。
"对了，大师，忘了自我介绍。"睿智少年微微一笑，"我叫朱温。"
那送干粮的孩子依然咧着嘴，缓缓开口道：
"我叫黄巢。"
尘凡将酒水缓缓洒落在苏烈的墓前，巨大的虬龙柱安静地斜立在主人的墓旁，沉默良久，他不由长叹一口气。
自己的这位好友，不知从何起，便对着酒葫芦中清冽的酒水，有了痴迷的喜好。
当年一别，不论是尘凡亦或是苏烈，都未曾想到再见之时，对方尽有如此变化。
苏烈成为了一名勇猛无敌的百战神将。
而尘凡呢，一柄长剑，一壶清酒，大唐之内，纵横恣肆。
尘凡似乎都已经忘记，相逢之时的情景。
只记得那一日，长城之上，大风灌满了长袍，城头上旌旗猎猎。
便如今日，那来自长城之上的风，亦是前来送别这位勇猛无敌的大唐英雄。
"苏兄，虽无法将仇敌斩杀，然有朝一日，弟定将安庆绪之首级送来祭你的在天之灵。"
当时为确保苏烈遗体不再被亵渎，尘凡自然未与安庆绪诸魔缠斗，对于当世剑仙而言，此魔之首级，不过是暂时寄存在他的身上罢了。
眼下尘凡只想着先为苏烈守灵一段时日，其他则再做打算。
"守了一辈子的城，未被敌人攻下，反而是被自己人捅了刀子。"
"最可恨的，便是那些个沽名钓誉的文人志士，明知那明崇俨有鬼，却视若无睹，可笑可恨！"
"算了，和你说这些也于事无补，苏兄应该还是想好好安歇吧。"尘凡无奈地摇摇头，拿起酒葫芦便欲畅饮，然而内中却滴酒不剩。
"我去镇上打酒，回来再与苏兄痛饮。"
……
自从当年那场屠镇惨事之后，天水始终无法恢复过来，本就是边塞贫瘠之处，更是遭受毁灭性打击。
行走在死气沉沉的天水小镇上，萧条破败。
长城被破的消息早已传遍大唐，更何况这靠近长城的边陲小镇，虽然安禄山的魔种大军在主战场上专心对付新帅哥舒翰的唐军，未曾来得及波及其他地区，但也是迟早之事。
如今此地已是人心惶惶，惴惴不安，已经开始准备向长安方向逃难，躲避战祸去。
"老伯，给我将酒打满。"
尘凡平静地注视着自己破落的家乡，他从未想过为此地改变什么，因为他并不喜欢这里。
少年时期，天水镇民阻挡杨炯的场面，在他心中始终不曾散去，那对他的世界观与侠义观产生了巨大影响。
世俗眼中的正统侠义，从来不是尘凡的侠义。
两名满脸污泥的孩子，打打闹闹地撞到尘凡身上，尘凡倒未出声，两名孩子倒是恭恭敬敬地向尘凡道歉。
尘凡微微一笑，将酒家找给他的零钱摸出两枚铜板递向孩子，原本向后退去的两名孩子眼眸一亮，伸手便要去接。
不曾想尘凡突然出力，一把抓住其中一名孩子的胳膊，随手一拍那孩子的胸膛，一只干瘪的钱袋便落在他的手掌之内。
"我可从未见过哪些顽皮的孩子会这么礼貌地道歉，本大爷的钱袋可不是那么好偷的。"
两名孩子一脸不甘，先前的礼貌和善也全然不在。
"放开我，你这个烂酒鬼。"
"酒鬼我认，但是本大爷可不烂，新鲜的很。"尘凡冷哼道。
"你快放手。"另一名孩子见尘凡抓着自己的伙伴不松手，焦急地道。
"放手？也就是你们偷的是本大爷，否则换做什么明世隐安庆绪之流，把你们两个孝子捆起来泡酒喝。"尘凡恐吓着两人道。
"泡……泡酒？"两个人脸色一变，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
"没错，把你们扒个精光，然后用绳子绑起来，直接丢进大酒坛子里，密封个七七四十九日，那家伙可补了。"尘凡咧嘴笑着，他本就满脸沧桑，胡子拉碴，加上满身酒水，此刻再露出无比享受的神情，活生生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贼。
"客官，你可别吓他二人了，还不如打一顿呢。"酒家见状哭笑不得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