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善恶
蓑衣人道：“我们不能离开天海，天海镇压着一个怪物。”
柳絮忍不住道：“你可以不出去，但是我要出去啊，龙皇的宝藏我也给你了，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要是令牌碎片留在这里，你以后再也离不开妖界了。”
“是吗。”柳絮满脸不服，默默捡起了地上的碎片。
蓑衣人道：“每一个进入天海的人，都想着进来拿宝藏，可惜进来的人全都老死了。”
柳絮没有再开口，心想你这家伙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
“而天海的宝藏就是这碎片，可以帮助人离开妖界。”
“你们守护这令牌，就是为了不让妖界的人离开妖界？”
“正是如此。”
柳絮感到奇怪：“为什么？”
“以防妖界的人入侵别的世界，而入侵这里的人不能把令牌带过来，就会死在妖界。”蓑衣人道。
听到他的解释，柳絮才明白过来蓑衣人的良苦用心。
他和六个妖王为了妖界和其他位面的安全着想，甘愿在这里忍受寂寞守护令牌。
蓑衣人道：“我教你如何发挥自身最大的力量，这样你就能更好的保护令牌。”
“快来吧。”柳絮已经如饥似渴。就好像快达到高.潮时忽然停下来的样子，急切希望得到猛烈的冲击。
蓑衣人忽然问：“什么是正道？”
这个问题李大仙就跟柳絮讨论过，柳絮一下子愣住。
他想了想，说：“正道就是保持善心。”
“善心又是什么？”
“忧天下之忧，舍己为人。”
蓑衣人摇了摇头，指着远处的溪流：“你去看看水的尽头有什么。”
柳絮飞了过去，看见溪流尽头有一株草。只有三瓣叶子的草。
联想到刚才的问题，柳絮头脑里不知不觉联想到四个字：上善若水。
回到蓑衣人旁边，柳絮皱眉道：“真正的善难道不是忧天下之忧舍己为人？就像水一样利万物而不争。”
蓑衣人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适量的水可以帮助小草生长，大量的水却能把株草淹死。”
“我明白了，善也要适量。不过这岂不是无欲无求？”柳絮忍不住说。
若是连帮助别人都吝啬，那跟恶人又有什么区别，还不如不帮。
蓑衣人道：“这世上本没有善，所谓的善恶不过是衣冠禽.兽创造出的词汇，用来帮助自己获得利益罢了。”
“不……不可能，这世上有善！”柳絮听到蓑衣人的话，感到不可理喻。
这简直是荒谬，荒天下之大谬。
柳絮握紧了拳头，准备用暴力来反驳蓑衣人的话。
可蓑衣人的话语已经插进他的脑海，就像一把利剑忽然将海浪截断！
“如果一个人为了活下去，偷了别人能活下去的食物，那算不算恶？”蓑衣人又问。
柳絮回答上来。
“另一个人若是心甘情愿把自己所有食物分给快饿死的人，导致自己死了，算不算善？”
柳絮还是没有回答。
蓑衣人继续说：“如果这就是善恶，那么恶人就应该统治所有善人，善人也应该当恶人的奴隶。”
“不，善人不应该纵容恶人作恶，每个人生来都是平等的，恶人把善人当做奴隶就应该受到惩罚！”柳絮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蓑衣人问：“那么，善人惩罚了恶人，是不是犯了错？”
“分明就是恶人犯错在先，善人惩罚他们当然是应该的。”
“哦，这么说，以后善人无论怎么惩罚恶人都算是正义，都算是大善了？”
柳絮脖子都憋红了，想不出蓑衣人的话语逻辑为何如此严密。
要是他承认蓑衣人的话有道理，那这世上还有什么公平公正？什么善？全成了恶人了。
蓑衣人问：“你第一次了解到善恶是从哪儿了解的？”
柳絮道：“书上。”
“书是谁写的？”
“人写的。”
“那这也就证明善恶是人创造的，你还说这世上有真正的善？也不过是为了利益。”
“善人行善不需要利益。”
“那也只不过是为了让内心安宁而已。你若是不帮助别人，你内心就会痛苦，帮助了别人你的内心才会获得快乐。你能说不是为了你自己才去帮别人的吗？”
柳絮的世界观彻底崩溃，完完全全的崩溃。
他用善良把自己的世界观一点点建立，都快成为一座高山。
就在这一刹那，蓑衣人的话语宛如九天雷霆轰击而来，所有的善全都破裂。
过了很久，柳絮才问：“既然没有善？那也没有恶了？”
“不错。”
“错！既然善恶不存在，那你为何还要守护妖界？还不是为了整个妖界的生命！”
“错了，因为我愿意。”蓑衣人眼里掠过一抹诧异。
柳絮冷笑了起来：“哼，你愿意说什么就是什么，既然如此你还问我正道做什么，你根本不配跟我谈正道这两个字。”
他一边说一边朝着山脚下走去，走到一半又回头大叫：“老子这辈子不出去也可以，别跟老子谈什么正道了，你他妈的不配！”
“呸！咳……吐！”柳絮回过头吐了口唾沫在地上。
此时他心情复杂，因为他忽然明白这世上根本没有善恶。
尽管他表面上不承认，但他心里已经感受到极度的痛苦。
在山顶边缘的蓑衣人也极度痛苦，脸部肌肉都已扭曲。
尽管他表面上相信这世上没有善恶，但内心却还在思考：这世上真的有善吗？人做任何事不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吗？
两个人的问题都陷入了两个极端，在两个极端面前徘徊。
而溪流尽头的那株草，顺应自然而生，完全没进入某种极端场景。
一切看起来都很自然。
“小子，上来！”蓑衣人叫了一声。
柳絮面色凝重如土，走到他面前就说：“就算这世上的善恶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创造出来，我也会行自己的善。”
这或许是为了他自己内心得到安宁，但行善同样也会让更多人得到利益。
蓑衣人冷哼一声：“你的善只会助长别人的欲望和贪婪，希望你别让你的善给害死了，不然世上就只剩下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