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二章 他的体温很冷,心跳很弱
医院里的人,一直都不清楚慕颜的身份。.</P>
如今她自己当众抖落出来,眼镜片碎了一地——</P>
“什么?!”</P>
“他是你的父亲?!”</P>
林汝站起来(他今天很少有地出席了会诊会议)举起双手,人群的声音渐渐平息了下去。</P>
“所以,我愿意并且能够负起这个责任。”</P>
年轻的女医生,举起自己纤长的双手,圣洁而庄严。</P>
清脆的嗓音,掷地有声——</P>
“我,慕颜,会用这双手治好病人!”</P>
……</P>
结束会诊之后,慕颜先去病房探望慕如山。</P>
“颜颜,你来了。”</P>
慕如山正和慕小童讲故事,见到慕颜进来,一老一小都很开心。</P>
“你看,小童认识好多字。真聪明,比你小时候还聪明。”</P>
对慕如山,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芥蒂。</P>
但是,和慕颜不同,慕小童却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外公的存在。慕如山觉得“姥爷”和“老爷”同音,不爱听,于是慕小童就喊他“爷爷”。</P>
“爷爷,你住在医院好久好久了,什么时候才能出院,带我去玩啊。”</P>
慕如山疼爱地摸着慕小童的小脑袋瓜子:“呵呵,很快了……”</P>
孝和孝,原来可以差那么远!</P>
想起那个不争气的熊孩子慕洛恒,慕如山忍不住又是开心,又是心塞。</P>
嘴角边的笑容,因此也多了些苦涩。</P>
“好了,小童。糖糖今天回来复查,正在水池那里等你呢。你下去找她玩吧,妈妈有话要跟爷爷说。”</P>
“哦也!”</P>
小童最喜欢糖糖了,一听到她回来,马上开心得不得了地飞奔下去。</P>
小短腿咚咚咚,两下子不见了人影。</P>
等到病房里只剩下父女二人,气氛就开始冷清。</P>
“小童……真是个可爱的孩子。”</P>
由始至终,慕如山都没有问过慕小童父亲是谁。</P>
这样也好。</P>
慕颜说:“是啊。幸亏他现在中文说得顺溜多了。不然的话,凭你那口半吊子英语,还没法跟他说上话。”</P>
“呵呵……”</P>
剑拔弩张时间太长,这样平静地和父亲相处,慕颜格外的不习惯。</P>
她长话短说:“你的手术方案决定了,是Batista。主刀医生是我,第一助手是何教授。别的人员,都是顶尖级的。”</P>
她的话,慕如山似乎浑然没有放在心上,他的视线已经投向窗户外面,慕小童和糖糖正在水池边玩。.</P>
“嗯。”</P>
慕颜提醒他:“Batista的手术风险很大,成功率只有50%。就算如今这个团队,应该也只有70%。你要做好心理准备——”</P>
她观察着慕如山,如果他有一点点犹豫,那么她就马上更改手术方案……</P>
但是,慕如山只是又轻轻地说了一个字:“好。”</P>
“那么,如果没有问题,后天就开始进行手术。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跟你老婆,还有儿子说?”</P>
“既然如此,那么今晚就让她们过来吧。我也好宣布一些事情。”</P>
慕颜弯弯嘴角,欠一欠身,走出病房。</P>
“啧啧,给自己老爹动刀子……你还真下得去手啊!”</P>
慕颜横一眼不知啥时候晃悠到这儿来的舒彦予,眉眼不动:“60床病人,你已经可以出院了,干嘛还占着茅坑?”</P>
“哎哟哟,慕医生不是亲口说过,欢迎我来明真医院疗养嘛。我觉得这儿挺好玩的,住多一段日子。怎么?你不欢迎我?”</P>
舒彦予施施然地走到慕颜跟前,妖孽的眼水汪汪地看着慕颜,好像下一秒就会把女医生一口吞下。</P>
“这白大衣,别人穿跟杀猪似的。慕医生一穿,就跟维密秀场走下来似的……”</P>
冷不防慕颜伸出手去,糊他一脸。</P>
“少啰嗦。不动手术就滚蛋。”</P>
舒彦予很受伤地喊:“喂喂,你自己说的,Batista手术成活率只有70%,我还哪里敢冒这么大风险!你爹年纪大了,我可还是鲜鲜嫩嫩小鲜肉一枚!”</P>
咳咳,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P>
慕颜伸出爪子,又要去糊舒彦予。</P>
舒彦予眼疾手快躲开。</P>
“什么嘛!我是说事实啊!”</P>
“好,那你说,什么时候打算接受治疗?”</P>
她懒得跟这家伙纠缠,抬脚想走。</P>
舒彦予摸摸下巴:“要不,如果你爸的手术成功了,我就接受手术?”</P>
“唔,听起来不错……”</P>
“其实,医生,我清楚,我也要换心的……”</P>
瞬间的黯然,在舒彦予眼底飘过。转眼又被桀骜所掩藏。</P>
慕颜一怔。</P>
冷不防,舒彦予抓起她白嫩的小手,抵在自己胸膛:“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熊猫血。这个世界上,能够跟我换心的人,绝无仅有……”</P>
少年的心脏,砰砰地跳动。</P>
他的体温很冷,心跳也很弱。</P>
但是、依然那样顽强地、一下一下地跳动着……</P>
“你……你别胡思乱想。你的势力那么大,一定可以找到合适的心脏。”慕颜咬唇,声音变得很温柔。</P>
舒彦予妖孽凤眼一眯,享受地竖起耳朵。</P>
“到时候,我会治好你。”</P>
苍白颀长的少年低头看向年轻的女医生。</P>
半晌。</P>
没有半分血色的精致薄唇微微一弯:“……我也希望如此,慕医生……”</P>
……</P>
深夜,急诊科。</P>
难得地很少病人,只有几个发烧的孝子来急诊。轻而易举地就处理好了。</P>
急诊科医生多数都是年轻人,比较能够熬夜的缘故。几个年轻医生护士聚在一起,索性一起切火龙果吃吃吃防止打瞌睡。</P>
“医生,医生!”</P>
一群黑黑粗粗汉子冲进急诊室:“俺、俺家婆娘不好了……”</P>
“别急别急,怎么回事?”值班的小王医生职业化地拿起听筒,开始给送过来的大口喘气的妇人听心肺,“先派个人去挂号卖病历。”</P>
那妇人体温很高,黝黑的脸透着晕红,已经半昏迷了。</P>
小王医生也没见过这样严重的喘气,他听了一会儿,皱起眉头:“她这样多久了?怎么也不早点送来?闹不好,会发展成肺炎……”</P>
话音未落,那妇人突然挣扎着狂咳起来。</P>
一口口浓痰混合着唾沫星子,在诊室里乱飞。</P>
“哎哎哎,注意卫生啊!”</P>
几个婆娘一拥而上,把那狂咳的女人按回病床上去。</P>
小王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几天。你们去把治疗费先垫了。”</P>
一听到治疗费,那些人顿时为难起来。</P>
“医生,能、能不能开两幅止咳药水给俺们就行了?俺们住不起医院……”</P>
穷人住不起医院,这种事也不罕见。</P>
小王医生却不答应了:“不行,你这病太严重了。恐怕还得隔离了好好观察。”</P>
经过2003年那档子事,大伙儿对这些咳喘发烧都特别敏感。</P>
“医生,我们没事儿。”</P>
对方那么坚持,小王医生也只好开了些止咳药水,送了他们出门。</P>
这原本是一件极其微小的事,转过脸也就忘记了。</P>
……</P>
“咳咳咳……”</P>
一早起来,咳嗽声吵醒了苏烈。慕颜下意识用被子捂住嘴巴:“对不起,吵醒你了吗?”</P>
他的睡眠一向很浅……</P>
“没关系。”</P>
一早还带着点儿睡意的小丫头,眼神迷惘得像猫咪。让男人心头微动,手已经自动自觉伸过去。</P>
一触碰到她脸蛋,指尖传来的热度却不同寻常……</P>
男人看着早起的女孩儿,拧眉。</P>
“你的脸怎么那么红?”</P>
慕颜下意识地摸摸脸蛋,“好像是着凉了,有点感冒。”</P>
苏烈摸慕颜的额头,眉毛拧更紧:“你发烧了。”</P>
“没关系……”</P>
明明脸蛋都烧红了,偏偏还勉强。男人不容分说,重新把女孩儿拉进被窝,用自己的身体温暖那冷得冰块一样的柔软身子:“脸上烫,身子冰,还乱跑。”</P>
她确实一直觉得发冷,还以为半夜空调开低了的缘故。</P>
眼见男人把自己越缠越紧,她下意识地往外推他:“既然是发烧,你就更加不能靠近我了。”</P>
苏烈丝毫不以为意,轻易化解慕颜的推手,把她圈住。</P>
“能治倒我的病菌,如今还没研发出来。”</P>
他的体质一直很好……</P>
而且,慕颜也没力气反抗了,她伏在苏烈怀中,“咳咳咳……”</P>
苏烈拿起室内分机,拨通了王大妈房间:“王大妈,颜颜病了。对,你煮些清淡小菜。小童让司机送上学……别,不要让孝子接近这里。”</P>
他考虑得好周全,慕小童作为孝儿,抵抗力更弱,要是染上病那可就糟了。</P>
“苏烈……”</P>
“医院那边,我去帮你请假。”</P>
可是,今天是慕如山手术的日子……</P>
“你这样子,还想上手术台?别说无菌衣了,你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大号病源体!”</P>
确实,自己发烧,很难上手术台。</P>
而且还是Batista这种高难度手术……</P>
“唉,病得真不凑巧……”</P>
苏烈安慰地亲亲她额头,去安排事务。</P>
他这一去,去了好久。</P>
慕颜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地,估摸着热度又上升了好几度:“好难受……”</P>
床头放着的一杯水被她喝光了,又重新躺倒来睡。</P>
“唔……”</P>
打开前置摄像头看看自己,脸蛋儿烧得通红。白嫩的肌肤红得透明一般,她都不记得自己曾经什么时候病得那样严重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