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霍普努斯（上）（4）
“没什么特别的啊。”王天然放下笔记本。
计子然几乎快要哭出来，身子尽量靠近王天然，用一种似乎不想让别人听到一般压低了的声音说：“可是，我昨晚又听到了那个声音。我真的听到了啊。”
计子然的情绪接近崩溃，王天然安抚道：“你先放松，别慌。”说完，王天然又听了一遍录音。
“在电梯里和你说话的是你的女朋友对吧？”
“对。”计子然说。“有什么问题么？”
王天然又听了一遍，说：“她坐电梯都习惯报楼层么？”
“对啊。她这是强迫症，走路的时候不能踩线。”计子然解释。
王天然沉思了一下，抬头看表，说：“咱们先去吃饭，吃完饭，我方便去你家看看么？”
计子然想了一下，点头同意。
两个人根本没心情用餐，楼下随便吃了一口，便出发去往计子然的家了。计子然开着一辆锃亮的捷豹，王天然在车上不停的和他聊这辆车的性能，想借此转移计子然的注意力，计子然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复他。
计子然居住的是城西比较高档的一个小区，绿化非常好，容积率很低，小区所有的住宅楼层都不高，大约六七层的样子。王天然没有让计子然开进地下车库，而是在小区的路边停了下来。
计子然带着王天然找到自己居住的楼，指了指楼门。
王天然根据催眠中描述的场景，顺着楼门前的石子小径慢慢往过走，小径西侧是一个人工湖，湖上亭台楼阁，分叉之后，寻小路往南走，没多远，就看见了计子然梦境中的那棵槐树。
走到小径离槐树最近的位置，计子然站住了，对王天然说：“你过去吧，我在这抽根烟。”
王天然理解计子然，梦魇给他带来的惊吓会直接影响他的主意识，随即点头，自己踩着草坪往过走。王天然走的很慢，也很细致，他观察着他所走过的周围草坪的情况。
一直走到槐树十米的范围内，王天然蹲下身子，变成一点一点往过挪动。一直挪到树根处才停下。树根周围的草坪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被扒开并重新填充好的迹象。
没有任何发现。这是王天然唯一的发现。
王天然站在计子然描述的地方抽了一支烟，他的脑子转的飞快，一边在根据自己观察到的，结合计子然前一天的催眠给予的信息得出结论，一边不停的在否定自己的结论。他觉得自己的结论太过天方夜谭，在日常生活中不太可能发生，两个小人在他的脑海里打架，平手。
抽完烟，王天然这才回到计子然身边，说：“你女朋友不在家吧？”
计子然看了看表，说：“她现在应该在上班。”
“那走，上楼看看。”
居民楼一梯一户，装修的非常豪华，物业日常维护的也非常好，墙面干净的可以反射出人的影子，大理石的地面也一尘不染。
计子然打开厚重的防盗门，进屋之后，王天然察觉计子然的家简单干净。
王天然换好鞋，在客厅站住，环顾了一番，彩电沙发，冷暖搭配的非常好，彩电上方挂着一幅画，画的内容很抽象，是一个黑白相间的漩涡。
玄关另一侧是餐厅，餐桌上的墙壁上也挂着一幅画，是一朵迷离的花朵，大红色，离远了看，那朵花特别像一只眼睛。
计子然发觉王天然目光停留在画上，解释道：“我女朋友学艺术的，这些东西都是她买的。”
王天然点了点头，眼神依旧没有从画上离开。
计子然带王天然去了卧室，看了一圈，王天然墙上一幅画吸引了目光，那副画正对着床，躺在床上的人睁眼就可以看到。画中内容有些神秘，是一个小女孩，站在一面镜子前，镜子里面套着镜子，像是很多游乐场的那种两面镜子对立放置，一层套一层，想内延伸，无穷无尽。
王天然指着那副画说：“这幅画怎么和外面的不太一样？”
计子然说：“外面那两幅是我女朋友画的，这副是她拍的照片。大学时期的获奖作品。”王天然盯着看了许久，实在看不出这样的话如何能获奖。
床两侧的床头柜都放着一盏台灯，王天然看到台灯没有开关按钮，伸手去触碰，台灯亮起，发出惨白的冷光。王天然想了一下，将灯关上。
“你睡哪侧？”
“靠门这一边。”计子然指了指。
无论是夫妻还是情侣，睡觉都有一个习惯性的位置，那个习惯性的床头柜里会放着自己的物品。王天然指了指他女朋友一侧的床头柜，计子然点了点头。
抽屉里放着一个眼罩，一包卫生巾，几板药片，还有一本书——东野圭吾的《白夜行》。
“你女朋友睡觉要带眼罩啊？”
计子然点了点头：“她睡觉怕光，尤其是夏天，为了凉快从来不拉窗帘，天亮的早，她怕影响睡眠，所以习惯带眼罩。”
“冬天呢？”
“冬天好像也戴吧？有什么问题么？”
王天然摇了摇头，将抽屉关上。
两个人转身去了书房，书房倒是布置的有模有样，红木书柜，棕色的写字台，另外一侧的空地摆放着画画的东西。不过有区别的是，这屋里没有画。
“我在这里办公的比较多，她偶尔会在书房画画。”
王天然扶着写字台的边沿，手正好碰到写字台上摆放着一个撞击球的摆件，中间五个球岿然不动，一侧的球摆起落下，撞击起另一侧的球，如此反复，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响。
王天然站在书房的窗户前，冲外面望去，书房和客厅、卧室不在一侧，看到的景象截然不同。
王天然转身坐在写字台后的老板椅上，悠闲地翘起腿，拿起桌子上一个艺术品摆件把玩着。艺术品很别致，玻璃球内有白色的液体，颠倒之后，会有气泡缓缓上升，然后汇聚一处。王天然一边玩一边琢磨：“房间都是谁布置的？”
计子然说：“我女朋友啊。准备结婚了，所以都按照她的喜好来，我对装修什么的不在行，她喜欢就好。”
王天然放下手中的玩具，问：“卫生间在哪？我借用一下。”
计子然推开卫生间的门，说：“我给你倒杯水。”
王天然看计子然去客厅后，这才进入卫生间。卫生间似乎用了什么香氛，味道极其好闻。好好放了放水，在盥洗台洗了把脸，抬头照了照镜子，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
正要开门，王天然动作停住了。卫生间的那面大镜子是暗蓝色，上面还有缓缓上升的波纹，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相当的有格调，大镜子旁边有一个活动支架，上面有一面普通的携妆镜。
大镜子感觉很厚，王天然伸手去拉，大镜子后面是化妆品柜，里面琳琅满目的化妆品。关上镜子，王天然循着卫生间香味找过去，在盥洗台的角落里找到一个行子，盒子上写满了英文，行子的盖子开了一半，里面的香料可以挥发的慢一些，香味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王天然把香料盒放回原处，甩了甩手上的水，这才走出卫生间。
计子然帮王天然倒了一杯水，王天然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说：“我也想有这么一套房子。”
计子然递给王天然一支烟，帮着点燃，问：“王老师，你看，我是不是真的有心理疾病？还是我精神上有问题？”
王天然摆了摆手，说：“现在这个社会，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心理疾病，不过分的说，大多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抑郁症的存在，所以，别想得太歪。”
“那我听到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计子然问完，让王天然的思维逻辑回到了正规，他看着透明杯子中的水，综合所有的信息进行分析，但是不管他怎么想，总觉得信息缺少一块，让这个的逻辑链串不上。
两个人沉默了许久，王天然长出一口气，说：“水平有限，我也分析不出来了。如果你还是出现那种情况，我建议你休个假，让自己的精神放松一下，或者去医院看一下专业的医生，听一下他们的诊断结果，暂时的情况，我没有太好的办法，安眠药我觉得是个不错的选择。你不是那种严重的失眠，剂量可以少一些。”
计子然满脸的失望。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王天然注意到，电梯的数字板上的霓虹灯格外好看。
“你和你女朋友怎么认识的？”
说道女朋友，计子然脸上露出羞涩的表情：“我们在同一个国家留学，在一次聚会上认识的。那时候我觉得这个女孩特别有魅力，就追她。她对我也有意思，所以一拍即合。这不过段时间就打算领证了。”
王天然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计子然要开车送王天然回去，王天然拒绝了，他需要独处的时间进行思考，计子然不好执拗，只把王天然送到小区门口。
王天然没有着急打车，而是独自走了很长一段路。已经下午，阳光的温度似乎一点没有消停，王天然顺着路边的树荫走。可能是林嘉曼和他分手之后，让他的情绪低落，精力也不够集中，加上前段时间的休息也不太好，脑袋也变得不太灵光了。
以前，他可以很快的东西杨倩拉他下水那会儿一系列的伏笔和安排，现在他思考问题的时候，思路会不断的跳跃，不自主的在逻辑线上产生空白。他想完头尾之后，中间的部分不是落了，就是忘了，还需要重新梳理，这个时候，有一支笔一张纸可能对他再有帮助不过。
王天然再次抬头的时候，自己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下班时间，出租车空车很少，他蹲在路边，索性掏出烟，漫无目的的抽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空气太干燥的原因，王天然觉得很困很累，没等一支烟抽完，站起身拦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