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从未有过的无助
她怀孕了？
是的，她怀孕了。
其实早在开始呕吐的时候，苏小小就联想到自己近两个月没来的例假，便猜到可能是中奖了。可是又觉得，五年的时间，她都没有怀过一次，送子娘娘好像忘了她的存在一般，怎么可能这个时候突然又想起她了？而且这两个月来，自己的情绪一直在紧张与悲伤之中，极有可能影响了内分泌，倒致例假的延迟。虽然自己的症状像是怀孕早期的反映，可她有心里一直侥幸的希望这是晕船的原因。如今大夫的诊断打翻了她的侥幸，印证了她的猜测，这心里乱成一团，苏小小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双手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才两个月而已，根本感觉不出怀孕的迹象。苏小小虚弱的闭上双眼，仰卧倒在床上，双手却没从小腹上移开。
她的肚子里正在孕育着一个小生命，一个陈天磊和她孕育出的生命，可是这多么可笑，就在她成了他的下堂妇后，肚子里竟然有了他的孩子。
陈家就陈天磊一个独子，如果陈天磊知道自己怀了他的孩子，是不是特别的开心，像所有即将当父亲的男人一样，轻抚着她的……
脑中迅速的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在陈天磊生辰的宴席上，她好像看到陈天磊的大手，抚过程绿水的小腹，自己只顾伤心难过，虽然看到了，可是并未多想。现在回想起来了，难不成那个时候，程绿水就已经怀孕了？
恍然大悟的表情带着苦涩爬上苏小小依旧没有血色的脸。难怪，难怪自己不过是失手洒了一点热水在程绿水的身上，陈天磊就紧张得恨不得一把将自己当成烂泥甩到南墙上，原来是因为程绿水怀了他的孩子。
这也难怪，陈天磊是陈家的独子，他怎能让陈家的香火断送在他的手上？当年秦少聪决心从军，保家为国，陈天磊却以陈老夫人担心陈家香火而拒绝一同前往，是不是那个时候，陈天磊的心里就开始思考孩子的事情了？只是自己这五年来……
宛儿，我们要个孩子可好？
陈天磊紧紧的拥着苏小小，满眼的温柔。
孩子？我还没有想好呢。
……
苏小小长叹。陈天磊在陈老夫人去世后向自己提过孩子的事，只是当时，自己并没有在意。以为陈天磊不过是随口说说，而自己也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体还不到二十，如此年轻便生孩子，她还有些接受不了。可是她却忘了，这不是现代，这里的女孩子大多十五六岁便嫁为人妇，很多十六七岁便做了娘。像陈天磊这么大年纪的男人，孩子早该三五成群了。
而自己，一味的只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之中，竟然没有想过陈天磊的感受。自己是现代人，有的是晚婚晚育的思想，可是陈天磊却是彻底的古人一个，他的思想岂能与她的一样？
不过这一刻，苏小小从心底里觉得，这陈天磊倒也是不可多得的大丈夫，自己多年未有一子，这是多好的休妻理由，可他，除了轻淡的提过一次孩子的事，就再也没有说过这个话题，就连在给她的休书上，都没有提及此事。如若不然，自己不光是个下堂妇，还是个不能生孩子的下堂妇，自己的颜面也将在未踏出清遥城时被众人的唾沫星子砸在烂泥里。
陈天磊，想不到你休了我，到后来，我竟要感谢你的包庇。难不成这就是老天对我占了苏宛儿的身子，幸福的生活了五年的惩罚？
本以为陈天磊在有了程绿水之后对她再无一丝情意，可是真若无情，他大可在她没有生出孩子的事上多做文章，会在休书上一笔一挥写下这条理由。可是他却没有，留给了她最后的颜面与自尊。
轻抚着腹部，似乎能感受到这个意外得为的孩子那铿锵有力的心跳。不知这孩子若是生下来会像谁？女孩的话，兴许像她会多一些，可是若是个男孩子，那像陈天磊的地方是不是就会多些？若是孩子会遗传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像那个她决定深埋心底，不再提及，不再想起的男人，那该是多么可笑的事情。
这里是古代，虽然自己不是未婚先孕，世人不会对自己过多的苛责，可是自己是个下堂妇的事实是毋庸质疑的，孩子跟着自己这样的母亲，生活未必能过得幸福快乐。
苏小小眼前渐渐迷蒙，眼里溢满的温热的水气让她不得不抬手抹去。
她怕会天天面对陈天磊的影子，她更怕给不了孩子一个完整温暖的家，一个健康幸福的一生。可是现在，孩子已在自己的腹中扎根，自己该怎么办？留还是流？
留下，她的心可能会痛，若是流……她的心与身都会痛……
抱着小腹，蜷缩着身子，独自卧在这南疆的城邦，身边连个说话的伴也没有，这一刻，苏小小彻底的感觉到了孤独与无助。这种深深的无助感，是她在现代活了二十一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
窗外的喧闹声不时传来，苏小小起身，想关了窗子，就在她手扶上窗扇时，一阵低迷委婉的二胡声轻轻传来，苏小小愣了下，便听到楼下不远处的街上传来一阵歌声，吴侬软语，她听不明白，可是那凄婉的曲调，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凄凉，紧紧笼罩在苏小小的心尖上。
倒卧在床榻上的苏小小将身子蜷缩得更紧。这永春城气温温暖，可是这一刻，苏小小觉得浑身冰冷，就像那日掉下河一样，浑身被一股刺冷包裹着。一种被压抑了许久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此时此刻，终于再也强忍不住，一串热泪涌出眼眶，落在枕上。
这泪像是开闸的洪水，止也止不住，一串又一串的落下，像是断了线的珍珠。
无声的哭泣，伴随着窗外的二胡声，久久没有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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