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放手，是刻骨的痛
苏小小一愣，苦笑起来，“你说的是，他都休了我了，我还想着他做什么？如今他已经死了，人死如灯灭，这个世上，再没那个人了，我还想着他做什么？”长叹一声，抹去眼角的泪水，“都过去了，不说那些了。”
苏小小看向苏老板，虽然她看不清对面的人，却让苏老板下意识的低下头去。“苏老板是什么什么生意的？”
“小买卖，不值一提。”苏老板的声音极轻，因为沙哑，有些音节听上去含糊不清，“倒是你，年纪轻轻的，日子还长着呢，有些事……还是忘了比较好。”
苏小小微愣，却也赞同的点点头，“您说的是，有些事该忘的时候就要忘掉。”
“你能想开了就好。”沙哑的声音里带着轻叹，“时辰不早了，快回屋吧，不然，有人该挂心了。”
抬头看了眼夜空，星子一闪一闪的眨着眼睛，来到这个时空五年多了，她还是没能通过观看天象来看时间，但听苏老板这么一说，也知时间不早了，因为她虽穿着白天穿的衣服，可是身上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是啊，时辰不早了，您也早点回去休息。”苏小小起身，“白天的事，多谢苏老板援手。”
“一点小事。”苏老板摆了摆手，抬眼，正好对上苏小小的大肚子，眉头不由轻皱，转头看向别处，却忙站起身来，“夜色过暗，我送你回房。”
苏小小一愣，转头看了眼浓重的夜幕，不由的咽了咽口水。来到这里五年多了，她还是不习惯这黑黢黢的夜色。在永春，她总是在街上的灯笼熄灭之前下班回到小院，她怕走夜路，更怕一个人走夜路。刚才出来的时候天未黑，哪知这一坐竟然坐了两三个时辰。眼见四周黑乎乎一片，心头不由的紧了又紧。本想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忙又咽了下去。
“多谢苏老板。”苏小小颔首，有些尴尬的将胳膊放到苏老板抬手的大手之中，想来自己才二十多岁，这苏老板听声音都有五十了，不想竟然要叫一个年过五旬的老人搀扶着自己。
苏老板面无表情的看着苏小小放到自己手中的胳膊，拢起手指，紧紧握住。
“听柳大夫说，明天你们就要回南疆去了。”静夜里，苏老板的话突兀的响起，倒让一直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苏小小吓了一跳。感觉到苏小小的激灵，苏老板不由暗自笑了笑，“当真是胆小呢，被我突然开口吓到了？”
“有一点，但主要是因为我一直在想事情。”苏小小抬眼，看着苏老板直视前方的侧脸，灰暗一片，只能在夜色里瞧见一片灰白，“苏老板的声音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苏老板一愣，半晌才叹息一声，道，“原先不是这样的，只是意外伤了嗓子，便成了如今这个样子了。”
“柳大夫是个不错的大夫，您可以让他给您瞧瞧，兴许吃些药能好些。”
苏老板猛的转过头来，直直的盯着苏小小，暗夜里，双眸闪着若隐若现的微光，语气略显激动，“你是觉得我这样的声音很难听？”
“那倒不是。”苏小小皱眉头，抬眼，不明白这个苏老板为何对自己的一点意见有这么大的反应，又觉得兴许自己不小心说到了人家的痛处，忙解释道，“您误会了，我说的不过是个小小提意，我风寒冷的时候哑过嗓子，说起话来很不舒服，嗓子里痒痒的，所以我……”
“我会的。”苏小泄没说完，苏老板便打断了她的话，只是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淡，似乎还有丝丝怒气。
当真是个怪人。
“您的家人……”
“我没有家人。”苏小小的话还没问完，苏老板便冷冷的打断了她的话。
苏小小瞅了瞅，见苏老板没有再说话的意思，自己也不再多嘴，只是小心的注意着脚下的路。
远远的便见春桃站在房门前左右张望，苏老板的脚步不由的停了下来，双眸若有所思的看向苏小小，“前边就是卧房了，你自己可以吗？”
“多谢苏老板，小小一人可以。这一路，辛苦了。”苏小小颔首，想要收回自己的胳膊，可是却发觉苏老板没有松开的意思，苏小小微愣，略使了些劲往回抽，“苏老板，您可以松开手了。”
苏老板浑身僵直，半晌才喃喃低语，“是呢，该放手了。”说完，紧握着苏小小胳膊的大手慢慢松开，似乎带着极度的不舍。
“不好意思，一时失态，还请夫人见谅。时辰不早了，早点睡。”沙哑的声音带着轻颤，只是盯着苏小小的眸中，闪着微亮。
苏小小看着阴暗中那张模糊苍白的脸颊，总觉得这苏老板心中似有什么苦楚一般，可是眼下，自己心里的苦已让她如吞黄连，哪还有心思管别人心里的苦与乐？
“夜深露重，您也早点休息。告辞。”苏小小转身，不着痕迹的轻叹，这苏老板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吧？
两人的说话声引来了春桃，见是苏小小，忙跑上前来，“夫人，您哪去了？害得奴婢好找。”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在花园里坐了会，没想到一时贪图凉快，竟忘了时间。”苏小胸头，苏老板黑色的身影早与夜色溶为一体。
春桃长出了口气，上前体贴的扶着苏小小，嘴里抱怨道，“您这一走就是两个时辰，吓死奴婢了。少爷走时让奴婢好生照顾着您，见您不见了，想找又怕给苏府添麻烦，只能在这里干巴巴的等您回来，还好您没事，不然少爷那奴婢可怎么交待啊。”
想到柳大夫，苏小小不由的轻叹，本想为了孩子试着与他多接触，可是哪知，自己才生出这样的想法，便听闻了陈天磊的噩耗，这让她的心瞬间被悲伤填满，再无其他任何想法。想到柳大夫为自己做的一切，苏小小深感无力。
接受得了吗？知道陈天磊已经不在人世，她真的能带着他的孩子与别人双宿双飞，一家人快乐的生活吗？
苏老板站在阴暗里，静静的看着苏小小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房门之后。看着那紧闭的房门，眉头紧拧在一起。轻轻抬起那只扶过苏小小胳膊的手，紧拧的眉头抽搐了两下，久久之后，恨恨的将手握成拳，骨节泛白，指甲深深的陷入掌心。
放手何其简单，只是心里的那种痛，体会过的又有几人？要知道，有时，放手，是刻骨的痛啊。
转身，佝偻的身影带着凄凉没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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