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破晓
常躬呈上一个匣子，低声道：“皇上，密信。”宇文煊打开匣子，取出火漆密封好密信，展开一看，嘴边两道纹路舒展开来，眉梢眼角都是笑意，低声道：“局已初成。”常躬亦笑道：“看时辰，他们快到了。”
“应该还早，现在才是子时。”宇文煊伸个懒腰，“朕也有些倦了，朕迷糊一会儿，常躬，你也歇一会儿吧。别人还能偷会懒，只有你一天到晚不得闲。”常躬仍是神色如常，并不因为宇文煊的夸奖而喜形于色，恭谨行礼道：“这是做奴才的本分。”
宇文煊斜倚在榻上，盖着一条薄毡子，眯着眼睛。常躬吹灭榻前的蜡烛，宇文煊仍是眯着眼睛，道：“不要吹，太暗了。”常躬又给宇文煊盖上一条小被子，安慰道：“皇上，安心睡吧，奴才就是把皇上跟前的烛火吹灭，别处的还亮着。太亮了，您会睡不安稳的。”
宇文煊没有再说话，常躬轻轻退下。隐身到黑暗里，放松身体倚在殿内的柱子上，闭上眼睛假寐。突然一个激灵醒过来，自己已经滑到地上，身上盖着一条毡子，再看看宇文煊，一个模糊的侧身，躺在榻上。常躬叹口气，眼眶湿润。他轻轻走到宇文煊榻前，探身瞧一眼，见宇文煊睁着眼，眼睛在黑暗里闪出琉璃的光泽，常躬赶紧后退一步，“皇上，奴才吵着您了。”
“没有，倒是朕唬你一跳吧。常躬，你怎么不到椅子上去歪一下，在地上容易着凉。”宇文煊坐起身来。
“奴才怕睡实了。”常躬麻利的给宇文煊端来脸盆、毛巾。宇文煊怔一下，伸手握住常躬手道：“辛苦你了！”常躬给宇文煊净脸、净手，一边回答道：“皇上体恤奴才，但这些都是做奴才的本分。”宇文煊叹口气。
正德殿的宫门被小心翼翼的叩响，宇文煊触电般站起来，靴子都没有穿好，就往门口冲去。常躬在后面低呼道：“皇上！”宇文煊停住，慢慢退回来，坐在椅子上，深呼吸两次，平静道：“常躬，点灯，开门。”
常躬拉开门，门外站着方天卓一行三人，三人头发上外衣上还沾着露水。常躬低声道：“方太傅，跟我来，皇上在等您呢。”方天卓也不客套往里走去。方起道刚要过去，常躬低喝道：“大胆，还不放下刀。”方起道没有应声，但手握在刀柄上，慢慢收紧。宇文煊在里面朗声道：“无妨。”
方省涯看见宇文煊坐在桌子后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面容俊秀，脸色苍白。宇文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眼神很专注，甚至是饶有兴致地盯着方省涯。宇文煊不认识方省涯，但是他一眼认定眼前这个男人就是方省涯，没有理由就是认定。方天卓跪下道：“皇上，老臣幸不辱命。”
宇文煊走出来，靴子踩在金砖上沉闷的咚咚声响，停在方天卓面前，亲手搀起方天卓，“方太傅辛苦了。”方天卓转身刚想介绍方省涯和方起道，看见他们两还是笔直地站着，和皇上对视，一身冷汗，喝道：“大胆，还不跪下。”宇文煊微笑着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仔细看来，五官并不是特别出色，但是拼凑在一起却非常协调，甚至惊艳。眼神平静，像深幽的湖泊，看不见底，湖面却波光潋滟。方省涯只有瞬间迟疑，就跪下道：“草民参见陛下。”宇文煊明显看见方省涯眼里瞬间挣扎和妥协，方省涯也没有掩藏这种挣扎和妥协，两个男人在眼神交流中，已经达成共识，彼此全然的信任。
方省涯和宇文煊都相信，也许，他们相遇都是彼此的命。
方起道还是昂然站着，方天卓拽方起道的衣角，低喝道：“小畜生，还不跪下参见皇上？”方起道慢慢跪下，宇文煊赶紧伸手托住，笑问：“敢问这位壮士高姓？”方起道顺势站直道：“草民方起道参见陛下。”，宇文煊欣赏的点点头，眼前这个男人也是人才，面容冷峻，眼神倨傲。方天卓暗送一口气复又跪倒：“这是老臣义子，老臣疏于教导，有失体统。”宇文煊大笑道：“方太傅言重了，这方是英雄本色。”
常躬打开宫门，天还是暗的，这是这种暗变浅了，天边一线开始发白，发亮。宇文煊率性走到门口，长吁口气，自言自语道：“天已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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